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19日凌晨,上海大陸新村9號。
房間里靜得可怕,只有那個連喘氣都費勁的男人,發出一陣陣沉重的呼吸聲,這是魯迅生命的最后時刻。
他手里死死捏著一張紙片,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看,那不是妻子許廣平的照片,也不是兒子海嬰的照片,而是一幅德國畫家的木刻畫。
站在床邊的許廣平,看著這個自己伺候了十年的男人,并沒有大哭大鬧,她只是摸了摸口袋,那里藏著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秘密——300塊錢。
誰能想到,這段被世人傳頌的“神仙愛情”背后,竟然藏著這樣一段讓人聽了心里發酸,卻又不得不佩服的清醒算計。
01
把時鐘撥回到1925年的北京,那時候的許廣平,可不是什么穿舊衣服的家庭主婦。
那年的許廣平,是北京女子師范大學的風云人物,那是妥妥的民國“大女主”。她敢帶著學生跟校長楊蔭榆拍桌子,敢沖上街頭搞游行,那股子辣勁兒,連當時在學校教書的魯迅都得多看兩眼。
那時候的魯迅,日子過得挺苦悶,雖然名氣大,但心里堵得慌。
許廣平呢,膽子也是真大,她主動給魯迅寫了第一封信,開口就問了一個讓所有男人都招架不住的問題。
她在信里直接問魯迅,說現在的世道太苦了,問先生有沒有辦法給她的生活里加點“糖”。
你看看這操作,這哪是學生請教老師問題啊,這分明就是那個年代最高級的“撩漢”技巧。
魯迅也是個妙人,平時橫眉冷對千夫指的,對著這個女學生卻破了功。他居然秒回了一封長信,還在信里跟許廣平玩起了文字游戲,說糖是不太容易找到的,他這里恐怕要交白卷了。
一來二去,這信就寫得剎不住車了。
那時候的魯迅,在信里管許廣平叫“小刺猬”,叫“乖姑”,許廣平呢,管魯迅叫“小白象”。這膩歪勁兒,現在的年輕人看了都得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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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信里聊國家大事,聊社會黑暗,也聊今晚吃了什么,明天天氣咋樣。那時候他們覺得,這就叫靈魂伴侶,這就叫精神契合,只要有了這個,喝涼水都能塞牙縫里的日子也能過成詩。
可現實往往就是這么打臉,這塊看似甜得發膩的“糖”,等到他們真的生活在一起,到了上海那個花花世界,就被柴米油鹽給泡得連渣都不剩了。
那時候的許廣平太年輕,她以為愛情就是兩顆心撞在一起,卻不知道,婚姻這玩意兒,是兩個肉體加上一堆賬單捆在一起。
02
1927年,這兩個人輾轉到了上海,正式開始了同居生活。
這日子一過起來,許廣平才發現,跟偶像結婚,簡直就是一場大型的“災難現場”。
魯迅是誰啊?那是全中國的精神導師,是民族魂。
既然是導師,那家里的門檻都快被踩破了。今天來個蕭軍,明天來個蕭紅,后天又是一群左聯的青年作家。這幫人來了就是一通聊,從天黑聊到天亮,煙屁股丟得滿地都是。
魯迅負責陪客、抽煙、聊天、罵罵世道。
那許廣平呢?
她從那個在北平街頭振臂高呼、意氣風發的新女性,一夜之間變成了全能保姆。
買菜、做飯、帶孩子、抄稿子、甚至還得給魯迅那個講究到了極點的胃口調配一日三餐。
大家可能不知道,魯迅在吃上那是相當講究的。他是南方人,愛吃米飯,還得有好菜,不能太咸不能太淡,還得葷素搭配。
許廣平每天得變著花樣做五六個菜,有魚有肉,還得照顧魯迅那脆弱的胃。
魯迅吃得高興了,那是理所當然,一抹嘴繼續去寫他的文章;吃得不高興了,筷子一放,臉一沉,整個屋里的氣壓都得低八度,許廣平還得在一旁賠小心,生怕哪里伺候得不到位。
最讓人心里發堵的是,魯迅不僅生活自理能力幾乎為零,還特別費錢。
他買書、買畫、資助青年作家,那錢就像流水一樣花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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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家里的開銷呢?全靠許廣平一個人精打細算。
那時候上海的物價多貴啊,許廣平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她去菜市場買菜,為了幾分錢跟小販討價還價,哪還有當年那個大學生領袖的影子?
這就得說說那件讓無數人心酸的紫色旗袍了。
有一次,女作家蕭紅來家里做客。蕭紅那時候年輕啊,雖然日子過得苦,但愛打扮,穿得時髦又鮮亮,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靈氣。
她看許廣平穿了一件紫紅色的花旗袍,覺得挺別致,就隨口夸了一句,說許先生,您這件衣服真好看,這花色以前沒見過。
許廣平當時是什么反應?
她尷尬地笑了笑,下意識地把衣角往身后扯了扯,那表情,就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被抓包了一樣。
過了好半天,她才小聲跟蕭紅說了實話。
她告訴蕭紅,這哪是什么新衣服啊,這是朋友送給兒子海嬰做被子的被面。她看這料子挺結實,做被子可惜了,就拿來給自己做了件衣裳。
你品品這句話,細品。
堂堂大文豪魯迅的太太,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許廣平,居然要靠挪用兒子的“被面”來給自己做一件體面的衣服。
而這時候的魯迅在干嘛?
他可能正坐在藤椅上,抽著昂貴的香煙,跟蕭紅談論著如何打破舊世界的枷鎖,談論著女性的解放。
他看得見天下的疾苦,看得見祥林嫂的悲劇,卻唯獨沒看見自己妻子身上那件由被面改成的舊衣裳,沒看見那個曾經跟他并肩戰斗的戰友,正在灶臺邊一點點磨滅了光彩。
張愛玲說得太對了,娶了紅玫瑰,久了就變成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
在上海的這十年,許廣平早就不是魯迅心口那顆朱砂痣了,她成了那顆粘在衣服上的飯黏子——實實在在,有用,但真不起眼,甚至有時候還讓人覺得礙事。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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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還不是最讓人絕望的。
最讓人絕望的是,在這個家里,許廣平似乎永遠是那個“多余”的人。
魯迅的那些朋友,哪怕是蕭紅這樣的小輩,來了家里,魯迅那是談笑風生,甚至還會親自送到大門口。
可對許廣平呢?
有一次,許廣平病了,躺在床上起不來。魯迅呢,照樣在樓下陪客人聊天,到了飯點,看飯沒做好,居然還發了脾氣。
那一刻,許廣平的心估計是涼透了。
但你以為許廣平就這么忍氣吞聲,徹底迷失自我了嗎?
那你就太小看這位曾經的學生運動領袖了。
這事兒發生在一個平常的下午,家里來了幾個朋友,大家聊著聊著,就聊起了婚姻和保障的話題,說女人結了婚就沒了退路云云。
許廣平突然當著魯迅的面,半開玩笑半認真地來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她說,她可是存了300塊私房錢的。
大家都以為她在開玩笑,魯迅也沒當回事,還在那抽煙。
許廣平接著說了,這錢是她當年在廣州教書時攢下的,她從來不混在周先生的家用里。她想得很清楚,萬一哪天他們過不下去了,或者有什么變故,這300塊錢,足夠她維持半年的生活,這半年里,她也就有時間能找到新工作了,餓不死。
這話一出,屋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幾秒。
魯迅當時是什么表情?
史料里沒細寫,只說他打了個哈哈,說中國的婦女啊,總有些體己錢,許也不例外。
但他心里肯定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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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里是私房錢啊,這分明就是許廣平給自己留的一條后路,是她作為一個獨立女性最后的尊嚴底褲。
她愛魯迅嗎?愛。如果不愛,她不會把自己熬成黃臉婆,給魯迅抄了幾百萬字的手稿,把自己的一生都搭進去了。
但她信婚姻嗎?她不全信。
她太清醒了,她知道感情這東西最不靠譜,尤其是跟才子談感情。
那300塊錢,就是她給自己買的一份保險。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魯迅的事業,但她依然在鞋底藏了一把刀——這把刀不傷人,只救己。
這才是真正的民國奇女子,哪怕愛到了塵埃里,也要在塵埃里開出一朵帶刺的花來。
04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到了1936年。
魯迅的身體徹底垮了。肺病折磨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覺,體重掉到了幾十斤,瘦得像一把干柴。
那段時間,許廣平幾乎是衣不解帶地伺候著。她不僅要照顧魯迅的吃喝拉撒,還要應對外面那些想要攻擊魯迅的人,還要照顧年幼的海嬰。
她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連哭的時間都沒有。
1936年10月18日那天,魯迅的氣喘已經連二樓都聽得見了。
他躺在藤椅上,手里一直捏著那個東西。
直到19日凌晨,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還死死盯著那個東西看。
大家湊過去一看,那是一張小小的木刻畫。
畫上是什么?是一個穿長裙的女人,赤著腳,頭發散亂,在狂風中拼命奔跑。
這幅畫叫《在風中奔跑的女人》,是德國女畫家凱綏柯勒惠支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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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象征著反抗,象征著自由,象征著魯迅一生都在追求的那種不屈的精神。
那是他的理想,是他的魂。
而那個穿著舊旗袍、因為操勞而早生華發、眼角爬滿皺紋的許廣平,正端著藥碗站在床邊。
那是他的現實,是他的命。
魯迅看著畫走了,把所有的現實、所有的爛攤子、所有的債務和責任,都留給了許廣平。
那一刻,許廣平并沒有像傳統婦女那樣呼天搶地。
她只是靜靜地幫魯迅擦干凈了臉,整理好了遺容。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300塊錢的存折,心里大概是有底的。
她知道,真正的戰斗,現在才剛剛開始。
05
魯迅走了,留給許廣平的是什么?
是一堆整理不完的手稿,是一群嗷嗷待哺的窮親戚,是還不完的人情債,還有一個年幼的孩子。
所有人都盯著許廣平,看這個“遺孀”能撐多久。
有人勸她,把手稿賣了吧,能換不少錢,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有人勸她,改嫁吧,一個女人帶個孩子太難了。
許廣平呢?她既沒賣手稿,也沒改嫁。
她用那雙曾經只用來寫詩、后來用來切菜、現在用來整理遺作的手,撐起了整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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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瘋狂地工作,整理出版了《魯迅全集》。那幾百萬字啊,全靠她一個個字去校對,去聯系出版社,去跟那些奸商討價還價。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支隊伍。
在抗戰最艱難的時候,她被日本人抓進去了,受盡了酷刑,哪怕是用電刑,她也沒吐露半個字,更沒給魯迅丟臉。
她用實際行動告訴了所有人,她許廣平,不光是魯迅的老婆,更是一個頂天立地的人。
至于那300塊私房錢最后用沒用,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300塊錢給了她底氣。
在那個大師輩出的年代,在那個女性大多依附于男人的年代,許廣平用這300塊錢告訴了所有女人一個道理。
你可以為了愛情去當飯黏子,去煙熏火燎,去伺候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天才。
但千萬別忘了,手里得捏著能讓你隨時變回朱砂痣的資本。
哪怕那資本,只有區區300塊。
有了這300塊,你就是許廣平;沒有這300塊,你可能就是魯迅原配朱安,一輩子守著一口空井,連個回響都聽不見。
這才是婚姻里最露骨、也最扎心的真相。
當魯迅看著那幅《在風中奔跑的女人》離開人世的時候,他可能才真正明白,其實那個一直在風雨里為他奔跑、為他遮風擋雨的女人,就在他身邊,只是他習慣了,便看不見了。
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眷侶,不過是有人在替你負重前行罷了。
而許廣平,就是那個負重的人,而且是一個清醒地負重、隨時準備卸貨的人。
這才是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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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回憶魯迅先生》蕭紅 著
《兩地書》 魯迅/許廣平 著
《魯迅傳》
《許廣平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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