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坐下來吃晚飯,
你所熟知的生活就此結束。
在魯豫的視頻播客《陳魯豫?慢談》中,章小蕙將瓊·狄迪恩的《奇想之年》譽為一座“寶庫”,她說,這本書不僅是對哀傷的真實記錄,更藏著讓破碎生活得以重啟的“重建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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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視頻播出后,章小蕙這段分享迅速引發了全網共鳴,目前各大平臺的《奇想之年》均已售罄,我們也正在緊急加印。為什么一本關于“喪失”的書,能在這個時代引發如此巨大的回響?
書中的故事始于2003年的最后時刻,狄迪恩的丈夫約翰突發心臟病離世,四十年的婚姻在晚餐桌邊戛然而止。狄迪恩記錄下了那之后一整年的混亂與瘋狂——她陷入了“奇想”,下意識地認為丈夫還會回來,以致于不敢扔掉他的鞋子。
狄迪恩曾坦言不愿寫完這本書,因為害怕停筆的那一刻,這段關系就真的終結了。
但最終她發現,對抗死亡與虛無的唯一方式,是記憶,是書寫。
2021年冬日,狄迪恩也隨之而去,但她已用文字證明:我們必須學會在廢墟中凝視黑暗,學會放手,而愛與回憶,早已在書寫中化為永恒。
下文選自《奇想之年》,讓我們在狄迪恩的自述中,體悟這份關于告別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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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突然改變。
人生在一剎那間改變。
你坐下來吃晚飯,你所熟知的生活就此結束。
自憐自哀的問題。
這是我在事發之后寫下的最初幾行文字。微軟 Word 文檔(“變化札記.doc”)顯示的修改時間是2004年5月20日晚11點11分,不過當時的情況,大約是我打開文檔后,條件反射地在關閉前點了一下保存。
整個5月,我沒有修改過這份文檔。自2004年1月起,也就是事件發生的一天、兩天,抑或三天后,我寫下這幾行文字,便沒有做過任何改動。
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我沒有提筆寫過任何東西。
人生在一剎那間改變。
那一剎那稀松平常。
在某個時間點,為了銘記這個事件最令我驚異的部分,我考慮過要添加如下字眼:“那一剎那稀松平常。”但我立即明白,“稀松平常”這個詞其實全無添加的必要,因為我絕不會忘記:這個詞從未離開我的腦海。
正是大事件之前周遭一切稀松平常的本質,不斷阻撓著我,令我沒法理解它、接納它、渡過它,乃至不能真心相信事件已然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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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迪恩(右)一家
如今我確認這一現象其實是普遍存在著的:遭遇突發災難,我們關注的卻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時,周遭的情況是多么平凡。飛機墜落時湛藍的天空;汽車燃起大火時正在辦理的例行差事;孩子們像往常一樣蕩著秋千,而響尾蛇鉆出常春藤咬了他們一口。
一位精神科護士的丈夫死于高速公路上的一場車禍,我在她的描述中讀到:“他正行駛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開心、成功、健康,然后就沒了。”
一九九六年,我采訪過一些人,他們都親歷過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檀香山的那個早晨;無一例外,他們對珍珠港事件的講述都以如下措辭開頭:那是個“稀松平常的星期日的早晨”。
多年以后,當紐約居民回憶起美航第十一次航班和聯航第一七五次航班撞向世貿雙子塔的那個早晨,他們仍然會說“那不過是九月的一個稀松平常的日子”。即便是“九一一事件”調查報告,開篇也是這常常帶有預兆性,卻依然令我們瞠目的說辭:
“2001年9月11日,星期二,美國東部破曉的天空萬里無云,空氣溫暖而濕潤。”
“然后——就沒了。”我們在生的懷抱中死去,圣公會教徒在墓地前如是說。
后來我意識到,我肯定向最初幾周來到家中的每位賓客一遍遍重述了事件的細節;所有這些親戚朋友都幫忙帶來食物,倒好飲料,在餐桌上擺好餐具,款待午餐或晚餐時家中的諸多來客;所有這些人還幫我收拾餐盤,冷藏剩飯,打開洗碗機,把我們(我還沒法用我的概念來想問題)原本空蕩的房子塞得滿滿當當,即便在我去臥室(我們的臥室,這間臥室的沙發上仍然擱著一件特大號毛巾布袍子,是我們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從貝弗利山的理查德·卡羅爾商店買回來的)睡覺后都有人留守,并把門關上。
在我的記憶中,關于最初幾天乃至幾星期最清晰的印象,是那些我被突如其來的心力交瘁擊垮的瞬間。我不記得跟任何人講過那些細節,但我肯定這么做了,因為似乎每個人都知道。
某個時刻,我想過事情的細節有可能是在他們中間傳開的,但又立即否定了這種可能性:他們對事情來龍去脈的把握都太過精準,不可能出于彼此相傳。那只可能出自于我。
我明白事情只可能出自于我的另一個原因是,聽到的每一個版本,都不包含我當時無法面對的細節,比方說客廳里的那攤血跡,它直到何塞第二天上午回來才被清理干凈。
何塞。他是我們家的一員。那天(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些時候,他本該飛往拉斯維加斯,卻沒能成行。
何塞那天上午一邊哭一邊清理血跡。我把事情告訴他時,他一開始并沒有聽明白。顯然我不是一個理想的講述者,我的版本不僅邏輯混亂,還有很多遺漏,我的言語無法表達當時情景的核心事實(后來當我把事情告訴金塔納時,也同樣詞不達意)。但待到何塞看到血跡,他就明白了。
他那天上午來我家之前,我已經拾起了扔在地上的注射器和心電電極,但我沒法面對那攤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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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迪恩與丈夫約翰
事情大概是這樣。
現在我提筆寫下這些文字,時間是2004年10月4日下午。
九個月零五天前,也就是2003年12月30日晚上九點左右,我同丈夫約翰·格雷戈里·鄧恩在紐約寓所的客廳里剛剛坐下吃晚飯,他當時看上去(后來得到確證)是突發了嚴重的冠心病,這最終令他喪命。
我們的獨生女金塔納在過去的五天里一直處于昏迷狀態,住在貝斯以色列醫療中心辛格分院的重癥監護病房里。這家醫院(二〇〇四年八月停止營業)位于東區大道,是大家熟知的“貝斯以色列北院”或“達可塔斯醫院”。
起初我們以為她得了嚴重的流感,在圣誕節一早將她送去急診室,可她的病情卻惡化成了肺炎和敗血性休克。
接下來的那段時間,那幾星期乃至幾個月中,我曾經擁有的關于死亡,關于疾病,關于概率和運氣,關于好運與厄運,關于婚姻、子女與記憶,關于喪慟,關于人們直面死亡的事實時采取的應對方式以及無法應對的方式,關于理智的膚淺,以及關于生命本身的任何一個固有的觀念,都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而這些文字是我的一番嘗試,我試著去弄明白這其中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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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畢生都獻給了寫作。作為一名作家,自孩提時起,在我的文字還遠遠沒有化作紙上的鉛字時,我腦中便形成了一種觀念,認為意義本身居于詞語、句子和段落的韻律之中;我還掌握了一種寫作技巧,將我所有的思考和信念隱藏在愈發無法穿透的文字虛飾背后。
我的寫作方式是我的存在方式,或者說已經成為了我的存在方式;然而在這本書中,我希望擁有的卻不是詞語及其韻律,而是一間配備有Avid數碼剪輯系統的剪輯室。
我可以按下一個鍵,便打亂時間的順序,在同一時間里向你們展示如今來到我跟前的所有記憶畫面,由你們來選擇不同的片段,那些微妙的、不同的表達,那些對同一語句的多種解讀。
在這本書中,我只有超越詞語才能找到意義。
在這本書中,我需要穿透我的所有思考和信念,即便只是為了我自己。
◎ 上文摘自《奇想之年》,作者瓊·狄迪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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