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2日,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的一起典型案例引發關注。
2021年至2025年案發前,上海市閔行區某醫院醫生及急救中心人員,利用職務之便,從全市疾病控制信息管理系統中非法獲取800余份逝者及其親屬的個人信息,并出售給殯葬行業人員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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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案件由澎湃新聞等媒體報道,揭開了長期以來困擾喪屬的“精準”殯葬推銷背后的黑色鏈條。當本應恪守職業倫理的醫生,將手伸向尸骨未寒的逝者和悲痛中的家屬,這不僅是個人道德的淪喪,更暴露了敏感信息系統管理的巨大漏洞與監管的滯后。
保護逝者“最后的隱私”,杜絕這份帶血的“生意”,必須從源頭壓實責任、堵塞漏洞,不容任何灰色地帶存在。
這一亂象得以滋生,首先源于逝者信息處于生死邊界的“保護空窗期”,在法律與實踐層面均易被忽視。
從法律角度看,公民的隱私權因主體消亡而終止,但其個人信息仍受法律保護,逝者本人已無法主張權利。而其親屬在突如其來的騷擾面前,往往因悲痛或對信息泄露源頭無從追溯,維權意愿和能力均顯不足。
從行政管理看,公民生前的醫療救治歸衛健部門管理,身后的殯葬事務則由民政部門負責。當騷擾電話來自殯葬服務商,而泄露源頭卻在醫療系統時,家屬常陷入“投訴無門”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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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職能交叉下的責任模糊,給不法分子留下了可乘之機,使得逝者信息淪為監管薄弱的“沉默數據”,被肆意買賣。
系統權限的粗放管理與“最小必要”原則的嚴重背離,是導致信息被輕易竊取的技術與管理根源。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絡安全法》,“誰收集,誰負責”,且信息處理應遵循“最小必要”原則。
然而在此案中,涉事醫生僅憑個人密鑰,便能查詢全市醫院的死亡報告信息,其查詢范圍明顯超出了本職工作所需。系統對包含住址、親屬聯系方式等關鍵敏感信息缺乏有效的訪問控制和防護,允許隨意查閱、復制甚至傳播,這說明信息收集者——醫院及疾控部門,未能依法履行嚴格的安全保護主體責任。技術防線形同虛設,讓內部人員為一己私欲便能輕易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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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徹底斬斷這條灰色產業鏈,必須實施“源頭治理+協同監管”的組合拳,并亮出法律利劍。閔行區檢察院通過公益訴訟,推動衛健委調整系統權限、嚴格限制登錄范圍、屏蔽非必要信息,這正是從源頭堵漏的治本之策。
國家衛健委等六部門新近發布的《醫療衛生機構亡故患者全流程服務管理規定》,也彰顯了打擊此類行為的決心。治理不能止于個案。
其一,必須將“最小必要”原則嵌入所有敏感信息系統的設計之中,實現權限精準化、訪問留痕化。
其二,必須打通衛健、民政、網信、公安等部門的監管壁壘,建立信息泄露的快速核查與聯合懲治機制,讓家屬投訴有清晰的路徑。
其三,對于利用職務之便倒賣信息的醫務人員,除依規作出行政處理外,更應依法從嚴追究其法律責任,大幅提高違法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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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尊嚴,不容販賣;生者安寧,不容侵擾。醫生出賣逝者信息的行為,褻瀆了職業的神圣,更刺痛了社會倫理的底線。
它警示我們,在數字化時代,個人信息保護網必須覆蓋人生的全周期,尤其是最容易忽視的“最后一程”。守護逝者“最后的隱私”,既是對生者的慰藉,也是對生命本身的尊重。
唯有壓實每一個環節的責任,扎緊技術的籬笆,強化跨部門的監管合力,才能徹底鏟除這條寄生在逝者尊嚴與生者悲痛之上的黑色產業鏈,讓逝者安息,讓生者得到應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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