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e id="ffb66"></cite><cite id="ffb66"><track id="ffb66"></track></cite>
      <legend id="ffb66"><li id="ffb66"></li></legend>
      色婷婷久,激情色播,久久久无码专区,亚洲中文字幕av,国产成人A片,av无码免费,精品久久国产,99视频精品3
      網易首頁 > 網易號 > 正文 申請入駐

      老婆隱忍18年,情人兒子政審被卡那刻,我才懂什么叫秋后算賬

      0
      分享至

      那杯茶,是孫秀芹在我出門前遞給我的。

      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就像我們這十八年的婚姻。

      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安靜地看著我穿上她熨好的西裝外套。

      我當時心里想著的,卻是肖美惠在電話里帶著哭腔的催促。

      她兒子楊俊捷,那個我看著他長大的孩子,公務員政審被卡住了。

      理由寫得含糊,只說“家庭社會關系存在復雜情況,有待進一步核查”。

      肖美惠求我,一定要想辦法,這是孩子一輩子的前途。

      我嘴上應著,心里卻沒太當回事。

      這些年,我陳康在城里也算經營了些人脈,總覺得沒什么是錢和關系擺不平的。

      直到我無意間,瞥見了孫秀芹低頭時,嘴角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很淡,像茶杯里漾開的一圈漣漪,瞬間就沒了。

      可我心里,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

      那種感覺,就像你走在自以為無比熟悉、平坦的回家路上,卻突然在腳底感受到一塊早就松動、只是偽裝得很好的磚。

      寒意,是從那個時候,一絲一絲滲進來的。



      01

      周六的上午,陽光透過陽臺的綠蘿灑進來,在木地板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斑。

      我靠在沙發上,手里捧著一本翻了兩頁就看不下去的商業雜志。

      家里很靜,只有墻上鐘擺的嘀嗒聲,和廚房隱約傳來的、輕輕的流水聲。

      孫秀芹在廚房里忙活,準備中午的飯菜。

      這幾乎是每個周末固定的景象。

      我起身,走到那個紅木茶海前坐下,開始擺弄那些紫砂壺和茶杯。

      水燒開了,蒸汽頂得壺蓋輕輕跳動。

      我燙了壺,取了點今年新到的龍井,看著翠綠的葉片在熱水中舒展開。

      茶香飄起來的時候,我心里是種很滿的愜意。

      事業平穩,家庭和睦,外面還有個知冷知熱、不爭不搶的肖美惠。

      我覺得自己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平衡得恰到好處。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惠”字。

      我看了眼廚房方向,孫秀芹的背影很專注,正在切一塊冬瓜。

      我拿起手機,走到書房,才按下接聽。

      “康哥……”肖美惠的聲音拖得有點長,帶著點鼻音,像是剛醒,又像是撒嬌。

      “怎么了?”我壓低聲音問。

      “沒什么,就是……想你了唄。你又說這周末要陪家里,沒空過來。”

      她嘆了口氣,那氣息通過聽筒傳過來,撓得人心里有點癢。

      “孩子最近備考也累,我一個人守著這么大房子,空落落的。”

      我捏了捏眉心。

      “下周,下周我一定抽時間過去。公司最近事也多,你體諒一下。”

      “知道你忙,大老板嘛。”她語氣里那點埋怨拿捏得正好,不會真惹人煩。

      “就是跟你念叨念叨。俊捷最近壓力大,話都少了,我看著心疼。”

      “孩子懂事,知道努力,是好事。你多給他做點好吃的,補補。”

      我們又聊了幾句,無非是些日常的瑣碎和溫存的話。

      掛斷電話前,她照例輕聲說:“那你先忙,記得想我。”

      我“嗯”了一聲,收起手機。

      回到客廳,茶湯剛好溫到適口。

      我喝了一口,清潤回甘。

      孫秀芹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出來,輕輕放在茶海邊。

      她拿起沙發上織了一半的深灰色毛衣,又坐回她那個固定的、靠窗的扶手椅上。

      毛線針在她手里穿梭,發出細微的、有規律的沙沙聲。

      她織得很慢,很仔細,眼睛低垂著,看著手里的針線。

      陽光照在她側臉上,能看見眼角細細的紋路,和鬢角幾根不太明顯的白發。

      “中午燉個排骨冬瓜湯,好嗎?”她忽然抬起頭,很平常地問我。

      “行啊,你做的湯都好喝。”我隨口應道。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像投進湖里的小石子,很快就沉下去,沒了痕跡。

      她又低下頭去織毛衣了。

      我看著她安靜的樣子,心里那點因為接了肖美惠電話而泛起的細微波瀾,也慢慢平復下去。

      十八年了。

      從楊俊捷還是個抱在懷里的小娃娃,到現在長成一米八的大小伙子,準備考公務員。

      時間過得真快。

      我和肖美惠,也竟然就這樣,糾纏了十八年。

      這十八年里,孫秀芹從未像別的女人那樣查過我手機,翻過我口袋。

      更沒有一哭二鬧三上吊。

      她只是這樣,安安靜靜地待在家里,打理好一切,讓我每次回來,都覺得舒服、省心。

      我曾把這理解為她的懦弱,或者是傳統女人對婚姻的無奈堅守。

      甚至,在有些男人聚會的場合,聽到旁人抱怨家里老婆盯得緊時,我心底還會掠過一絲隱秘的自得。

      看,我的妻子多“懂事”。

      現在,我看著她在陽光里織毛衣的樣子,那點自得還在,卻又好像混進了一點別的東西。

      很輕微,像茶杯底怎么也濾不掉的、最細小的茶渣。

      02

      周一下午,我正在公司看一份合同草案,手機響了。

      是肖美惠。

      平時這個點她很少來電話,她知道我白天忙。

      我接起來,還沒開口,那邊就先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我心里一緊。

      “美惠?怎么了?慢慢說。”

      “康哥……俊捷,俊捷的政審……沒通過!”她的哭聲終于失控,帶著絕望的尖利。

      “什么?”我腦子懵了一下,“上次不是說筆試面試都過了,體檢也沒問題嗎?”

      “是政審!剛才他同學偷偷告訴他的,名單公示前內部看到的,他那一欄被打回來了!”

      她語無倫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理由呢?總得有個理由吧!”我站起身,走到窗邊,聲音不由得也提高了。

      “說是……說是‘家庭成員社會關系存在復雜情況,可能對錄用產生影響,建議不予通過’……”

      她復述著那拗口的官方措辭,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什么叫‘復雜情況’?他爸去世得早,就我們母子倆,哪里復雜了?”肖美惠哭喊著。

      “是不是有人使壞?康哥,你一定要幫幫我,幫幫俊捷!他努力了這么多年啊……”

      她的哭聲像一只手,攥緊了我的心。

      楊俊捷那孩子,我算是看著他長大的。

      聰明,懂事,成績也好。肖美惠后半輩子最大的指望就是他。

      考公務員,是他自己選的路,也是肖美惠最認可、覺得最穩妥體面的路。

      眼看就要成了,卻在最后這關……

      “你先別急,別慌。”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盡管手心也開始冒汗。

      “我打聽打聽,看看具體怎么回事。也許只是材料有點問題,補一下就好。”

      “康哥,全靠你了……我們娘倆,可就指著你了……”她的話里充滿了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依賴。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點了一支煙。

      政審。

      這兩個字像兩塊沉鐵,壓了下來。

      我第一個念頭是,會不會是肖美惠那邊,她去世的丈夫家里,有什么歷史遺留問題?

      但很快又否定了。那邊清白普通,查不出什么。

      那……會不會是沖著我來的?

      這個念頭讓我夾煙的手指抖了一下。

      我和肖美惠的關系,知道的人極少。我自認保密工作做得極好。

      十八年來,孫秀芹毫無察覺,身邊的朋友同事也從未有過風言風語。

      肖美惠更是小心,為了避嫌,連楊俊捷都很少讓我直接接觸,只是偶爾以“陳叔叔”的身份見見。

      難道,真有哪里出了紕漏,被記錄在案,還影響到了孩子的政審?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吸了口煙,試圖驅散這股不安。

      也許只是虛驚一場,是招錄單位那邊審核得比較嚴,或者有什么誤會。

      以我陳康這些年積累的關系,疏通一下,應該問題不大。

      這么想著,心里稍微定了些。

      晚上回到家,孫秀芹已經做好了飯。

      三菜一湯,簡單清爽,都是合我口味的。

      她接過我的公文包和外衣,掛好,像往常一樣。

      “今天回來有點晚,菜可能有點涼了,我去熱一下。”她說。

      “不用,天氣熱,涼點正好。”我在餐桌前坐下。

      她給我盛了碗湯,坐在對面,安靜地吃飯。

      我吃著飯,心里卻還想著下午的電話,盤算著明天該找誰打聽。

      “對了,”孫秀芹忽然開口,聲音平穩,“你上次說,下周可能要去省城出差?”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是有這么個計劃。

      “嗯,看情況,可能要去幾天。”

      “天氣預告說下周要降溫,我給你收拾幾件厚點的衣服吧。”

      她說著,起身去臥室,很快就拿了我的行李箱出來。

      她蹲在客廳,開始一件件整理。

      襯衫熨燙平整,西裝搭配好領帶,襪子卷成團,分格放好。

      還細心地放了一小包我常吃的胃藥,和幾片獨立包裝的茶包。

      她做這些的時候,神情專注,動作利落,沒有一絲多余的表情。

      我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為我打理行裝的樣子。

      那種多年來熟悉的、被妥帖照顧的感覺又回來了。

      下午因為肖美惠電話而揪起的心,慢慢松了下來。

      是我想多了吧。

      孫秀芹這樣與世無爭、心思單純的女人,眼里只有這個家和一日三餐。

      外面的那些風風雨雨,那些隱秘的糾葛,她又怎么會知道,又怎么可能扯得上關系呢?

      我接過她遞過來的行李箱,說了句:“辛苦你了。”

      她搖搖頭,嘴角有那么一點習慣性的、溫順的弧度。

      “早點休息吧。”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太踏實。

      夢里總有些模糊的影子,和斷斷續續的、肖美惠的哭聲。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打給在人社局工作的老同學周斌。

      電話響了好久才接,背景音有點嘈雜。

      “老周,我陳康,方便說話嗎?”

      “喲,陳總,什么風把你吹來了?稍等啊……”他好像走開了幾步,背景安靜下來。

      “有個事想跟你打聽一下,關于公務員政審的。有個親戚家孩子,條件都符合,聽說政審卡住了,理由是什么‘社會關系復雜’……”

      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像隨口一問。

      周斌那邊沉默了幾秒。

      “老陳,這個……政審這塊,特別是具體到某個人的審核細節,比較敏感,我們這邊也不太好直接過問。”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不過,按一般情況,‘社會關系復雜’這種說法,很少用。一旦用了,通常就不是小問題。”

      “不是小問題?”我心里一沉。

      “嗯,可能涉及到直系親屬,或者關系密切的主要社會關系人,有比較……嗯,比較負面的記錄或者情況。”

      他的聲音很謹慎。

      “你這個親戚,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或者經常來往的親戚朋友,有沒有什么……你知道的。”

      我喉嚨有些發干。

      “父母就是普通職工,沒什么特別的。來往的人也簡單。”

      “那就奇怪了。”周斌說,“這種事,最好讓孩子家里自己去招錄單位問問,看能不能問出點具體指向。我們外人,不好多說。”

      他又寒暄了兩句,就以要開會為由掛了電話。

      握著發燙的手機,我站在辦公室窗前,久久沒動。

      周斌的態度很明顯,不想沾邊,甚至帶著點避之不及的味道。

      這不太像他平時的為人。

      我又試著聯系了另外兩個我覺得可能幫上忙的朋友。

      一個在司法系統的,聽我簡單說了情況后,直接說這塊不歸他管,愛莫能助。

      另一個在政府辦公廳的,倒是答應幫忙問問,但過了半天回電話,口氣也變得含糊起來。

      “老陳,我托人側面了解了一下,那邊口風很緊,只說是‘按規定審慎處理’。”

      他遲疑了一下。

      “我覺得……這事可能不像表面那么簡單。你那個親戚,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得罪人?

      肖美惠一個沒什么背景的單身母親,能得罪誰?

      楊俊捷一個剛出校門的學生,又能得罪誰?

      除非……

      那個我不愿意深想的可能性,又陰魂不散地冒了出來。

      除非問題,真的出在我身上。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寧。

      下午,我約了合作多年的生意伙伴王總喝茶,本想談點項目的事,卻總是走神。

      王總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笑道:“陳總,這是有什么煩心事?不像你啊。”

      我嘆了口氣,也沒隱瞞,把親戚孩子政審受阻的事簡單說了說,當然,隱去了具體關系和我的疑慮。

      王總抿了口茶,若有所思。

      “公務員政審啊,現在是越來越嚴了。不過‘社會關系復雜’這頂帽子,確實不常見。”

      他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誒,說起這個,我倒是想起個事,也不知道對不對啊。”

      他往前湊了湊。

      “好多年前了,好像聽誰提過一嘴,說你愛人孫老師……娘家那邊,是不是挺有底蘊的?”

      我愣了一下。

      “秀芹娘家?就是普通縣城家庭啊,父親是中學老師,母親是家庭婦女,早就過世了。哪有什么底蘊。”

      王總搖搖頭。

      “不是指錢,是說……關系,或者說,家風傳承那種?”

      他努力組織著語言。

      “我也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她娘家那邊,早幾代出過什么人物,族里也一直比較重視這些。反正當時那人說得有點玄乎,我也沒往心里去。”

      他笑了笑。

      “可能我記岔了,或者是以訛傳訛。你們夫妻這么多年,你肯定比我清楚。”

      我點點頭,沒再說什么,心里卻像被投入一顆小石子的湖面。

      孫秀芹的娘家?

      我和她結婚時,她父母都已經不在了,只有一個姐姐遠嫁外地,很少走動。

      關于她娘家的事,她自己也極少提起,我只知道是個清貧的教師家庭。

      有底蘊?重視家風?

      這些詞,怎么會和王總口中那個沉默溫順的孫秀芹聯系在一起?

      晚上回到家,孫秀芹正在陽臺澆花。

      夕陽的余暉給她周身鍍了層柔和的金邊。

      她聽見我回來,回頭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又繼續侍弄那些花草。

      平靜,溫和,一如既往。

      可我看著她,腦子里卻反復回響著王總下午那句話,和周斌他們謹慎回避的態度。

      一種極其陌生的、細微的疑竇,像藤蔓的觸須,悄悄探出了頭。

      04

      接下來的幾天,我動用了更多關系,但關于楊俊捷政審的事情,打聽回來的消息要么語焉不詳,要么干脆石沉大海。

      好像有一堵無形的墻,把我和那個所謂的“具體情況”隔開了。

      肖美惠幾乎每天都要打幾個電話來,聲音從最初的焦急哭泣,漸漸變成了絕望的麻木。

      “康哥,是不是沒辦法了?”

      “俊捷這幾天,一句話都不說,飯也吃不下……我看著他,心都要碎了。”

      “要是這孩子前途毀了,我活著也沒什么意思了……”

      她的話像鞭子,抽打著我。

      同時,一種越來越強烈的不安感籠罩著我。

      這不是普通的審核問題。這背后一定有只我看不見的手。

      周末,孫秀芹提議回她老家縣城看看。

      她說老宅幾年沒回去了,最近雨水多,怕房頂有些地方漏雨,想去收拾一下。

      我正心煩意亂,想著出去走走也好,便答應了。

      她老家離市區不算太遠,開車兩個多小時。

      那是個安靜的小縣城,時光仿佛流逝得都比別處慢一些。

      老宅在一個略顯陳舊但干凈的巷子里,是個小小的院子,帶著幾間平房。

      確實有些年頭了,但維護得還算整齊。

      孫秀芹拿出鑰匙開門,院子里有些落葉,但不算荒蕪。

      她挽起袖子就開始打掃,動作熟練。

      我幫不上什么忙,就在院子里轉轉,看看那些老舊的物件。

      堂屋里,墻上掛著一張很大的黑白全家福,里面很多人,穿著舊式的衣服。

      孫秀芹拿著抹布進來擦桌子,見我看著照片,便輕聲說:“這是我曾祖那一輩照的,那時候家里人多。”

      我點點頭,隨口問:“你們家以前,好像是個大家族?”

      她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

      “嗯,聽我父親說,以前是。不過后來就沒落了。”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你父親是老師,那你祖父呢?也是讀書人?”我難得地對她的家世產生了興趣。

      “祖父也是老師,在村里教私塾的。”她答道,“再往上,好像也出過幾個讀書人,做過小官,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她回答得簡潔,似乎不愿多談。

      下午,我們去了縣城邊上的山腳,她說孫家的老祠堂就在那邊。

      祠堂比我想象的要大,雖然明顯很舊了,門楣上的木雕也有些斑駁,但整體結構依然透著一種莊重感。

      門鎖著,我們進不去,只能在外面看看。

      孫秀芹仰頭看著祠堂的匾額,看了很久。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有些深,像在回憶什么很遠的事。

      “這祠堂,有些年頭了吧?”我找話說。

      “嗯,清中期建的,后來修過幾次。”她收回目光,轉向我。

      “康哥,我有個想法。”

      “你說。”

      “我想……把老家的房子稍微修整一下,這個祠堂,也請人來看看,該維護的維護一下。”

      她頓了頓,聲音依舊溫和。

      “畢竟,是祖上留下來的東西。我父親在世時,也念叨過。”

      我有些意外。她以前從未提過這些。

      “修房子和祠堂,恐怕要花不少錢,也麻煩。”我說。

      “錢我這些年自己攢了一些,夠用。麻煩……倒是真的。”

      她微微蹙起眉,像是真的在思考一件具體的技術問題。

      “尤其是祠堂,屬于文物還是歷史建筑,我也不懂。該找哪個部門報備,怎么申請修繕,一點頭緒都沒有。”

      她看向我,眼神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尋求幫助的依賴。

      這種神情,在她臉上很少見。

      “我記得,你好像提過,你有個遠房表弟,是在民政還是哪個系統工作?”

      我努力回憶。

      孫秀芹點點頭。

      “對,是我一個遠房表舅家的孩子,叫張宏志。好像是在省民政廳下屬的什么科室。”

      “好多年沒聯系了,也不知道人家還記不記得我這表姐。”

      她語氣尋常,就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要不,你幫我問問?你出面,總比我一個家庭婦女去問要好。看看像這種情況,該走什么程序。”

      她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我就是這么一想,要是太麻煩,就算了。祖上的事,也是盡盡心。”

      我看著她。

      她臉上還是那種熟悉的、溫順的神情。

      可不知道為什么,我心里那點疑竇,卻因為她這幾句關于修祠堂、問表弟的話,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滴進清水里的墨,絲絲縷縷地洇染開。

      她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提起修祠堂?

      又為什么,特意點出那個在民政系統工作的、多年不聯系的遠房表弟張宏志?

      我忽然覺得,眼前這個跟我同床共枕了十八年的女人,在這一刻,有些陌生。



      05

      從老家回來后,孫秀芹沒有再主動提起修祠堂的事。

      她依舊每天做飯、打掃、織那件似乎永遠織不完的毛衣。

      但我心里,卻一直懸著這件事。

      尤其是“張宏志”這個名字,像一個隱隱作痛的病灶。

      我找了個下午,借口公司有事,開車去了一個相對僻靜的茶樓。

      然后,我用手機,撥通了一個我很久沒有打過的號碼。

      那是我一個在省城公安系統工作的朋友,姓趙,以前幫過我一點小忙。

      電話接通,寒暄幾句后,我切入正題。

      “老趙,不好意思,有件事想麻煩你私下幫我查一下。”

      “你說,陳總,能幫的我一定幫。”

      “我想打聽一個人,在省民政廳工作的,叫張宏志。大概四十多歲。我想了解一下他的基本情況,比如具體在哪個部門,職位,風評如何。”

      老趙那邊沉默了一下。

      “民政廳的張宏志……這名字有點耳熟。行,我記下了,我托省廳那邊的朋友問問。不過可能需要點時間,這種打聽,不能太急。”

      “我明白,太感謝了。”

      掛掉電話,我靠在包廂的椅背上,點了支煙。

      煙霧繚繞中,我試圖理清思緒。

      孫秀芹突然提起這個表弟,真的只是巧合嗎?

      兩天后,老趙回電話了。

      他的聲音在電話里顯得有些嚴肅。

      “陳總,你讓我打聽的那個張宏志,我問到了。”

      “怎么樣?”

      “這個人,在民政廳政策法規處,是個副處長。挺低調的一個人,風評……有點復雜。”

      “復雜?”

      “嗯,說他業務能力很強,做事特別嚴謹,甚至有點……較真。原則性很強,不太講人情。而且,聽說他家里,有點背景。”

      “什么背景?”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他母親那邊,以前是書香門第,家族里挺重視規矩和名聲的。他本人對這個也很在意。”

      老趙頓了頓。

      “陳總,你怎么突然想起打聽他?這人……不太容易打交道。”

      我含糊地應了幾句,說是一個遠房親戚,托我問問。

      放下電話,我手心有點涼。

      政策法規處。原則性強。家族重視規矩名聲。

      這些信息碎片,拼湊出一個模糊而嚴厲的形象。

      而孫秀芹,偏偏在這個時候,讓我去聯系這樣一個人,咨詢修繕祠堂的政策。

      這真的只是無心之舉嗎?

      我盯著手機通訊錄,猶豫了很久。

      最終,我還是找到了孫秀芹之前隨口告訴我的那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喂,您好。”一個沉穩的男聲,聽起來沒什么溫度。

      “您好,請問是張宏志處長嗎?”

      “我是,您哪位?”

      “我是孫秀芹的愛人,陳康。冒昧打擾了。”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鐘。

      “哦,表姐夫。你好。”他的稱呼很正式,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什么情緒。

      “表弟你好。是這樣,秀芹前幾天跟我提了一下,想修繕一下老家的祠堂,但不知道相關政策。她想起你在民政系統工作,可能了解一些,所以讓我打電話問問你,看該怎么著手。”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像普通的家庭事務咨詢。

      張宏志又沉默了幾秒。

      “修繕祠堂……這屬于文物或者歷史建筑保護范疇,具體歸口文化部門或規劃部門管,和我們民政系統的業務關聯不大。”

      他的回答公事公辦。

      “不過,如果涉及到家族祠堂,牽涉到一些歷史遺留的身份、關系確認,或者……在審核某些涉及個人和家庭背景的事項時,可能會被參考到。”

      他話鋒一轉,語速很慢,似乎每個字都在斟酌。

      “表姐夫,你們想修繕祠堂,是好事。但有些事,可能得先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我追問。

      “祠堂記錄的是一個家族的脈絡。干凈清白的脈絡,是榮耀。但如果里面混進了不該有的東西,或者有些枝蔓伸到了不該去的地方……”

      他停住了,沒有再說下去。

      電話里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我握著手機,覺得那股涼意從手心蔓延到了脊背。

      “表弟,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么特別的意思,只是提醒一下。”張宏志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修繕是表面功夫,內核的東西,才是根本。有些問題,根子埋得深,時間久,不在孩子自己身上,也不在眼前。”

      他似乎在暗示什么極其關鍵的東西。

      “那……像我們這種情況,該怎么處理?”我試探著問。

      “處理?”張宏志輕輕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有些事,一旦發生了,就像木頭上釘了釘子,釘子拔了,洞還在。最好的處理,或許是在釘釘子之前就想明白。”

      他話里有話,但滴水不漏。

      “表姐夫,我這邊還有個會。關于祠堂政策,你們可以直接咨詢當地文旅局。”

      “好的,麻煩你了。”我機械地說。

      “不麻煩。”他說,然后,在掛斷電話前,他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卻異常清晰的音量,緩緩補了一句:“想想身邊最熟悉的人,和最長久的事。有時候,答案就在那里。”

      嘟……嘟……

      忙音傳來。

      我舉著手機,僵在原地,渾身冰涼。

      最熟悉的人?最長久的事?

      孫秀芹。十八年。

      還有那句“根子埋得深,時間久,不在孩子自己身上”。

      一個可怕的、我從未敢去觸碰的猜想,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鬼火,猛地撞進我的腦海。

      照亮了過往十八年平靜婚姻下,那可能深不見底的黑暗。

      06

      張宏志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鑰匙,捅開了一扇我一直自欺欺人緊閉的門。

      門后涌出的寒氣,幾乎將我凍僵。

      我把自己關在書房里,煙灰缸很快就堆滿了。

      “想想身邊最熟悉的人,和最長久的事。”

      這十八年,真的像表面那樣平靜嗎?

      我開始瘋狂地回憶,回憶所有可能被我忽略的細節。

      那些孫秀芹異常的沉默,她偶爾看向我時深不見底的眼神,她對肖美惠這個名字從未有過的好奇……

      還有,肖美惠那邊。

      我記得,大概七八年前,肖美惠有一次半開玩笑地說,想開個自己的小店,做點服裝生意。

      當時我手頭寬裕,覺得讓她有個寄托也好,就給了她一筆啟動資金。

      后來店開起來了,生意似乎不溫不火。

      我也沒過問太多,只當她有個事做,打發時間。

      大概五年前,肖美惠又提過,說有個朋友拉她投資一個什么項目,好像跟我公司的業務還有點關聯,問我知不知道那家公司靠不靠譜。

      我當時正忙著一個大合同,隨口說那家公司名聲一般,讓她謹慎點。

      她后來就沒再提,我也忘了這茬。

      現在想來,肖美惠的“不安分”,似乎不止一次。

      她是不是背著我,用我給她的錢,或者借著“陳康情人”這個隱秘的身份,在做些什么?

      而這一切,孫秀芹有可能知道嗎?

      如果她知道,她為什么從不點破?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攫住了我。

      如果她知道,并且……一直在放任,甚至暗中觀察、記錄呢?

      我猛地站起來,在書房里踱步。

      我需要證據,需要確認。

      第二天,我去了銀行,以核對公司賬目為由,調取了我個人幾個主要賬戶近十年的大額轉賬記錄。

      在一堆正常的生意往來和個人消費中,我找到了好幾筆轉給肖美惠的款項。

      除了最初那筆開店的錢,后來還有幾筆,名義是“借款”或“生活資助”,金額都不小。

      時間點,有些很微妙。

      比如,有一筆是在我公司當時競標一個政府項目期間轉出的。

      還有一筆,是在我和一個重要客戶關系出現裂痕之后不久。

      肖美惠要這些錢做什么?真的是她說的那些理由嗎?

      我找到當年幫肖美惠辦理開店手續的一個中介的電話,那中介早就改行了,但還有些聯系。

      我請他吃飯,旁敲側擊地打聽。

      幾杯酒下肚,那中介話多了起來。

      “陳總,您問肖姐那店啊?嗨,早就不做服裝了。大概開了兩年多吧,就盤出去了。”

      “盤出去了?那她后來做什么?”

      “后來……好像搞過一陣子什么信息咨詢,就是牽線搭橋那種。再后來,我就不太清楚了。”

      中介瞇著眼回憶。

      “不過,肖姐那人,挺有野心的。我記得有次喝酒,她好像提過一嘴,說光靠別人給錢不行,得自己手里有資源,能說話……”

      他可能覺得自己說多了,趕緊打住,又灌了一杯酒。

      信息咨詢?牽線搭橋?自己手里有資源?

      肖美惠背著我,到底在經營什么樣的“人脈”?

      她又用我的錢,和我可能無意中泄露的信息,做過些什么?

      我背上的冷汗,一層層地冒出來。

      如果這些事,都被記錄了下來……

      我想起了孫秀芹有個習慣,她有一個帶鎖的舊木匣子,說是放些重要的證件和紀念品,從來不許我動。

      還有,她好像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用的是那種老式的、帶鎖的硬殼筆記本。

      我以前從不關心,甚至覺得那是她的小女人情趣。

      現在,這些都可能成為……

      不,我不能亂。

      我強迫自己冷靜。

      也許都是巧合,是我被張宏志的話嚇到了,自己嚇自己。

      孫秀芹一個家庭婦女,怎么可能有那樣的心機和手段?

      可是,王總口中“有底蘊”的娘家,張宏志那句“家族重視規矩”,還有她突然提起修祠堂的深意……

      這些碎片,拼湊出的輪廓,讓我不寒而栗。

      晚上,我故意很晚才回家。

      孫秀芹已經睡了。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她側臥的背影,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那么安寧,那么無害。

      我輕輕退出來,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她平時放那個木匣子的五斗柜前。

      抽屜鎖著。

      我又走到書房,她有時會在這里寫東西。

      書桌抽屜里,整齊地放著一些文具和賬單,沒有日記本。

      我的目光掃過書架,掠過那些我買的、她很少翻動的商業書籍。

      忽然,我的視線定格在書架最上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著幾本厚重的、封面沒有任何字跡的硬皮筆記本。

      顏色暗淡,像是有些年頭了。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我搬來椅子,踩上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幾本筆記本取了下來。

      拂去灰塵,封面是空白的。

      我試著打開第一本,鎖著。

      第二本,第三本……全都鎖著。

      那種老式的黃銅小鎖,看起來很結實。

      我拿著這幾本沉甸甸的筆記本,坐回椅子,感到一陣眩暈。

      這里面,到底鎖著什么?

      是我想多了,還是……這真的是潘多拉的魔盒?

      就在我盯著那幾把冰冷的小鎖,猶豫著要不要想辦法撬開時,我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肖美惠發來的一條短信,只有一句話,卻讓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沖到了頭頂:“康哥,我好像想起來一件事……大概三年前,有人以‘市場調研’的名義,找我旁敲側擊地問過不少你公司的事,還有……我們的事。我當時沒多想,現在越想越不對勁。”



      07

      肖美惠的那條短信,像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了我心中最后一點僥幸。

      我握著手機,手指冰涼,幾乎打不出完整的回復。

      “什么人?問了什么?具體點!”

      短信發過去,石沉大海。

      我直接打電話過去,關機。

      一種近乎窒息的恐慌扼住了我的喉嚨。

      三年前?市場調研?

      誰會對我和肖美惠的關系,以及我的公司業務同時感興趣?

      這不可能是巧合。

      我猛地看向手里那幾本帶鎖的筆記本,又看向臥室方向。

      孫秀芹均勻的呼吸聲,此刻聽來像某種沉穩的、步步緊逼的倒計時。

      不,不能慌。

      我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轉動幾乎僵住的大腦。

      筆記本的鑰匙,孫秀芹會放在哪里?

      她身上?不可能,她睡覺不會帶著。

      家里某個隱蔽的角落?

      我開始像困獸一樣,在書房和客廳里無聲而焦灼地翻找。

      抽屜夾層,花瓶內部,書籍扉頁,甚至空調蓋板后面……

      沒有,哪里都沒有。

      那鑰匙可能很小,可能被她隨身放在某個貼身的首飾盒里,或者……根本不在這個家。

      我頹然坐倒在沙發上,汗水浸濕了襯衫。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客廳的擺設,最后落在孫秀芹常坐的那個扶手椅旁。

      那里有個藤編的小筐,里面放著毛線團和織了一半的毛衣。

      我走過去,手指有些發抖地撥開那些柔軟的毛線。

      毛線下面,壓著幾根備用的織針,一個塑料量尺,還有……

      一個很小的、扁平的、銹跡斑斑的餅干鐵盒。

      很舊了,上面的圖案模糊不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拿起鐵盒,輕輕打開。

      里面沒有餅干,只有一些零碎的小東西:幾枚早就停用的舊郵票,一顆褪色的玻璃紐扣,一截紅繩……

      還有一把很小的、黃銅色的鑰匙。

      靜靜地躺在盒底。

      我捏起那把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打了個寒顫。

      就是它。

      我幾乎是沖回書房,拿起第一本筆記本,將鑰匙插進鎖孔。

      輕微的“咔噠”一聲。

      鎖開了。

      我屏住呼吸,翻開封面。

      扉頁是空白的。

      再往后翻,一頁,兩頁……

      我的眼睛驟然瞪大了。

      不是日記。

      里面貼著的,是一些剪報,票據的復印件,手寫的記錄,甚至還有幾張模糊的照片復印件。

      時間跨度很大,最早的一張票據,竟然是十八年前,一家郊區賓館的停車費收據復印件。

      那家賓館……是我和肖美惠第一次私下見面的地方。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繼續往后翻。

      我看到肖美惠那家服裝店的工商注冊信息復印件,法人是她的名字,但注明了“實際出資人關聯方:陳康(化名)”。

      我看到幾份銀行轉賬記錄的截圖,時間金額都與我記憶中給肖美惠的款項吻合。

      我看到一些手寫的記錄,像是電話監聽或談話的摘要,內容涉及我公司的商業信息,以及肖美惠向別人吹噓“我男人如何如何”的片段。

      時間、地點、人物,記錄得簡潔而清晰。

      有一頁,貼著一張從某個社交軟件上打印下來的、模糊的對話截圖。

      一方頭像明顯是肖美惠,她說:“老陳那個項目,內部價我知道,可以操作……”

      另一方回復:“嫂子厲害,消息真靈通。”

      日期是四年前。

      還有一頁,記錄著肖美惠試圖通過一個中間人,接觸我當時公司一個重要客戶的下屬,想“談點合作”,但被婉拒。

      記錄末尾,用紅筆輕輕打了個勾,寫著一個字:“貪”。

      越往后翻,記錄越詳細,越觸目驚心。

      肖美惠這些年來,利用我的錢,利用從我這里偶爾泄露的信息,利用“陳康情人”這個模糊身份帶來的想象空間,所做的一切小動作,幾乎都被記錄在案。

      有些我知道一點皮毛,有些我毫不知情。

      但在這里,它們像被解剖的標本一樣,分門別類,排列整齊。

      時間線一直延續到最近,楊俊捷備考公務員期間。

      有一頁貼著打印的聊天記錄,是肖美惠在一個“家長互助群”里,炫耀自己“有關系”,能幫孩子打聽到內部消息,讓別人“有需要可以找她”。

      下面用紅筆標注:“利用公考牟利嫌疑,可查證。”

      最后幾頁,是近期的。

      貼著一張楊俊捷公務員報名表的復印件,家庭成員社會關系一欄被紅圈標出。

      旁邊是手寫的分析:“楊俊捷,社會關系主要核查對象:生母肖美惠。肖美惠主要社會關系:陳康(非親屬,但關系密切,經濟往來頻繁,存在事實性撫養及利益輸送)。”

      “陳康:已婚,配偶孫秀芹。肖美惠與陳康長期保持非正當關系,肖美惠部分經濟活動與陳康商業活動存在交叉及疑似利益輸送。”

      “結論:該社會關系復雜,存在道德風險及潛在利益關聯,不符合錄用崗位政治審查要求。建議:不予通過。材料已備齊,時機成熟即可提交。”

      看到最后那行冰冷的手寫字,我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材料已備齊……

      時機成熟即可提交……

      所以,楊俊捷政審被卡,根本不是意外,也不是什么誤會。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狙擊。

      而開槍的人,此刻正在臥室里安然入睡。

      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冷汗淋漓,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

      十八年。

      我以為自己瞞天過海,在兩個女人之間游刃有余。

      卻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蛛網中央的飛蛾。

      我所享受的“平靜”,是獵人給予獵物的麻痹。

      我所得意的“平衡”,是懸在頭頂、緩緩降落的鍘刀。

      而那個我一直以為懦弱、無知、依靠我生存的妻子,用了十八年的時間,一針一線,編織了這張足以將我、將肖美惠、將楊俊捷的前途一并吞噬的巨網。

      她布了半輩子的局。

      只等那個對我們最致命、打擊最精準的時刻,從容收網。

      我看向剩下的幾本筆記本。

      第一本記錄的是肖美惠。

      那第二本,第三本……

      里面鎖著的,又會是什么?

      是我更不堪的隱秘,還是她更可怕的謀劃?

      我顫抖著手,拿起第二本筆記本,將鑰匙插向鎖孔。

      08

      第二本筆記本的鎖也開了。

      我翻開扉頁,心跳如擂鼓。

      這一本的內容,更加讓我頭皮發麻。

      里面不再是剪報和復印件,而是一份份手寫的“觀察記錄”和“分析”。

      時間線同樣拉得很長,從我們結婚后不久就開始。

      記錄的對象,是我。

      我的作息習慣,我接電話時的語氣和神情,我身上偶爾出現的、不屬于她購置的細微物件(比如一根不同的頭發,一絲陌生的香水味),我銀行卡里不明去向的支出……

      她像最耐心的考古學家,一點點挖掘、拼湊著我不忠的證據。

      記錄客觀、冷靜,幾乎沒有情緒化的字眼,但越是這樣,越讓人毛骨悚然。

      有一頁記錄著:“XX年X月X日,晚歸,稱陪客戶。衣領有淺紅色印記(非口紅,似胭脂)。次日洗衣前拍照留存(照片編號07)。”

      “XX年X月X日,手機落家中,響,來電顯示‘惠’。未接。查通話記錄,該號碼近期聯系頻繁,多在非工作時間。”

      “XX年X月X日,其公司財務小王(女性,可靠)閑聊提及,陳總上月有一筆二十萬支出,未走公司賬,私人用途,對方收款人姓肖。”

      這些記錄,事無巨細,有些連我自己都忘了。

      她就這樣,沉默地、日復一日地收集著,整理著。

      直到記錄的后半部分,開始出現了“肖美惠”這個名字,以及關于她的信息搜集。

      我才知道,孫秀芹早就查清了肖美惠的一切:她的背景,她的工作,她兒子的情況,她的住址……

      甚至,她似乎還通過某種方式,了解到肖美惠的性情和野心。

      有一頁分析寫道:“肖,虛榮,不安于室,對物質有較高需求。依賴陳,但不甘于僅做情人。有利用陳資源自立之企圖。此其弱點,亦可用之。”

      “可適當縱容,令其貪念膨脹,行止逾矩。其行愈不端,留下把柄愈多,將來反制愈有力。”

      “重點:其子為其最大軟肋與期望。待其子步入關鍵前途節點(如升學、就業),時機最佳。”

      看到這里,我如同三九天被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縱容?利用弱點?

      原來肖美惠這些年的“不安分”,背后很可能有孫秀芹的默許甚至推波助瀾?

      她像一個高明的棋手,早早看透了肖美惠的棋子屬性,然后引導著她,一步步走到預設的位置,留下無法磨滅的痕跡。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最終那個“最佳時機”的絕殺。

      我猛地合上第二本筆記本,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嘔吐出來。

      我竟然和這樣一個女人,同床共枕了十八年。

      我竟然還以為,她是我可以掌控的、溫順無害的妻子。

      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淹沒了我。

      還有第三本。

      我拿起它,鑰匙在鎖孔前顫抖,幾乎對不準。

      第三本更薄一些。

      打開后,里面不是記錄,而像是一些通信的留底。

      有幾封手寫信的復印件,字跡工整秀麗,是孫秀芹的筆跡。

      收信人都是“宏志表弟”。

      內容涉及一些家族舊事的詢問,關于“家風”、“族規”、“對悖德之行的傳統懲處方式”等。

      張宏志的回信復印件也在,用詞嚴謹考究,引經據典,核心意思無非是:家族清譽重于一切,對于玷污門風者,舊時自有嚴厲處置;現今雖法度不同,但道理相通,需以更妥帖方式維護根本。

      信末,張宏志寫道:“姐之所慮,弟深知。凡事欲則立,耐心蟄伏,待其自潰,一擊必中。所需之‘材料’,弟處亦在留意收集,必使其鏈條完整,無可辯駁。”

      “待其自潰,一擊必中”……

      “鏈條完整,無可辯駁”……

      這些詞句,像燒紅的鐵釬,燙在我的眼睛上。

      通信時間,從大概十年前就斷續開始了。

      所以,孫秀芹和張宏志,這對看似疏遠的表姐弟,早就因為這個“家族污點”而秘密聯手了?

      一個在暗處耐心收集我和肖美惠的罪證,縱容我們的欲望膨脹。

      另一個在關鍵的體制內位置,等待著在最適合的時機,給出那“合乎規定”的致命一擊。

      楊俊捷的政審,就是這個時機。

      他們等了整整十八年。

      我癱在椅子上,渾身的力量都被抽干了。

      目光空洞地掃過書桌,落在我的筆記本電腦上。

      一個更加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

      孫秀芹有沒有可能,也在監控我的電子設備?

      這個想法讓我如坐針氈。

      我撲到電腦前,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瀏覽器。

      歷史記錄?早就清空了。

      保存的密碼?她也可能知道。

      我的郵箱……

      對,郵箱!我有一個很多年前注冊的舊郵箱,后來主要用工作郵箱,這個舊郵箱幾乎廢置了,但偶爾一些不重要的注冊信息會用。

      孫秀芹知道這個郵箱嗎?我不確定。

      我嘗試登錄。

      用戶名,密碼……錯誤?

      我試了幾個常用的密碼組合,都不對。

      難道她改了我的密碼?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我忽然想起,這個舊郵箱的密碼,好像是我和孫秀芹結婚紀念日加上她的生日?

      很多年前設的,后來一直沒改過。

      我抱著最后一絲僥幸,輸入了那串數字。

      登錄成功。

      郵箱里塞滿了垃圾郵件。

      我快速瀏覽著收件箱,大部分都是廣告。

      忽然,我的目光定格在一封幾年前收到的郵件上。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似的英文,但主題是:“回復:關于后續安排”。

      我點開。

      正文只有寥寥數語:“姐:材料已收到,甚詳。可視情況,適時啟動‘家風凈化’程序。時機選擇,關乎后代前途之節點最佳,可令其感同身受,徹骨之痛。宏志。”

      郵件時間,是三年前。

      “家風凈化”程序……

      后代前途節點……

      徹骨之痛……

      我盯著屏幕,每一個字都化作了燒紅的針,扎進我的瞳孔。

      原來那么早,那么早之前,他們就已經定下了這個冷酷的計劃。

      只等楊俊捷長大,走到考公務員這一步。

      只等我們所有人,都走到這張網最中央的位置。

      我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卻雙腿發軟,又跌坐回去。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我干嘔了幾聲,卻什么也吐不出來。

      只有無邊的寒冷和恐懼,緊緊包裹著我。

      十八年的謊言,十八年的背叛(是我背叛她在先,還是她背叛我在后?),十八年的虛假平靜……

      在此刻徹底崩塌。

      露出下面早已銹蝕不堪、爬滿毒蟲的廢墟。

      我知道,我不能再逃避了。

      孫秀芹醒了。

      我聽到臥室里傳來輕微的聲響,是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

      她起床了。

      腳步聲朝著書房的方向,不緊不慢地傳來。

      一步,一步。

      像踩在我的心臟上。



      09

      腳步聲停在書房門口。

      門被輕輕推開。

      孫秀芹穿著她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棉布睡衣,頭發松松地挽著,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平淡。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然后滑向我面前攤開的筆記本,和那臺亮著刺目郵件的電腦屏幕。

      沒有任何驚訝,沒有任何慌張。

      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她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門口,看著我,像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出了點小問題的家具。

      “醒了?”她先開了口,聲音和往常一樣,平穩,甚至有點溫和。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堵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死死地盯著她。

      盯著這個我睡了十八年,卻從未真正認識過的女人。

      她走進來,腳步很輕,走到書桌旁,目光掃過那些翻開的本子。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將攤開的頁面一頁頁合上。

      動作慢條斯理,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仔細。

      仿佛在整理什么珍貴的古籍,而不是她用來給我和肖美惠掘墓的罪證。

      “你……”我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可怕,“你都……知道了?”

      孫秀芹合上最后一本筆記本,抬起眼看向我。

      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兩口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緒。

      “知道什么?”她反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知道你和肖美惠的事?知道你們在一起十八年?知道你在外面給她錢,給她房子,把她兒子當半個兒子養?”

      她每說一句,我的臉色就白一分。

      “還是知道,你一直覺得我傻,我好糊弄,是個沒用的家庭婦女,離了你就活不了?”

      她微微歪了下頭,那個動作甚至有點天真。

      可眼里沒有任何溫度。

      “陳康,你今年四十八了,不是十八。”她輕輕地說,“有些事,你以為能瞞一輩子嗎?”

      “你……”我渾身都在抖,不知是恐懼還是憤怒,“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孫秀芹想了想。

      “具體哪一天,記不清了。大概……是你第一次夜不歸宿,說陪客戶,但襯衫領口沾了不是我的口紅印那次吧。”

      她的語氣就像在回憶昨天買了什么菜。

      “后來,一點一點,就看清楚了。”

      “那你為什么不鬧?為什么不跟我離婚?”我幾乎是在低吼,拳頭攥得死緊。

      “鬧?”她重復了這個字,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那不算是一個笑。

      “鬧有什么用?哭天搶地,把你罵一頓,打一頓,然后呢?你會回頭嗎?你會舍得那個年輕、會撒嬌、把你當英雄崇拜的肖美惠嗎?”

      她搖搖頭,很慢。

      “你不會。你只會覺得我更煩,更不可理喻,然后更心安理得地去她那里找安慰。”

      “離婚?”她頓了頓,“離婚太便宜你們了。”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捅進我的心臟。

      “你……”我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吞噬了我,“你就這么恨我?恨到要用十八年來布局?連孩子的前途都不放過?楊俊捷他有什么錯?!”

      聽到“楊俊捷”三個字,孫秀芹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像是古井的深處,有什么東西極快地掠過。

      “恨?”她咀嚼著這個字,然后緩緩搖頭。

      “最開始,也許是恨的。恨你騙我,恨你把我們的婚姻當遮羞布,恨你把本該給這個家的心思和錢,都給了外面那個女人。”

      “但后來,恨太累了,也太沒意思。”

      她走近一步,離我很近,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常年不變的皂角清香。

      “陳康,我不是在報復你。我是在……清理門戶。”

      她的聲音壓低了,卻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地敲進我的耳膜。

      “你,還有肖美惠,你們的存在,你們的關系,你們這些年做的那些手腳,就像一塊爛瘡,長在這個家,長在我的名字旁邊。”

      “我只是個普通的女人,沒什么大本事。但我的家族,我的父親、祖父,他們教過我,臟了的東西,要么徹底洗干凈,要么……就割掉。”

      “顯然,你們是洗不干凈了。”

      我踉蹌著后退一步,脊背撞在冰冷的書架上。

      “所以你就……縱容她?看著她貪,看著她伸手,看著她留下把柄?就為了今天?”

      “不然呢?”孫秀芹反問,目光坦然得讓我心寒。

      “肖美惠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她跟你,圖什么?圖你年紀大?圖你不洗澡?”

      她的話刻薄得讓我臉皮發燙。

      “她圖你的錢,圖你的勢,圖你能給她和她兒子帶來的好處。她的貪心是天生的,不用我縱容,她自己就會忍不住。”

      “我只不過……沒有阻止而已。偶爾,還在她夠不著的時候,把架子放低一點。”

      她說得那樣輕描淡寫。

      “看著她一邊花著你的錢,一邊打著你的旗號去經營她那點可笑的人脈,想著有朝一日能登堂入室……”

      孫秀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絲淡淡的厭倦。

      “就像看一場蹩腳的戲。我只是個觀眾,順便……幫她記了一下臺詞和動作。”

      “那你表弟張宏志呢!”我嘶聲道,“他也在你的戲里?政審……是你們早就計劃好的?”

      孫秀芹沒有直接回答。

      她轉身,走到那個藤筐邊,拿起那個銹跡斑斑的餅干鐵盒,走回來。

      從里面,又拿出一個小小的、折疊起來的紙片。

      她展開,遞到我面前。

      那是一張有些年頭的、泛黃的信紙,上面是張宏志工整的字跡。

      內容大致是:姐,族規不可廢,家風不可污。

      今姐夫行差踏錯,若有確鑿證據,待其關聯人觸及公職、軍職等要害審核時,可按規提請“家風審查”,以儆效尤。

      此乃古法今用,合乎律例,亦能懲前毖后。

      落款時間是十一年前。

      “宏志是個講規矩的人。”孫秀芹收回信紙,仔細疊好。

      “他覺得,用最正當、最無法辯駁的方式,讓做了錯事的人付出最切身的代價,是對家族,也是對后世子孫負責。”

      她看向我,眼神清明。

      “他說得對。對肖美惠那種女人來說,毀掉她自己的名聲,她可能不在乎。但毀掉她兒子一輩子的前途,毀掉她最大的指望……”

      孫秀芹停頓了一下。

      “那才是真正的懲罰。對你,也是一樣。”

      “你不在乎我,但你在乎你的面子,你的社會形象,你的公司。如果這些材料,”她指了指那些筆記本和電腦,“如果它們以某種‘合理’的方式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你會怎么樣?”

      我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婚內長期與他人保持不正當關系,巨額經濟往來,疑似利益輸送……

      這些一旦曝光,我不但身敗名裂,公司也可能面臨調查,后果不堪設想。

      “你……你想怎么樣?”我的聲音徹底啞了,帶著連我自己都厭惡的乞求。

      孫秀芹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尚未完全亮起的、青灰色的天空。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覺得時間都停滯了。

      然后,她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種讓我骨髓發冷的平靜。

      “兩個選擇。”

      她豎起兩根手指,語氣平常得像在說買白菜還是買蘿卜。

      “第一,你徹底、干凈地離開肖美惠。從此不再聯系,不再見面,不再有任何形式的經濟往來。向她說明,她兒子政審的問題,根源在你,你們的關系是‘復雜社會關系’的核心,除非你從她的社會關系里徹底消失,否則無解。”

      “你讓她死了這條心,也讓她兒子死了這條心。公考這條路,走到這里,就是盡頭。”

      我的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話。

      “然后,”孫秀芹繼續道,聲音平穩無波,“你寫一份詳細的說明,關于你和肖美惠這些年的關系,以及你自愿提供的、對她的經濟資助情況,簽字按手印,交給我保管。”

      “從此以后,你還是陳康,我還是孫秀芹。我們還像過去十八年一樣,是外人眼里的‘和睦’夫妻。”

      “這些筆記本里的東西,永遠不會見光。楊俊捷的政審,也就到此為止,不會再有更壞的影響。”

      她看著我,眼神深不見底。

      “這是‘平靜’。”

      我聽著這看似寬恕,實則將我永久釘在恥辱柱上、并握有隨時可以讓我萬劫不復把柄的“選擇”,感到一陣暈眩。

      “那……第二個選擇呢?”我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問。

      孫秀芹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我如墜冰窟。

      “第二個選擇,就簡單了。”

      “你可以繼續和肖美惠在一起,安慰她,幫她想‘辦法’。你們可以試著去鬧,去舉報,去動用你們的關系。”

      “然后,我會把這些年收集的所有材料,包括但不限于你們的經濟往來證據,她利用你公司信息試圖牟利的記錄,她打著你旗號經營關系的證據,以及你長期婚內出軌的事實……”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

      “全部整理成冊,分別寄送到你的公司董事會、行業協會、紀檢監察部門、肖美惠和她兒子可能報考的任何單位的人事部門,以及所有你們認識的有頭有臉的人手里。”

      “哦,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宏志表弟那邊,也有一份備份。必要的時候,他可以提供一些‘政策解讀’和‘程序建議’,確保一切合規合法,經得起推敲。”

      她頓了頓,看著我瞬間慘白的臉。

      “選這個的話,我們自然就離婚。你可以去和肖美惠,還有她那個前途盡毀的兒子,開始你們‘嶄新’的生活。”

      “這是‘魚死網破’。”

      說完,她不再看我,而是走到茶海邊,拿起冷水壺,開始緩緩注入燒開的水,準備溫杯。

      仿佛剛才那番決定幾個人命運的冷酷宣言,只是隨口聊了聊明天的早餐。

      我僵在原地,看著她行云流水般的沏茶動作。

      腦海里閃過肖美惠絕望哭泣的臉,閃過楊俊捷年輕卻可能就此黯淡的眼睛,閃過我半生經營可能瞬間崩塌的事業,閃過所有人指指點點的目光……

      兩個選擇。

      一個是戴著枷鎖、活在妻子陰影下、永無寧日的“平靜”。

      一個是身敗名裂、失去一切、連同情人和她兒子一起墜入深淵的“毀滅”。

      沒有第三條路。

      她用了十八年,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留下這兩條。

      每一條,都通往地獄。

      水汽氤氳上來,模糊了孫秀芹平靜的側臉。

      茶香,漸漸彌漫在死寂的書房里。

      這曾讓我覺得愜意安寧的味道,此刻聞起來,卻充滿了絕望的窒息。

      10

      茶湯在她手中呈現出澄澈的琥珀色。

      她將第一泡水倒掉,重新注入熱水,稍等片刻,然后斟了一杯,放在茶海對面空著的位置。

      那是平時我來客人時,我的座位。

      “站著做什么?”她頭也沒抬,語氣尋常,“過來,喝茶。”

      我像一具被看不見的線操控的木偶,僵硬地挪動腳步,走到茶海前,坐下。

      紫砂杯溫熱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我卻只覺得冷,刺骨的冷。

      我看著她,這個與我共度了十八年漫長歲月的女人。

      她的眉眼,她的輪廓,我曾經以為熟悉到厭倦。

      此刻,卻陌生得讓我害怕。

      “為什么?”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干澀,空洞,“就為了……懲罰我們?”

      孫秀芹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

      “我說了,不是懲罰,是清理。”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裊裊升起的熱氣上。

      “陳康,這十八年,我給了你無數次機會。”

      “第一次發現你不對勁的時候,我等你主動告訴我。”

      “后來發現你給她錢,給她開店,我等你回頭。”

      “再后來,知道你們甚至有了個‘家’,我還在等,等你或許某天會愧疚,會厭倦,會想起這個你明媒正娶回來的妻子。”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怨懟,只是在陳述。

      “可你沒有。你只是越來越熟練,越來越覺得理所應當。你覺得我傻,好騙,離了你不行。你覺得肖美惠溫柔懂事,不爭不搶。”

      “你們都在自己的夢里,過得很好。”

      她抬起眼,看向我,眼神清澈見底,映出我此刻狼狽倉皇的倒影。

      “可我醒了。很早以前就醒了。”

      “我看著你周旋在兩個家之間,看著肖美惠一邊花著你的錢,一邊做著當陳太太的夢,看著她的兒子叫你‘陳叔叔’,看著你們三個人,其樂融融。”

      她嘴角那點極淡的弧度,充滿了嘲諷。

      “那時候我就明白了,等待和原諒,沒有意義。只會讓你們更肆無忌憚,讓我自己更可笑。”

      “所以,你就選了最狠的方式。”我的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維持清醒。

      “狠嗎?”孫秀芹微微偏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比起你們對我的欺騙,對我的無視,把我和這個家當成你們偷情之余休息的客棧……”

      她搖了搖頭。

      “我覺得,這很公平。”

      “你毀了那孩子的前途!”我忍不住提高聲音,帶著最后一絲徒勞的掙扎,“他才二十出頭!他有什么錯?!”

      孫秀芹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那冷意并不尖銳,卻沉甸甸的,像積了萬年的寒冰。

      “他的錯,就在于他是肖美惠的兒子,是你們這段骯臟關系的結晶和指望。”

      她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字字如釘。

      “陳康,你跟我說公平?那你告訴我,如果我當初跟你鬧,跟你離婚,按照現在的法律,我能分到多少?一半家產?然后看著你用另一半,和肖美惠母子逍遙快活?”

      “或者,我忍氣吞聲,等到你老了,玩不動了,也許回到這個家,讓我伺候你的晚年?然后你的財產,悄悄轉移到楊俊捷名下?”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任何溫度。

      “這才是你們計劃里的‘公平’,不是嗎?”

      我啞口無言。

      因為她說中了我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隱秘的念頭。

      “我用我的方式,求一個我認可的公平。”孫秀芹重新端起茶杯。

      “你們讓我失去了丈夫的忠誠,失去了婚姻應有的尊重,失去了十八年的光陰和期待。”

      “那么,你們也該失去最看重的東西。你的體面,你的事業;她的指望,她兒子的前途。”

      “很公平。”

      最后三個字,她說得輕飄飄的,卻像最終的判決,敲定了一切。

      書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墻上鐘擺,嘀嗒,嘀嗒,無情地走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的天色,漸漸由青灰轉為魚肚白,晨光艱難地穿透云層。

      新的一天開始了。

      可對我來說,一切都已經結束,或者說,以另一種更可怕的方式重新開始。

      我盯著面前那杯漸漸變涼的茶。

      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這十八年的點滴,那些我曾沾沾自喜的“平衡”,那些我以為天衣無縫的謊言,那些孫秀芹沉默溫順的臉……

      原來每一個細節,都是她織網的經緯。

      原來每一次縱容,都是她埋下的伏筆。

      我輸得徹底。

      不是輸在最后這一刻的對峙。

      而是從十八年前,我第一次走向肖美惠開始,就一步步行差踏錯,落入了她早已洞悉,卻耐心布好的局。

      “選吧。”孫秀芹的聲音打破沉默。

      她并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提醒,時限已到。

      我閉上眼睛。

      肖美惠哭泣的臉,和楊俊捷茫然的眼神,交替出現。

      然后是我公司logo崩塌的畫面,是親朋好友鄙夷的目光,是余生可能面臨的窮困和罵名……

      第一個選擇,是戴著無形的鐐銬,活在孫秀芹絕對的控制下,失去自由,失去尊嚴,但至少,還能維持表面的光鮮,還能……活著。

      第二個選擇,是徹底的毀滅,拉著肖美惠母子一起,墜入無底深淵。

      這根本不是選擇。

      這是早已寫好的結局。

      我睜開眼,看著孫秀芹。

      她也在看著我,眼神平靜無波,像在看一場早已知道答案的戲。

      “我……”我的喉嚨干得發痛,每一個字都像沙礫在摩擦,“選……第一個。”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但孫秀芹聽見了。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沒有勝利的得意,也沒有輕松的釋然。

      仿佛這只是預料之中、微不足道的一個步驟。

      她點了點頭。

      “好。”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幾本筆記本,還有我的筆記本電腦。

      “這些東西,我會收好。只要你遵守約定,它們就永遠是‘紀念品’。”

      “那份說明,給你三天時間寫。寫清楚,簽好字,按好手印。不要耍花樣,你知道后果。”

      “至于肖美惠那邊,”她頓了頓,“你自己去處理干凈。怎么說是你的事,我只要結果——你們徹底斷掉,她和她兒子,從此在你的社會關系里消失。”

      她抱著那些東西,走到書房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這三天,你睡客房吧。”

      說完,她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主臥方向。

      我獨自坐在茶海前,看著對面那杯早已涼透的茶。

      晨曦終于完全照亮了書房,灰塵在光柱里飛舞。

      一切仿佛和以往無數個清晨一樣。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我的余生,都將活在這個女人無聲的注視下,活在她隨時可以讓我萬劫不復的掌控中。

      我顫抖著手,端起那杯涼茶,一飲而盡。

      茶湯冰冷,苦澀,從喉嚨一直涼到胃里,凍僵了四肢百骸。

      原來不是平靜的相守。

      而是一場漫長、沉默、且精準無比的凌遲。

      直到今天,刀才落下。

      卻不給我痛快,只留下綿延無盡、冰冷入骨的余痛。

      書房門外,隱約又傳來那熟悉的、細微的沙沙聲。

      是毛線針摩擦的聲音。

      她又在織那件毛衣了。

      不急不緩,一針一線。

      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

      也像未來的每一天一樣。

      而我坐在這里,捧著空掉的茶杯。

      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我從未真正離開過這個家。

      也永遠,不可能再離開了。

      聲明:內容由AI生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關推薦
      熱點推薦
      警惕!下周或有大風險!這110多家公司,或有潛在風險(附名單)

      警惕!下周或有大風險!這110多家公司,或有潛在風險(附名單)

      風風順
      2026-01-25 08:06:34
      光速翻臉?6萬噸菜籽油剛賣給中國,電車就遭針對,卡尼直搖頭

      光速翻臉?6萬噸菜籽油剛賣給中國,電車就遭針對,卡尼直搖頭

      娛樂八卦木木子
      2026-01-23 12:39:27
      李思思胖成球,還很大牌!遠看肚子好大,像老了的龔琳娜,太嚇人

      李思思胖成球,還很大牌!遠看肚子好大,像老了的龔琳娜,太嚇人

      樂悠悠娛樂
      2026-01-25 10:38:43
      離春節不到一個月,被國安“點名”的張藝謀,讓整個導演圈沉默了

      離春節不到一個月,被國安“點名”的張藝謀,讓整個導演圈沉默了

      嘴角上翹的弧度
      2026-01-24 22:16:01
      再見了陳佩斯,再見了趙本山,再見了馮鞏,央視春晚迎來流量時代

      再見了陳佩斯,再見了趙本山,再見了馮鞏,央視春晚迎來流量時代

      泠泠說史
      2025-12-12 14:15:40
      罕見!25年來第一次,中國退居全球第三,背后信號很不尋常

      罕見!25年來第一次,中國退居全球第三,背后信號很不尋常

      芳芳歷史燴
      2026-01-23 19:42:45
      赫魯曉夫做夢也沒想到,那個在宴會上指著他鼻子怒吼“我塊頭大”的中國硬漢,最后竟一語成讖!

      赫魯曉夫做夢也沒想到,那個在宴會上指著他鼻子怒吼“我塊頭大”的中國硬漢,最后竟一語成讖!

      源溯歷史
      2026-01-03 20:11:11
      開年一場大戲!

      開年一場大戲!

      梳子姐
      2026-01-25 18:10:17
      湯鎮業現狀:定居青島20年,直言比香港好太多,如今一家人很幸福

      湯鎮業現狀:定居青島20年,直言比香港好太多,如今一家人很幸福

      芳芳歷史燴
      2025-12-13 20:17:48
      全球銷量六連冠!嘲諷豐田不行了的人,非蠢即壞

      全球銷量六連冠!嘲諷豐田不行了的人,非蠢即壞

      象視汽車
      2026-01-24 07:00:03
      梁洛施曝和李澤楷分手主因,并非李嘉誠,原來她和張柏芝處境相似

      梁洛施曝和李澤楷分手主因,并非李嘉誠,原來她和張柏芝處境相似

      金風說
      2026-01-25 17:34:06
      皇馬不輕易放人,阿森納卻已行動

      皇馬不輕易放人,阿森納卻已行動

      呂謔極限手工
      2026-01-25 18:10:11
      這應該是目前世界上最美的女總統了。

      這應該是目前世界上最美的女總統了。

      南權先生
      2026-01-03 17:05:59
      上海趙巷咋成這樣了?老鎮街巷冷冷清清,奧特萊斯山姆卻天天爆滿

      上海趙巷咋成這樣了?老鎮街巷冷冷清清,奧特萊斯山姆卻天天爆滿

      趣味萌寵的日常
      2026-01-25 08:43:45
      以色列已經告訴世界:日本若敢擁有核武器,美國并不會第一個翻臉

      以色列已經告訴世界:日本若敢擁有核武器,美國并不會第一個翻臉

      八斗小先生
      2025-12-26 09:33:27
      單親媽媽的崩潰!400元海底撈引爆母女大戰,養的狗比親媽還金貴

      單親媽媽的崩潰!400元海底撈引爆母女大戰,養的狗比親媽還金貴

      蝴蝶花雨話教育
      2026-01-05 09:07:40
      徐湖平父親和岳父身份被扒!個個不簡單,難怪舉報他4次都不成功

      徐湖平父親和岳父身份被扒!個個不簡單,難怪舉報他4次都不成功

      詩意世界
      2025-12-31 16:43:19
      時隔3年再度印尼封王!陳雨菲2-0泰國超新星,奪得個人賽季首冠

      時隔3年再度印尼封王!陳雨菲2-0泰國超新星,奪得個人賽季首冠

      釘釘陌上花開
      2026-01-25 15:05:30
      巴薩近9場西甲主場全勝,上一位帶隊取得10連勝的是巴爾韋德

      巴薩近9場西甲主場全勝,上一位帶隊取得10連勝的是巴爾韋德

      懂球帝
      2026-01-25 16:26:21
      塔克·卡爾森震驚:美國關鍵城市中的白人比例已降至30%!

      塔克·卡爾森震驚:美國關鍵城市中的白人比例已降至30%!

      達文西看世界
      2026-01-25 16:17:06
      2026-01-25 18:48:49
      飛碟專欄
      飛碟專欄
      看世間百態,品百味人生
      2029文章數 3747關注度
      往期回顧 全部

      健康要聞

      耳石脫落為何讓人天旋地轉+惡心?

      頭條要聞

      游客自稱爬衡山時掛脖子上80克金牌遺失 價值超10萬元

      頭條要聞

      游客自稱爬衡山時掛脖子上80克金牌遺失 價值超10萬元

      體育要聞

      中國足球不會一夜變強,但他們已經創造歷史

      娛樂要聞

      王玉雯方嚴正聲明 劇方回應:涉事人員已被開除

      財經要聞

      隋廣義等80人被公訴 千億騙局進入末路

      科技要聞

      黃仁勛在上海逛菜市場,可能惦記著三件事

      汽車要聞

      別克至境E7內飾圖曝光 新車將于一季度正式發布

      態度原創

      親子
      時尚
      游戲
      公開課
      軍事航空

      親子要聞

      她是折翼的蝴蝶寶貝,卻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無價之寶!!素材來源

      2025年度榜單|| 真金白銀票選出來的“真愛”,今天破價1.6折!

      《怪獵物語3》藝術插畫公開!火龍騎士御風飛翔

      公開課

      李玫瑾: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軍事要聞

      俄美烏三方首輪會談細節披露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 主站蜘蛛池模板: 在线精品无码一区二区三区| 苍井空无码丰满尖叫高潮| 精品无码专区毛片| 亚洲色网导航| 精品久久久噜噜噜久久久| 中文字幕亚洲乱码熟女一区二区| 欧美一区日韩一区中文字幕页| 国产精品久久久久9999高清| AV在线无码| chinesegayxnxx雷爷精品系列 | 国产区成人精品视频| 久久精品国产久精国产爱| 中文字幕乱码在线播放| 欧美人妖ⅩXXX极品另类| 无吗人妻一区二区| 国产精品va无码一区二区| 大陆一级毛片免费播放| 国产成人久久av免费看| 大安市| 日本无翼乌邪恶大全彩h| jizz日本版| 欧美老少配性行为| 欧美三级中文字幕在线观看| www夜插内射视频网站| 蜜臀av一区二区| 凤山市| 尤物yw193无码点击进入| 欧美黑人又粗又大| 欧美黑人又粗又硬xxxxx喷水| 国产欧美精品aaaaaa片| 亚洲欧美综合精品成人网| 中文字幕乱码在线播放| 禄劝| 奶头又大又白喷奶水av| 日韩一级视频| 亚洲免费三区| 免费黄色在线| 五月激情婷婷综合| 无码h黄肉动漫在线观看| 亚洲av综合网| 在线天堂www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