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把時間指針撥回建炎三年八月，在密州發生了一檔子事，足以把《水滸傳》粉絲的三觀震得粉碎。
守城的頭領李逵，沒跟金兵拼命，反倒把自己頂頭上司趙野給宰了，轉手就把城池拱手送給了金人。
這事兒不是野史瞎編，白紙黑字寫在《宋史·卷二十五·本紀第二十五·高宗二》里：“建炎三年八月，知濟南府宮儀及金人數戰于密州，兵潰，儀及劉洪道俱奔淮南，守將李逵以密州降金?！?/p>
瞅瞅，哪還有那個“黑旋風”的赤膽忠心？
哪還有“鐵?！钡暮┖窨蓯郏?/strong>
剩下的只有背信棄義和血淋淋的刀子。
回頭再看書里，那個混到了鎮江潤州都統制的李逵，整天也就是個酒蒙子，“與眾終日飲酒，只愛貪杯”。
無論是史書里那個賣主求榮的叛徒，還是書里那個爛醉如泥的酒鬼，這兩張面孔其實都揭露了一個讓人尷尬的大實話：這幫所謂的梁山“一百單八將”，絕大部分人壓根就不是當將軍的料。
咱們平時容易被“天罡地煞”這些花哨名號給唬住，覺得這幫人湊一塊就是威武雄壯的正規軍。
為什么后來打方臘的時候，梁山人馬死傷那么慘重？
是運氣背嗎？
根本不是。
這筆爛賬，得從他們的“干部隊伍結構”上來算。
很多人有個錯覺，覺得梁山好漢里行伍出身的不少，打仗應該挺在行。
咱們把花名冊攤開，從第一百零八把交椅倒著往前數。
地煞那一堆咱先不提，就看排位最靠前的三十六個“天罡星”。
從第三十六位的浪子燕青，一直數到第二十位的神行太保戴宗。
這十七號人，全是戰爭這門手藝的門外漢。
這里頭，六個是劃船弄水的，水性好不等于懂水戰戰術；兩個是打獵的，頂多算個單兵游擊手；還有兩個刑警隊長、兩個砍頭的劊子手、兩個看守所的獄警。
你讓抓小偷的、砍腦袋的、看犯人的去指揮成千上萬的士兵打陣地戰？
這本身就是拿士兵的命開玩笑。
他們那叫“械斗”，跟“戰爭”完全是兩個維度的概念。
這會兒肯定有人不服氣：前十九把交椅里，不是趴著十一個軍官嗎？
行，那咱們就來要把這幾位“軍官”的含金量給過過秤。
先看名氣最大的“少年將軍”小李廣花榮。
施耐庵老爺子確實偏心眼，給了他一手百步穿楊的箭法。
但在大宋的官場架構里，花榮到底是多大的官？
書上給的名頭是“清風寨知寨”。
好多人一聽以為是封疆大吏，其實呢，按《宋史》的說法，這叫“鎮砦官”。
在大宋的縣級單位里，這職位的地位低到了塵埃里。
排座次的話，它得排在縣令、縣丞、主簿、縣尉屁股后頭。
論品級，撐死是從九品，更多時候連品級都排不上。
翻譯成現代職場，花榮也就是個帶著幾百號民兵（注意，連正規軍都不是）的鄉鎮保安大隊長，頂天了算個預備役少校。
讓他抓抓治安、剿個土匪還湊合，讓他指揮大兵團作戰？
他的職業生涯里從來沒處理過這么龐大的數據流。
再瞅瞅急先鋒索超。
他在大名府原本是個“牌軍”。
這是啥角色？
就是個大頭兵。
后來跟楊志干了一架，領導看著挺順眼，提拔他當了“管軍提轄使”。
聽著挺唬人？
說白了就是個“警衛副官”。
楊志和魯智深也是半斤八兩。
楊志混得最好的時候，手底下管著十一個大兵押運生辰綱。
魯智深在小種經略相公手下當提轄，本質上就是個高級保安兼打雜的。
他上街溜達連個跟班都沒有。
你啥時候見過正兒八經的將軍，出門連個警衛員都不帶？
那是因為他們自己就是給別人當警衛員的。
至于那個“金槍班教師”徐寧，聽著像是皇家御林軍的總教頭。
可金槍班那是皇帝的儀仗隊，滿編也就二百四十人，后來還分了左右班。
班長是個營級干部，徐寧這個“教師”，往高了說是連級，搞不好就是個副連級的技術參謀。
最要命的是，他是教耍槍花的，不是教排兵布陣的。
金槍班那叫“銀樣镴槍頭”，擺著好看，真上戰場根本不頂用。
把這些保安隊長、警衛員、武術教練湊一堆，給他們扣上“將軍”的大帽子，就好比把一群手藝精湛的泥瓦匠和裝修工湊一塊，指望他們能設計并蓋出一座摩天大樓。
這樓要是不塌，那才叫見了鬼。
中層骨干拉胯，那高層決策圈總該有點東西吧？
看看梁山權力的金字塔尖：宋江、盧俊義、吳用、公孫勝。
這四位湊一桌麻將，就是一個標準的“業余軍事發燒友聯誼會”。
這四個人加一塊，實戰指揮經驗約等于零。
書里老寫宋江、吳用在那兒翻兵書、擺陣法。
可打仗不是請客吃飯，更不是照著說明書拼模型。
金庸在《射雕英雄傳》里寫郭靖看了幾眼《武穆遺書》，立馬就能指揮大軍擺出什么“蛇蟠陣”、“虎翼陣”把金兵打得落花流水。
那是寫武俠小說，當不得真。
現實里的軍事指揮是一門精密到變態的技術活。
幾萬張嘴吃什么？
拉哪兒？
行軍隊伍怎么排才不擁堵？
后勤糧草怎么送？
前線信號怎么傳？
這些瑣碎又致命的細節，不是看兩本兵書就能無師自通的。
在《水滸傳》原著里，只要碰上稍微有點章法的正規軍陣，宋江和吳用立馬抓瞎。
這時候通常的救場辦法是：趕緊請地煞里的神機軍師朱武來擦屁股。
要是連朱武也沒轍了咋辦？
那就只能“開掛”——翻翻九天玄女給的“天書”，搞點封建迷信活動。
這種指揮體系脆得像張紙。
打打地方上的守備隊，靠著兄弟們那股子狠勁還能混過去；一旦碰上方臘那種硬碰硬、絞肉機一樣的戰場，指揮系統的無能立馬就會變成驚人的死亡名單。
俗話說“一將無能，累死千軍”，宋江和盧俊義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那么，梁山到底有沒有真正懂行的“萬人敵”？
就是那種正兒八經受過軍事教育、懂大兵團作戰邏輯的職業軍人？
扒拉來扒拉去，勉強能湊出三個半。
頭一個是大刀關勝。
浦東巡檢出身。
宋朝的巡檢分好幾類，有查稅的、抓走私的，但也有一種是管關隘要塞的大巡檢。
關勝屬于后者，書里也說了他“幼讀兵書，深通武藝，有安邦定國之策”，算是個合格的野戰軍指揮官。
第二個是雙鞭呼延灼。
汝寧郡都統制，貨真價實的高級軍官，玩的是騎兵集團沖鋒，這是極其專業的軍事技術活。
第三個是豹子頭林沖。
雖說只是個教頭，但畢竟是在中央軍的核心圈子里混飯吃，“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耳濡目染之下，他對軍隊怎么運轉是門清的。
這三位，再加上那個在東平府當兵馬都監的雙槍將董平（級別比沒羽箭張清還要高），勉強撐起了梁山正規化的架子。
至于那個“半個”，其實是一個被嚴重低估的地煞星。
這人叫樊瑞，外號“混世魔王”。
憑啥說他是個人才？
看戰績說話。
入伙梁山之前，樊瑞是芒碭山的一把手。
帶著兩個副手：項充、李袞，領著一群小嘍啰，竟然把少華山的史進打得找不著北。
書里那段描寫慘得沒法看：“史進等攔擋不住，后軍先走。
史進前軍抵敵，朱武等中軍吶喊，各自逃生，人亡馬倒，敗退六七十里，史進點軍，折了一半?！?/p>
三千人馬，折了一半就是一千五。
連號稱“神機軍師”的朱武在樊瑞面前都失靈了。
后來梁山為了啃這塊硬骨頭，前前后后動用了八千大軍，都沒能活捉樊瑞。
最后還是靠項充和李袞去反向做工作，樊瑞才點了頭。
能把一幫山賊練出這么嚇人的戰斗力，還能在陣法對決里完爆史進和朱武，說明樊瑞肚子里是有真東西的，戰術素養和練兵能力絕對一流。
可惜啊，上了梁山之后，宋江好像是有意無意地壓著這個不安定分子，樊瑞最后只能給公孫勝當個副手，一身的本事全爛在了肚子里。
這就是梁山最大的悲劇。
一百單八條好漢，看著熱熱鬧鬧，其實結構畸形得要命。
混江湖的太多，職業軍人太少；逞匹夫之勇的過剩，懂指揮藝術的稀缺。
宋江招安后，朝廷封了個“武德大夫、楚州安撫使、兼兵馬都總管”。
在原著里，這是施耐庵為了主角光環硬塞的封賞。
咱們來算算這筆政治賬：安撫使兼兵馬都總管，那是大軍區司令級別的封疆大吏。
宋徽宗趙佶再怎么昏庸，蔡京、童貫再怎么壞，也不可能把這種要命的位子交給一群剛投降的強盜頭子。
這完全違反了宋朝“強干弱枝”的祖宗家法。
趙匡胤那是被兵變嚇出心理陰影的人，大宋的政治紅線就是嚴防武將擁兵自重，怎么可能讓一百多個賊頭“上馬管軍，下馬管民”？
所以歷史的真相往往比小說更冰冷。
史書上的宋江，投降后也就是個“裨將”，說白了就是個副手。
他確實跟著去打了方臘，但那是給別人當馬仔。
《宋史》記得明明白白：“（劉）光世遣諜，察知其要險，與楊可世遣宋江并進…
王渙統領馬公直并稗將趙明、趙許、宋江，既次洞后?！?/strong>
在一長串正規軍將領的名單里，宋江就是個跟著沖鋒陷陣的小卒子。
沒有安撫使的高官厚祿，沒有衣錦還鄉的風光，只有在絞肉機一樣的戰場上茍延殘喘。
而小說里那些被吹上天的“好漢”，除了關勝、呼延灼、林沖這幾個明白人，剩下的，不管是偷雞摸狗的時遷、開黑店的孫二娘，還是那個只會喝酒殺人的李逵，真要是讓他們當了將軍去抵抗外敵，那才是大宋王朝最大的笑話，也是最大的悲哀。
說到底，戰爭這東西從來不信什么江湖義氣，它只相信專業的殺戮手段。
信息來源：
《水滸傳》原著相關章節（芒碭山戰役、征方臘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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