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1歲的美國老兵羅蘭德·瑪堡(Roland Marble)出版了一本回憶錄,他將自己參加二戰以及朝鮮戰爭的經歷寫了出來。
在這本509頁的回憶錄中,最讓羅蘭德難忘的還是長津湖一戰,他至今還會夢到那場發生在冰天雪地中的搏命血戰,并為之熱淚盈眶,流下的眼淚既為自己的同袍,也為敵人中國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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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德·瑪堡是一個典型的20年代出生的“壞小子”,他的聲音因為抽煙太多而變得沙啞,說話時不給人留情面,尖酸刻薄。他在西部城市的街頭長大,跟各種混混稱兄道弟,胳膊上到處是紋身。
太平洋戰爭爆發后,羅蘭德幡然醒悟決定參軍,加入了海軍陸戰隊。他這樣的不良青年,在海軍陸戰隊里太多了,幾乎成了這支輕裝兩棲部隊的標配。
然而,在放蕩不羈的外表之下,羅蘭德也有自己的特點,他多愁善感,喜歡寫東西,所以在91歲高齡毅然寫出了509頁的戰爭回憶錄,內容包括他在二戰和朝鮮戰爭中參加過的大小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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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中,羅蘭德記得最清楚的戰斗發生在布干維爾島,日本海軍聯合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就殞命在這個小島上,不過羅蘭德并不在意墜機的日本海軍大將,他記得是自己的戰友威利·威爾遜。
在布干維爾島的深處,山本五十六的尸首掛在藤蔓之間,美軍和日軍在叢林中短兵相接,茂密的植物遮住了太陽,林子里悶熱陰暗,誰先發現敵人并開火,誰就能活著走出森林。
機靈的威利·威爾遜用20發子彈,結果了19名日本兵,他因為“英勇無畏”而被授予“海軍十字勛章”。
羅蘭德說:“他只用了20發子彈就干掉了19個日本兵。我們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那家伙拿到勛章后,沒事就拿出來展示,不斷向我們炫耀,我們都很嫉妒,但那是他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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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南太平洋的血戰,羅蘭德一直很興奮,雖然那些戰斗不容易,但他認為一切都值得。可當說到朝鮮戰爭時,他的臉色卻變了,輕松自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和眉頭緊鎖。
羅蘭德說:“朝鮮長津湖,對我來說,那是一場17天的血戰。”
長津湖是朝鮮北部最大的湖泊,周圍氣候十分寒冷,一般10月末就入冬了,氣溫能降到零下30度左右。
1950年11月27日,長津湖戰役正式打響,戰斗持續了近一個月,到12月24日平安夜結束。
羅蘭德當時是副營長,指揮500名士兵。戰斗開始后,羅蘭德的部隊很快陷入了絕境,他們被志愿軍分割包圍。
然而,美軍海軍陸戰隊雖然是輕裝部隊,卻擁有強大的火力和各種機動裝備,即便志愿軍拼死戰斗,羅蘭德的部隊仍舊沒有被全殲,他們成功撤退,羅蘭德本人在突圍時負傷,后來被送到日本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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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美軍來說,撤出長津湖避免了被全殲,不能說是完敗,然而對羅蘭德來說,這場戰斗無疑是徹徹底底的災難。
他在長津湖戰斗了17天,500名手下只剩下16人,整個營不到3%的幸存率,97%的人都陣亡了。
從戰爭的走勢來看,可以說志愿軍贏得了長津湖戰役的勝利,但海軍陸戰隊并不承認長津湖失利,他們認為實現了戰術目標。
海軍陸戰隊嘴上不愿意吃虧,但1949至1953年間擔任美國國務卿的迪恩·艾奇遜卻大方地承認了失敗,他說長津湖戰役是“美軍自第一次布爾河戰役后最為慘痛的失敗。”
布爾河戰役發生于1861年,當時美國處于南北戰爭中,北軍在布爾河吃了大敗仗,損失2800人,比南軍多900人。這場戰役幾乎斷送了北方的大好優勢。
艾奇遜把長津湖比作布爾河,顯然是認識到了美軍損失的慘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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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羅蘭德跟大多數美國人一樣,拒絕承認失敗,他滿面怒容說:“我們并沒有失敗,撤退只是去了該去的地方。”
雖然內心的驕傲讓羅蘭德不愿直面失敗,但他的回憶出賣了內心深處的想法。
“在戰場上,我印象最深的是跟中國士兵的肉搏戰。”羅蘭德在描述這段經歷時,數次流下眼淚。
“當時我們據守一座山頭,中國人從四面八方沖了上來,我向小伙子們下令,我說‘打光所有子彈,然后跟他們拼刺刀!’”
羅蘭德搖搖頭說:“我根本不為這句話感到自豪,拼刺刀是我們不得不做的事,也是最后能做的事。”
當時長津湖的氣溫已經到了零下30攝氏度,很多武器都沒辦法使用,相對于戰斗中的廝殺,其實更多的士兵死于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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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美軍對補給的稱呼都是用代號,比如說彈匣叫雜志(Magazine),彈藥叫愛心糖果(Tootsie Roll)。
陣地上的部隊向后方發消息,要求補充“愛心糖果”,也就是彈藥,可負責裝載空投彈藥的士兵是個新手,真的以為前線需要糖果,就給運輸機里塞滿了罐裝奶糖。
羅蘭德他們在最需要彈藥的時候,后方卻送來了一堆凍成冰塊的奶糖,有總比沒有強,至少奶糖能補充點體力。
羅蘭德說:“當時的氣溫太低了,不管是罐頭還是糖果,全都變成了冰塊,然而我們手頭只有這些,只能硬著頭皮把糖放進胳肢窩,暖一會兒就能吃了。”
離開戰場后,羅蘭德再也沒有吃過一塊愛心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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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德說:“我已經90歲了,有時候仍然會因為噩夢而在凌晨時突然醒來。我會夢到跟中國人的肉搏戰,他們人很多,朝著我們的陣地沖鋒,那些人的鞋子都破了,你能看到他們的腳都被凍爛了。”
回憶到這里,羅蘭德老淚縱橫,幾乎帶著哭腔說:“他們就像沒有腳一樣沖鋒,一群接著一群,我能看到他們的臉,他們還都是孩子,但我們別無選擇,只能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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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德緩緩地說:“他們都是孩子,誰能不感到遺憾呢,對不起在戰爭中毫無意義。”
羅蘭德摸著回憶錄,嘆了口氣說:“我也經常想到我的弟兄們,他們也都是年輕人,卻永遠留在了那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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