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蘭島風波折射美戰略邏輯

張耀

在今年達沃斯論壇期間，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他已同北約秘書長呂特就未來達成有關格陵蘭島的協議制定了框架。他同時強調，格陵蘭島是美國的“核心國家安全利益”，這顯示出其戰略定位的顯著升級。這一系列表態和動作，可視為美國推進“西半球霸權”戰略的連續步驟。從對委內瑞拉的軍事打擊到在北極地區的戰略布局，華盛頓正重構美洲及鄰近區域的地緣控制體系。格陵蘭島也因此成為觀察美國戰略邏輯的重要窗口。

實際上，按照此前美國與丹麥之間的相關安全合作協議，美國已經在格陵蘭島上有包括皮圖菲克太空基地在內的很多軍事存在，島上的美軍也遠超丹麥駐軍數量。丹麥還允許美軍在島上軍事行動范圍不受限制并給予其治外法權。美國為何還一定要直接獲取它呢？

美國對格陵蘭島的“野心”并非一時興起，而是基于對其多重戰略價值的長期考量。其一是地緣與軍事價值。格陵蘭島是北極地區的戰略支點，扼守連接北大西洋和北冰洋的關鍵航道。隨著氣候變暖，北極航道的經濟和軍事價值劇增。該島也是北美防空的關鍵前哨。其二是資源與經濟價值。島上蘊藏豐富的稀土、銅、鎳、石墨等關鍵礦產，以及潛在的石油和天然氣資源。這些資源對能源轉型和高科技產業至關重要。對于美國現在追求的制造業回歸和控制世界能源市場意義重大。其三是控制北美北極圈，從而在北極大國戰略競爭中占據優勢地位。

另外，將格陵蘭島納入美國領土的設想，也反映了當前美國政治中某種具有延續性的戰略傾向。塑造維護國家利益、拓展戰略空間的形象，在美國國內政治中常被用作展現領導力、爭取政治支持的方式。19世紀的“門羅主義”主張歐洲勢力不應干涉美洲事務，實質上確立了美國在西半球的安全主導權。如今，某些政策論述呈現出更進一步的特征：不僅尋求在軍事安全上排除其他大國在美洲的存在，還試圖在經濟層面限制其他美洲國家與美國的戰略競爭對手開展合作，甚至出現對包括加拿大和格陵蘭島在內的領土主張。這種動向顯示出美國當前戰略思維中，正出現某種更具排他性和擴張性的區域秩序觀念。

當前，圍繞格陵蘭島的未來安排仍存在一定不確定性甚至多變性。從歷史經驗與美國在該地區持續增強的實際存在來看，未來可能涉及對現有安全合作框架的進一步調整，以及在該地區治理結構上的長期安排。國際社會對任何涉及領土地位的變動均持審慎態度，格陵蘭島問題的最終走向仍有待觀察。

在今年的達沃斯論壇期間，特朗普和北約秘書長呂特進行了會晤。呂特聲稱，歐洲國家和美國在關于北極安全問題上沒有分歧，歐洲國家愿意在北約框架內與美國共同加強在格陵蘭島上的各種安全措施，以應對所謂的競爭和挑戰。據西方媒體透露，美國在格陵蘭島享有廣泛的軍事行動自由，其軍事基地可能具有“主權”屬性，丹麥則在名義上依然保持對格陵蘭島的主權。隨后在大會發言中，特朗普表示，美國近期無意用軍事行動奪取格陵蘭島，針對反對美國奪取格陵蘭島的8個歐洲國家加征的關稅，也宣布暫緩。

這一框架協議出臺后，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拉斯明確表示跨大西洋關系“遭受重大打擊”，反映出歐洲對當前美歐協調機制有效性的憂慮。盡管美方在格陵蘭島問題上展現出戰術調整，例如排除了軍事奪取的可能性，但歐盟多國政府認為，這并不意味著戰略退讓，其根本意圖與對歐姿態并未發生轉變。然而，鑒于歐美之間顯著的實力差距，特別是歐洲在安全領域仍依賴美國的保護，且北約的存在對維系西方整體戰略形象具有關鍵意義，歐洲國家在實際應對中，仍傾向于在北約框架內與美國達成顧全雙方面子和利益的妥協。

?目前來看歐洲是在盡量不破壞美國與北約盟國關系的前提下尋找解決格陵蘭島問題的現實出路，盡可能給美國和自己一個“臺階”。至于美國領導人今天說一定要得到格陵蘭島，明天又說暫時無意獲取格陵蘭島主權的話語已經沒人相信了。歐洲能否阻止美國奪取格陵蘭島的“野心”，需等待時間來驗證。（作者是上海環太國際戰略研究中心學術委員會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