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師父,這缸蓋怎么這么沉?”
1999年1月2日,安徽九華山通惠禪林的后院里,幾個工匠正圍著一口灰撲撲的大陶缸發(fā)愁。
空氣里并沒有預想中那種尸體腐爛的惡臭味,反倒是隨著缸蓋一點點松動,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兒飄了出來,這事兒本身就透著一股子邪乎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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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通惠禪林住持思尚師太,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著那口缸。
三年前,也就是1995年,她的師父仁義師太圓寂前,特意囑咐要坐缸,還留話說是不要火化。
按理說,人死如燈滅,三年時間,肉身放在缸里,哪怕有木炭石灰吸潮,這時候也該化成一堆白骨了,或者更慘一點,就是一灘還要麻煩工匠清理的穢物。
可當那個沉重的蓋子終于被掀開的一瞬間,在場所有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缸里坐著的哪里是什么白骨,分明就是一個仿佛剛剛?cè)攵ù蜃睦先恕?/p>
更讓人頭皮發(fā)麻的細節(jié)來了,老人家圓寂的時候明明是剃得干干凈凈的光頭,可現(xiàn)在,那頭頂上竟然長出了一寸多長的黑頭發(fā),就像是剛理完發(fā)沒幾天長出來的那種發(fā)茬。
再看那雙手,雖然皮膚干癟了點,但指甲長出來好幾毫米,那串念珠還死死地捏在手里,姿勢保持得紋絲不動。
工匠大著膽子伸手去摸了一下皮膚,這一摸更是嚇了一跳——那皮膚竟然還是軟的,有彈性,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根本不是那種硬邦邦的干尸。
這一下子,整個九華山都炸鍋了。
要知道,九華山雖然是佛教圣地,出過不少肉身菩薩,但那清一色都是男眾。
這一回,出了一位比丘尼,也就是咱們俗稱的女菩薩,而且是肉身不腐,這在中國佛教史上,那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大家伙都在猜,這位仁義師太到底是什么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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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那種一輩子躲在深山老林里,吃松針喝露水修行的隱世高人?
你要是這么想,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翻開這位師太的履歷,你會發(fā)現(xiàn)她這一輩子,活得比咱們?nèi)魏稳硕肌耙啊保几褚徊康雌鸱膫髌娲笃?/p>
她這輩子最硬核的身份,根本不是什么富家小姐,也不是什么寺廟住持,而是一名在朝鮮戰(zhàn)場上,頂著槍林彈雨救死扶傷的志愿軍老兵。
02
把時間軸拉回到1911年,大清朝眼瞅著就要完犢子的時候。
在遼寧沈陽,一戶姓姜的大戶人家生了個千金小姐,取名叫姜素敏,這也就是后來的仁義師太。
姜家在當?shù)啬鞘窍喈斢绣X,按現(xiàn)在的標準,姜素敏那就是妥妥的“頂級名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
但這個名媛,當?shù)每商庾锪恕?/p>
那時候的東北,雖然風氣稍微開了點,但老一輩腦子里裝的還是全是那套封建漿糊。
姜素敏才幾歲大,就被家里人按在炕上裹了腳。
那滋味,疼得鉆心,好好的腳骨給硬生生折斷,就為了湊那所謂的“三寸金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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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裹,不僅裹住了她的腳,也像是要裹住她的一生。
姜家父母算盤打得挺響:琴棋書畫學著,女紅針線練著,到了歲數(shù)找個門當戶對的一嫁,這輩子就算齊活了。
十七八歲那年,家里給安排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吉林通化的一戶人家,也是做買賣的,家里有礦有地。
姜素敏那時候已經(jīng)開始天天往廟里跑了,她不是去求姻緣,是去聽和尚念經(jīng),她覺得那木魚聲比家里的算盤聲好聽多了。
但那個年代,哪由得你愿不愿意,胳膊擰不過大腿,婚還是結(jié)了。
可這樁婚事,成了她人生的第一個大轉(zhuǎn)折。
結(jié)婚沒幾年,那個還沒怎么說過話的丈夫,突然就病死了。
按那時候的規(guī)矩,寡婦的日子那是相當難熬,婆家覺得你克夫,娘家覺得你晦氣,周圍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換一般人,估計就得天天以淚洗面,守著牌位過一輩子了。
但姜素敏偏不,這股東北女人的倔勁兒上來了。
丈夫的死,反而讓她看透了,既然世俗的日子過不下去,那就不過了。
她干了一件讓周圍人都驚掉下巴的事:去學醫(yī)。
你沒聽錯,一個裹著小腳的寡婦,不在家守節(jié),反而跑去沈陽中醫(yī)專科學校念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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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清楚,求神拜佛救不了人,但銀針草藥能救。
這一學,就是好幾年,從中醫(yī)理論到針灸實操,她硬是把自己練成了半個神醫(yī)。
到了1940年,她覺得塵緣已盡,干脆跑到山西五臺山,在顯通寺落發(fā)為尼,法號“仁義”。
如果故事到這就結(jié)束了,那也就是個普通的出家人,頂多算個懂醫(yī)術(shù)的尼姑。
但接下來的事,才真正讓人覺得,這位師太,是個狠人。
03
1950年,抗美援朝爆發(fā)。
這消息傳到廟里的時候,仁義師太正在打坐。
大家都以為出家人四大皆空,外面的炮火連天跟佛門凈地沒關(guān)系,只要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行了。
結(jié)果,這位平時連螞蟻都舍不得踩死的比丘尼,做了一個決定,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她把僧袍一撩,說要參軍。
這話一出,別說廟里的師父,就是當時負責征兵的同志都懵了。
你看看你,快四十歲的人了,還是個出家人,更要命的是,你還裹著一雙小腳。
這上戰(zhàn)場可不是去化緣,那是去玩命,是去跟武裝到牙齒的美國人拼刺刀。
但仁義師太二話沒說,直接亮出了她的看家本領(lǐng)——針灸。
她心里明鏡似的,前線缺醫(yī)少藥,西藥盤尼西林那是比金子還貴,但中醫(yī)不一樣,一根銀針,一把草藥,就能救命。
就這樣,1951年,一支特殊的醫(yī)療隊跨過了鴨綠江,隊伍里就有這位裹著小腳的仁義師太。
你能想象那個畫面嗎?
朝鮮戰(zhàn)場那是出了名的苦,零下三四十度的嚴寒,雪厚得能沒過膝蓋。
年輕力壯的小伙子都凍得受不了,仁義師太那一雙畸形的小腳,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部隊跑。
一旦開戰(zhàn),傷員像潮水一樣退下來。
子彈不長眼,炮彈也不管你是和尚還是尼姑。
有一回,一顆流彈直接在她身邊炸開,手腕當時就被彈片劃開了一道大口子,血流不止。
她連哼都沒哼一聲,隨便扯塊布包扎了一下,轉(zhuǎn)頭繼續(xù)給傷員施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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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志愿軍戰(zhàn)士都管她叫“活菩薩”,這不是客套話,是真心的。
你想想,在那個死人堆里,有個慈眉善目的大姐,拿著銀針,把你從鬼門關(guān)拉回來,那是一種什么感覺?
她在戰(zhàn)場上待了整整三年。
這三年,她救了多少人,根本沒法統(tǒng)計。
每一次施針,每一次包扎,那都是在跟閻王爺搶人。
她雖然身在佛門,但她比誰都清楚:念一千遍經(jīng),不如救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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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里,她看慣了生死,也把這輩子的慈悲心,都融進了那根小小的銀針里。
04
仗打完了,仁義師太沒要功名,也沒要國家給的待遇,轉(zhuǎn)身又回到了她的青燈古佛。
但這三年的戰(zhàn)場經(jīng)歷,讓她跟別的出家人不一樣了。
她不再整天待在廟里死念經(jīng),而是背著個藥箱,滿世界云游。
從東北到江南,哪里有病人,哪里就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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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病有個鐵律:有錢沒錢都給看,給多給少隨緣。
甚至有時候碰到窮得揭不開鍋的病人,她不僅不收錢,還倒貼買草藥的錢。
那時候交通不方便,她那一雙小腳,硬是走遍了大半個中國。
到了1983年,她終于走到了九華山,看中了通惠禪林這個清凈地兒。
那時候的通惠禪林,破得連個像樣的瓦片都沒有,墻都塌了一半。
仁義師太也不廢話,直接把自己這些年行醫(yī)攢下來的積蓄,加上變賣了家里留下的一點最后家當,全拿出來修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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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好幾萬元,在那個年代,這可是一筆巨款。
她自己呢?
住的是最簡陋的禪房,吃的是咸菜稀粥,穿的僧袍補了又補。
她這一生,真的是從來沒為自己攢過一分錢,也沒為自己享過一天福。
周圍的人都不理解,說你一個老太太,圖個啥?
她總是笑笑,不說話,繼續(xù)拿著聽診器給附近的村民看病。
時間一晃到了199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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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特別冷,85歲的仁義師太似乎感覺到了什么。
她開始不吃飯,每天只喝點白開水,有時候喝點中藥湯。
這一停食,就是七天。
這是佛教里說的“辟谷”,也是為了排空身體里的雜質(zhì),讓身體變得純凈。
11月28日那天,她把徒弟們叫到床前,雖然人已經(jīng)虛弱得不行,但眼神特別亮,一點都不像個快要走的人。
她留下了一句遺言:“不要火化,要坐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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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沒多久,老人家就安詳?shù)亻]上了眼睛。
徒弟們雖然心里犯嘀咕,畢竟坐缸這事兒風險大,弄不好就是一缸腐肉,但師父的話就是圣旨。
他們找來一口大缸,把師太盤腿放進去,中間填上木炭和石灰,再封得嚴嚴實實,放在了后山的磚塔里。
這一封,就是三年零兩個月。
05
這三年里,那口缸就靜靜地放在那里,經(jīng)受著春夏秋冬的風吹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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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里面發(fā)生了什么,也沒人敢去想里面發(fā)生了什么。
直到1999年那天開缸,所有的謎底才揭開。
專家后來跑過來研究,解釋說仁義師太之所以能成肉身菩薩,除了最后那幾天的辟谷和坐缸的技術(shù)外,最重要的是她一輩子的生活習慣。
她常年吃素,體內(nèi)脂肪極少;她懂醫(yī)術(shù),常年服用一些調(diào)理的中草藥,身體里可能積累了一些防腐的成分。
但科學解釋不了一切。
比如那長出來的頭發(fā)和指甲,比如那依然有彈性的皮膚,比如那消失的女性生理特征(據(jù)說這叫“斬赤龍”,是修行的極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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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這尊金身就供奉在九華山通惠禪林里。
去過的人都說,看著師太的金身,總覺得她在笑。
那種笑特別慈祥,就像當年在朝鮮戰(zhàn)場上,看著那些被她救活的年輕戰(zhàn)士一樣;就像當年在村頭,看著那些被她治好病的窮苦百姓一樣。
她沒有像那些高僧大德一樣留下什么萬卷經(jīng)書,也沒有什么高深的理論。
她留下的,只有這一具不腐的肉身,和一段讓人聽了熱血沸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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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義師太這輩子,算是把“舍得”這兩個字給活明白了。
當年那些為了點家產(chǎn)爭得頭破血流的人,如今墳頭草都幾米高了,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反倒是這位什么都不要、把命都豁出去救人的“傻老太”,最后把自己修成了金身,受萬人香火。
這事兒吧,不用多說。
那層鍍在身上的金粉只是個面子,她那顆在戰(zhàn)火里滾過、在苦難里泡過的仁心,才是真正的里子。
你說什么是菩薩?這不就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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