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來了?真的是陳師長的家里人?”
二零二零年,山東莒縣店子集街道馬家石河村,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小院里,氣氛突然變得有些不對勁。
一百零四歲的許世吉坐在輪椅上,那雙枯樹皮一樣的手,止不住地在那抖。
院子外頭,幾輛掛著外地牌照的車卷著黃土停下,車門一開,下來七個人。他們手里捧著鮮花,一個個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急切。
村里的老少爺們都納悶,這許家老爺子平時雖然是個“網紅”,但來的大多是看熱鬧的網友,今兒這幾位,看著氣質就不一樣,不像是一般的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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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頭的那個中年人,叫陳家明。
他這一報家門,周圍人不覺得啥,可許世吉老爺子的眼睛,刷地一下就紅了,眼淚順著那是滿是溝壑的臉頰就把往下淌。
陳家明他爺爺叫陳光。
對,就是那個當年在八路軍里頭,讓日本人頭疼到專門寫了一本書來研究、在山東大地上響當當的“戰神”陳光。
兩個本來八竿子打不著的家庭,因為網上的一段短視頻,在這個不起眼的山東農村里,硬生生把斷了七十多年的線給接上了。
看著眼前這些后生,許世吉老爺子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那一刻,時間好像并沒有流走,他又回到了那個一九四二年的夏天,回到了那個炮火連天的甲子山,回到了那個跟著師長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打鬼子的熱血日子。
這哪是普普通通的探親啊,這是一場跨越了半個多世紀的“點名”。
02
說起這事兒,咱們得先嘮嘮許世吉老爺子這個人。
你敢信?一個一百多歲的老人,在網上那是相當火,粉絲好幾十萬。
但老爺子這火,不是因為他會整活,而是因為他肚子里裝的故事,太硬核了。
一九一六年,許世吉出生在山東的一個窮窩窩里。那是啥年代?清朝剛亡沒幾年,外頭軍閥混戰,老百姓的日子,說白了就是在這亂世里頭茍延殘喘。
許世吉家里窮得叮當響,爹娘走得早,長兄如父,他帶著唯一的弟弟四處討飯。
那時候,這就是命,要么餓死在路邊被野狗拖走,要么被人欺負死。
直到一九四零年,日本人來了,把這本來就苦的日子,徹底給攪成了一鍋血水。
看著鬼子在村里燒殺搶掠,看著鄉親們倒在血泊里,許世吉那股子山東漢子的倔勁上來了:與其窩窩囊囊地餓死、被人打死,不如跟這群畜生拼一把!
他拉著弟弟,二話不說就去找部隊。
找誰?找八路軍山東縱隊!
那一刻,兩兄弟不知道,這一走,就是生與死的永別,也是許世吉一輩子戎馬生涯的開始。
剛當兵那會兒,許世吉是真“愣”。
現在的電視劇里,新兵蛋子還得訓練個十天半個月。可那時候哪有這條件?槍栓剛學會怎么拉,第二天就上了戰場,去打臨沂。
那城墻高得嚇人,子彈在頭頂上嗖嗖地飛,打在土墻上噗噗直響,身邊的戰友,前一秒還在跟你說話,后一秒腦袋一歪就倒下去了。
怕不怕?
老爺子后來跟孫子講的時候,那是實話實說:咋不怕?腿都哆嗦,褲襠里全是汗!
但怕有用嗎?沒用!
看著戰友倒下,這股怕就變成了恨,變成了火。
他就這么硬著頭皮沖,從一個只會種地的農民,硬是煉成了一個敢跟鬼子拼刺刀的戰士。
03
真正讓許世吉記了一輩子的,把魂兒都刻在骨頭里的,是進了115師之后的事兒。
這時候,他遇到了那個讓他念叨了一輩子的首長——陳光。
現在的年輕人,可能對“陳光”這個名字不太熟,甚至歷史書上都很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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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當年,這可是個狠角色,是真正的“瘋子”戰將。
林彪受傷后,誰接的班?陳光!代理師長!
井岡山時期就是猛將,到了抗戰戰場,那更是把鬼子打得沒脾氣。
許世吉老爺子回憶起陳光,那眼神都在放光,就像是那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又回來了:
陳師長個頭中等,瘦得很,看著文文弱弱的,但那腦子,真好使!
你想想,當年的八路軍窮啊,那是真的“小米加步槍”,對面鬼子是飛機大炮,還有坦克車。
硬拼?那得死多少人?
陳光不干那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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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世吉記得最清楚的,也是這輩子做得噩夢最多的,就是那個甲子山戰役。
那是一九四二年,國民黨的一支叛軍跟鬼子勾搭上了,在甲子山那是重兵把守,修得跟鐵桶一樣。
這仗怎么打?
陳光沒讓人一窩蜂往上沖,而是玩起了“土木工程”——挖坑道!
直接把戰壕挖到了敵人的眼皮子底下,包圍圈一縮再縮,像一條巨蟒一樣,一點點把敵人勒死。
那一仗,打了整整二十九天。
這二十九天是啥概念?
許世吉說,最狠的一次,連續九天九夜沒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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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人能干的事兒嗎?
大夏天的,山東的日頭毒得像火烤,汗水、血水混在一起,衣服直接粘在肉上,結成了硬痂。
等戰斗結束想脫衣服?門都沒有,連皮帶肉一起撕下來!
那種疼,現在想想都鉆心,可當時誰顧得上?
但就是這股子狠勁,硬是把叛軍給收拾了。
不僅收拾了,還繳獲了一大堆戰利品。
老爺子講到這兒,突然樂了,像個孩子一樣:那時候還繳獲了鬼子的罐頭,嘿,那味道還真不錯!
你看,這就是那個年代的老兵。
流血流汗他不覺得苦,能吃上一口繳獲的罐頭,就能樂呵半天。
04
這種仗,許世吉跟著陳光打了不知道多少次。
日本人被打疼了,專門編了一本《陳光部隊研究》,發給各個部隊學習,那是真的被打怕了,也是真的服氣。
能讓敵人這么“尊重”的對手,那是真的把仗打神了。
在許世吉心里,陳光不僅僅是個師長,那就是個主心骨,是天。
只要師長在,這天就塌不下來,這仗就能贏。
可是,戰爭哪有不死人的,哪有不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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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世吉的身體也被打垮了。
在一次戰斗里,他身負重傷,肺部嚴重受損,身上全是彈片留下的疤,不得不轉業回鄉。
臨走前,他把那張“退伍軍人證”和弟弟的“陣亡通知書”包在一塊紅布里。
沒錯,他那個相依為命的弟弟,后來犧牲在抗美援朝的戰場上了,凍死在異國他鄉的冰雪里。
當初是他帶著弟弟出來的,如今卻只帶回了一張紙。
這紅布包,他一藏就是幾十年,就像藏著他這輩子的魂,藏著那段回不去的歲月。
回到農村后,許世吉做回了農民,扛起鋤頭種地。
那個叱咤風云的115師,那個算無遺策的陳光師長,成了他夜深人靜時最深的牽掛。
他總是在想:師長后來咋樣了?戰友們都還好嗎?
但他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大半個世紀。
直到互聯網發達了,孫子把他講故事的視頻發到了網上。
陳家的人看到了。
視頻里,那個百歲老人提起“陳光”時的眼神,那是演不出來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崇拜和思念。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05
陳光將軍的孫子陳家明,握著許世吉的手,一聲聲地叫著“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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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歲的許世吉,看著這些后生,仿佛看到了那個消瘦卻堅定的師長又站在了面前。
他絮絮叨叨地講著當年的事,講師長怎么愛護戰士,講隊伍怎么紀律嚴明,講那時候雖然苦,但心里亮堂。
雖然陳光早在多年前就離世了,但在這一刻,在山東這個小院里,他好像從未離開。
這不僅僅是兩個人的緣分,這是那一代人的生死之交。
這種感情,咱們現在的人,哪怕是在職場混了十年八年,天天稱兄道弟,可能都理解不了。
那是把后背交給對方的信任,是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交情,是過命的交情。
許世吉老人晚年有個習慣,特別有意思。
每次看電視,只要看到神舟飛船發射,他就特別來勁,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漏掉一個畫面。
經常問孫子:飛船回來了嗎?人沒事吧?
還有個事兒,是他心里最大的疙瘩,也是最后的心病——臺灣。
病重的時候,二零二三年初,老人有時候神志不清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
稍微清醒一點,他就會拉著家里人的手,費力地問:臺灣解放了沒?
家里人看著老人那期盼的眼神,只能含著淚哄他,說快了,快了。
遺憾的是,直到二零二三年三月,一百零七歲的老人走了,也沒能等到那個確切的消息。
06
其實,看著許世吉老人,我就在想,這心里頭堵得慌。
你說什么是英雄?
不是非得站在聚光燈底下,接受萬人歡呼才叫英雄。
像許世吉這樣,年輕時為了國家拼命,把腦袋掛在腰帶上跟鬼子干;老了守著清貧過日子,不給國家添麻煩,心里頭裝的還是國家大事,這才是真正的脊梁。
他這輩子,吃過最苦的飯,啃過樹皮,咽過草根;打過最硬的仗,流過最多的血。
但他最后說的話是啥?
為祖國當兵,不后悔!
這群老兵,就像是歷史長河里的石頭,沉默,堅硬。
平時你看不見他們,他們也不出來顯擺。但水流再急,風浪再大,也沖不走他們,因為他們就是底座。
陳光將軍也好,許世吉老人也好。
他們那一代人,把該吃的苦都吃完了,把該打的仗都打贏了。
咱們現在能坐在這兒刷手機、喝奶茶,在那抱怨空調不夠涼快,不就是因為當年有這么一群人,在甲子山的戰壕里,九天九夜沒合眼,在冰天雪地里被凍成冰雕嗎?
老人家走了,帶著那個紅布包里的故事走了。
但他留下的那個問題,那個關于臺灣的問題,還在那懸著。
這事兒吧,咱們得記著。
放心吧老爺子,那一天,早晚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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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咱們一定把這好消息,燒給您聽,讓您在那邊,也能跟陳師長好好喝一杯,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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