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初,馬斯克預言“外科醫生將全體失業”的余音未散去,一場更貼近現實的爭論已在中國醫療界掀起波瀾。
華山醫院感染科主任張文宏與百川智能創始人王小川的隔空對話,將醫療AI的倫理困境置于公眾視野。
張文宏堅決拒絕AI進入醫院核心病歷系統,擔心AI依賴將侵蝕年輕醫生的系統訓練;王小川則反擊道,“醫生的成長不能以當下患者作為成本”, “如果為保護醫生培養體系而限制AI使用,可能限制了最有利于病人的醫療措施”。
一邊是擔憂醫學教育體系被AI侵蝕的臨床專家,一邊是堅信技術必須優先服務患者的科技創業者。兩種邏輯在醫療AI大潮中激烈碰撞,醫學生的成長成了這場AI應用之論的焦點。
01 不可阻擋的潮流:AI已成醫療“新基建”
無論我們擁抱還是拒絕,AI應用正以星火燎原之勢席卷而來,成為醫療體系的一部分。
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病理科里,名為OmniPath的AI助手能在3秒內鎖定病灶,準確率達95%,它將傳統病理診斷時間從十幾分鐘縮短至1分鐘內,這種效率革命正在全國多家頂級醫院上演。
北京兒童醫院推出了全國首個“專家型AI兒科醫生”,它已正式參與臨床多學科會診,與300多位頂級專家共同制定復雜病例的診療方案。
行業數據顯示,國內排名前100的醫院中,98%已部署AI大模型。從病理切片到影像解讀,從輔助診斷到治療方案生成,AI已深度融入醫療工作流,成為醫院運行的“智能心臟”。
技術從不問你是否準備就緒,它只按自己的節奏前進。02 空心化危機:當醫學根基遭遇AI降維打擊
傳統醫學教育建立在四大支柱上:扎實的醫學知識儲備、敏銳的影像識讀能力、嚴謹的臨床思維和嫻熟的臨床操作技能。
AI的到來,使前三根支柱搖搖欲墜。
年輕醫生開始疑惑:既然AI能快速完成診斷,為何還要苦背醫學典籍、苦練問診技巧、苦修影像判讀?如同有了導航軟件后,誰還會刻意記憶城市道路?
張文宏的擔心并非杞人憂天。
《柳葉刀》2025年的一項研究表明:長期依賴AI輔助的結腸鏡醫生,獨立檢測息肉的能力下降了20%。研究者稱此為“地圖效應”——如同依賴GPS的司機逐漸喪失方向感,醫生也在AI的“綠框提示”中忽略了本應關注的區域。
更隱蔽的危機在于形成“路徑依賴”后臨床推理能力的退化。
傳統的臨床診斷是從癥狀出發,通過問診、查體、輔助檢查,像偵探一樣層層推進。而AI驅動的現代診斷往往反向進行:輸入檢查結果,輸出診斷建議。
這種“逆向診斷”雖然高效,卻跳過了臨床推理中最關鍵的環節——癥狀與體征的關聯分析。
便利的代價,往往是某種能力的悄然退場。03 認知陷阱:當醫學生成為算法的“提線木偶”
支持者描繪的理想愿景是AI作為醫生的“增強工具”,但現實往往更加復雜。
王小川提出醫生應從“挑錯者”轉向“評價者”,這一轉變的前提是評價者必須比被評價者更高明。
一項預印本研究設計了一場思想實驗:讓醫學生面對AI診斷建議,其中部分被故意設置為錯誤但看似合理。結果令人不安:當AI提供錯誤但帶有解釋的建議時,學生的診斷準確率從14.3%降至9.4%。
AI的“邏輯自信”形成了一種“解釋性透明度悖論”——解釋本應增加透明度,卻在AI錯誤時增強了誤導性,使學生更難辨別建議質量。
我們創造了工具,工具反過來重塑我們——有時以我們未曾預料的方式。04 能力重塑:AI時代醫學生教育如何破局
面對AI的挑戰,醫學教育必須開啟一場深刻的自我革命。
共識正在形成:AI時代,醫學基本功不是不重要了,而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
未來的醫學生培養應遵循三階段路徑:
第一階段:無AI的“原始訓練”
在解剖、病理、診斷學等核心課程中,嚴格禁止AI輔助,強化手眼協調與邏輯推理的基礎訓練。如同飛行員必須先掌握手動飛行,醫生必須建立無AI依賴的診療能力。
最基礎的訓練,往往孕育最高階的智慧。
第二階段:對比中的“批判養成”
臨床教學中,學生先獨立分析病例,再與AI建議對比。重點不是尋找標準答案,而是剖析思維差異的根源。教師應設計“對抗性AI訓練”——提供部分錯誤建議,訓練學生的糾錯能力。
第三階段:整合中的“駕馭藝術”
住院醫師階段,學習在真實臨床中安全整合AI工具,重點訓練在AI出現“幻覺”或遇到未知病例時的緊急接管能力。這需要醫生建立雙重能力:善用AI的“增強智能”與保持獨立的“核心智能”。
真正的高手,既懂得何時依靠工具,更明白何時依靠自己。05 寫在最后:在算法時代守護醫者之心
醫學發展史上,每次技術革命都會引發“醫生角色”的焦慮。從聽診器到CT,從開放手術到腔鏡技術,歷史給出的答案是:技術不會取代醫生,而是重新定義醫生。
當患者癥狀不符合任何已知模式,當檢查結果相互矛盾,當治療方案出現意外反應時,人類醫生的經驗、直覺和跨領域知識整合能力無可替代。
在不確定性面前,人類的判斷仍然閃爍著不可替代的光芒。
如同腔鏡時代,開放手術能力不是過時了,而是成為醫生應對高難度手術的最后保障和終極底氣。AI時代同樣如此,那些僅能重復標準操作的“技術員”將被邊緣化,而具備批判性思維、復雜決策能力和深厚人文素養的醫學家將變得前所未有的重要。
技術進步的最大風險,不是機器變得太像人,而是人變得太像機器。
張文宏擔憂思維固化,王小川強調患者利益,這場看似對立的爭論實則指向同一目標:如何在技術浪潮中守護醫學的核心價值?這種價值不僅僅是準確診斷,更是基于專業知識的判斷力、面對復雜情況的應變力,以及對生命的深切關懷。
在效率與深度的永恒張力中,醫學的真正內核不是被取代,而是在人機協作中不斷升華,最后的堡壘,永遠是那顆為他人生命負責的醫者之心。
科技永遠會找到出口,但是,未來的醫學會是什么樣子,你能否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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