我老婆年薪185萬。
她把錢一分不剩,全轉給了她爸。
我們的聯名卡里,只剩8塊錢。
我用這8塊錢買了兩個包子,平靜地吃完,接了公司去德國出差6個月的調派。
登機前,我關了機。
四天后,我在德國酒店打開手機,看到79個未接來電和126條消息。
超市的冷氣開得有些過分,吹得我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起一層細密的疙瘩。
收銀臺前,POS機發出尖銳刺耳的一聲“嘀——”。
收銀員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夾雜著不耐煩的鄙夷。
“先生,余額不足。”
她把我的卡推了回來,指節敲了敲臺面。
我木然地接過卡,沒有去看周圍排隊人群投來的目光。
打開手機銀行App,指紋解鎖,屏幕亮起。
我與周敏的聯名儲蓄卡,戶主是她的名字,余額那一欄,是一個鮮紅的、帶著錐心刺骨寒意的數字。
8.00。
八塊錢。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足足有三十秒。
心臟沒有熟悉的抽痛,也沒有翻江倒海的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原來,當失望和屈辱累積到頂點,人是感覺不到任何東西的。
我對著收銀員說了聲抱歉,推著空了一半的購物車,從人群的注視中沉默地穿過,走出了超市。
傍晚的余暉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無聲的掙扎。
我摸出手機,在路邊的早餐攤上,用微信里僅剩的十幾塊零錢掃碼付了款。
“兩個肉包。”
溫熱的包子遞到手里,我走到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一口一口,機械地咀嚼著。
包子餡很香,但我嘗不出任何味道。
這三年來,周敏那185萬的年薪,如同過境的季風,從未在我這里停留。
每一筆工資到賬,她都會在當天,準時準點,悉數轉給遠在老家的岳父周建業。
美其名曰,“爸會理財,我們年輕人花錢大手大腳,放他那兒是幫我們存錢。”
而這張聯名卡,就是他留給我的、我們這個“家”的全部。
我們所有的家庭開銷,房貸、車貸、水電物業、人情往來,都從我的工資卡里支出。
她,周敏,一個年薪近兩百萬人人艷羨的金融精英,在這段婚姻里,是一個純粹的消費者。
而我,一個年薪同樣不菲的建筑設計師,卻活成了一個倒貼全部身家、還要負責一日三餐的免費保姆。
最后一個包子咽下去,胃里傳來一陣灼燒感。
我拿出手機,點開公司郵箱,找到一個小時前HR王總發來的那封外派郵件。
公司在德國法蘭克福有個重要項目,持續六個月,問我是否愿意接受調派。
我之前以家庭為由,婉拒了。
現在,我敲下回復。
“王總,我接受公司的調派,可以立刻出發去德國。”
點擊,發送。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我空洞的瞳孔里。
麻木的心臟,終于有了冰冷的、決絕的跳動。
回到家,玄關的燈沒開。
周敏陷在沙發里,手機屏幕的光映亮她那張漂亮卻自私的臉。
游戲激戰正酣的背景音里,夾雜著她得意洋洋的炫耀。
“老公,回來了?我剛又給我爸轉了五萬,他看上一個最新款的進口按摩椅,說對腰好。”
她甚至沒抬頭看我一眼。
我放下包,走到她面前,看著她。
“爸開心就好。”我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
她終于從游戲里分出注意力,皺起眉,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的抱怨。
“怎么回來這么晚?晚飯還沒做吧?我都快餓死了。”
我忽然就笑了,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今天太累了,不想做了,點外賣吧。”
說完,我沒等她反應,就徑直走回臥室,用自己的錢,給自己點了一份輕食沙拉。
她大概是覺得今天的我很反常,但游戲的吸引力顯然更大,她只是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就又沉浸了進去。
那一晚,她睡得很沉,甚至還帶著滿足的鼾聲。
我沒有睡。
我打開衣柜,開始收拾行李。
我的個人證件、獲獎證書、專業書籍,還有那臺儲存了我所有項目資料和設計圖紙的筆記本電腦。
我的衣服不多,這幾年,我幾乎沒給自己買過什么像樣的東西,衣柜里大部分空間,都掛著她那些動輒上萬的名牌西裝和裙子。
諷刺的是,每一件,都是刷我的卡買的。
我看著空蕩三年的衣柜角落,那是我為這段婚姻付出的、被吞噬掉的自我。
我打開手機,冷靜地,一項一項地,解綁了所有綁定在我工資卡上的自動扣費。
每月一萬五的房貸。
每月六千的車貸。
每季度三千的物業費。
每月的水電燃氣費。
還有她那張額度二十萬的信用卡副卡。
所有的支付渠道,我全部,全部都換回了那張只剩下八塊錢的聯-名-卡。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我拖著小小的行李箱,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個女人,那個所謂的家。
在機場的VIP休息室里,我喝了一杯冰美式。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卻讓我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登機前,我拍下機場巨大的航班信息指示牌,發了一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
“再見,舊生活。”
然后,我按下了關機鍵。
我知道,一場劇烈的風暴,即將在我身后那片土地上爆發。
而我,將在萬里之外,隔岸觀火,冷眼旁觀。
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溫順賢良的丈夫姜峰。
我是劊子手。
我的心里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報復來臨前,令人戰栗的、冷酷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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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法蘭克福。
陽光穿過酒店房間巨大的落地窗,明亮得有些晃眼。
空氣里沒有壓抑和爭吵,只有青草和咖啡的香氣。
我像一株瀕死的植物,被移植到了全新的、充滿養分的土壤里,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手機關了整整四天。
這四天,我全身心投入到項目的前期工作中,與德國的同事開會、勘察現場、修改方案。
我那被婚姻瑣事磨損的專業能力,在這里重新閃閃發光。
久違的、被認可和尊重的滿足感,讓我幾乎忘卻了那個八塊錢的羞辱。
第四天傍晚,結束了一天的會議,我回到酒店。
洗完澡,換上浴袍,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我想,是時候了。
我坐在沙發上,將手機連接上酒店的WiFi,然后按下了開機鍵。
屏幕亮起的瞬間,手機像是被引爆的炸彈。
信息提示音、未接來電提醒、微信消息通知……各種聲音混合在一起,尖銳地、瘋狂地涌入,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我的手機因為瞬時處理過多信息而變得滾燙。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紅色角標。
79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同一個名字——“老婆周敏”。
126條微信消息,同樣全部來自她。
我點開微信,從第一條開始看。
這些信息,完整地記錄了一個成年巨嬰從理直氣壯到徹底崩潰的全過程。
第一天,晚上九點。
“老公,你怎么關機了?打你電話也不接。”
“我跟客戶吃飯呢,你趕緊把今天應酬的錢給我轉一下,我出門沒帶卡。”
“人呢?我在這兒等著呢!客戶看著我呢,很尷尬你知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十點。
“姜峰你什么意思???玩失蹤?”
“銀行給我發短信,說車貸扣款失敗了!怎么回事?你的卡是不是出問題了?”
“我打你電話還是關機,你再不回我信息就給你公司打電話了!”
“我卡里一分錢都沒有,中午飯都沒法吃!”
第三天,下午三點。
“物業剛剛上門來催繳物業費了!說再不交就要停我們家的水和電梯卡!”
“家里停水了!我告訴過你讓你提前續費的!”
“你到底去哪了?!你是不是卷著錢跑了!姜峰我警告你,你別給我玩花的!”
第四天,凌晨四點。
“老公,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你開機好不好?回我個信息行不行?”
“我找不到你,我快急瘋了。”
“家里沒錢開火了,外賣也點不了,我已經兩天沒怎么吃飯了。我胃好痛。”
“老公求求你快回來吧,家里不能沒有你啊。”
我面無表情地滑到最后一條,就是那句導語里的總結陳詞。
“老公我錯了,你快回來,家里沒錢開火了。”
看完這126條信息,我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荒謬的想笑。
一個年薪185萬的女人,一個在外面指點江山的金融精英,離開了我,竟然連飯都吃不上。
她不是一個老婆,她是一個需要我供養的、毫無自理能力的成年巨嬰。
而我和她的婚姻,也不是家,是我為她開設的私人扶貧機構。
我沒有回復她的任何一條聲淚俱下的懺悔。
我點開手機銀行,找到那張躺在我賬戶里、幾乎被遺忘的聯名卡。
我從我自己的卡里,往那張卡里轉了500元。
在轉賬附言里,我一字一句地打下:
“未來六個月,每月1號我會按時轉入500元生活費。周女士,作為一個成年人,請學會預算管理。”
轉賬成功。
我截圖,沒有發給她。
這張截圖,是留給我自己的。
它像一座墓碑,埋葬了我過去三年愚蠢的付出。
隨后,我打開微信,找到她的頭像,點擊,刪除聯系人。
對話框跳出“是否將聯系人加入黑名單”的選項。
我勾選。
確認。
手機通訊錄,拉黑。
整個世界,瞬間清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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