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辛漸：西南聯大的太太圈

最近在讀鄭績所著《她們的西南聯大歲月》。那時，“西南聯大幾乎集中了當時全中國最卓越的知識分子。西南聯大正副教授共179位，其中僅23人未曾有過留學經歷。”隨便列一串名字，都是如雷貫耳的文化名人：張伯苓、蔣夢麟、胡適、陳寅恪、趙元任，以及陳夢家、趙蘿蕤、林徽因、聞一多、朱自清、沈從文，還有眾多理科精英如楊振寧、李政道、華羅庚、陳景潤等，各個領域里的頂尖教授，不一而足。他們無不學貫中西，學富五車，在烽火遍地的神州大地，克服巨大的生活困難和生存危機，繼續躬耕教壇，潛心學術，寫下了他們不朽的傳奇，為后世的中國帶來了豐富的精神遺產，不愧為中國歷史上一次閃亮的群星綻放；他們的學術思想以及道德文章，至今仍發散著光芒。而鄭績本書著力書寫的，是這些文化大家的太太們，從她們的生存視角來揭示這波瀾壯闊的社會洪流中，整個西南聯大的生存困境和頑強抗爭的精神風貌，還有她們各自的情感地帶。

先說情感。她們都是脫離了舊社會走向新社會的弄潮兒，主張自由戀愛，婚姻自主。但其實她們中也有不少人終身伴侶就是舊式包辦的，如胡適和江冬秀、聞一多和高孝貞。而通過不懈努力，以新式戀愛追求女方，成功之后的沈從文，也因為有過移情別戀，和張兆和這位人所皆知的“三小姐”產生過隔閡。當然，書中描述的是他們的伉儷情深。吳晗終身愛著、照顧著自己常年患病的伴侶袁震；愛太太出了名的周培源，躲過防空警報后還不忘灰頭土臉地采一束野花獻給妻子王蒂澂；還有錢鍾書和楊絳，都是恩愛夫妻的典范。可以說，文化人的情感生活，是他們家庭生活乃至事業的基礎，一旦感情破裂，人生就易于走向另一個極端，比較典型的是孫毓棠和鳳子，兩人分道揚鑣后，各自的生活道路完全不同。

趙蘿蕤

其次是吃。確切地說，很多的時候，西南聯大的這些太太們心靈手巧，在物資匱乏的情況下，還能夠給一家老小準備一頓果腹的食物，這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由于當時各個學校規定，夫妻不能在同一所學校任教，即使有才華的太太也大多數是在家相夫教子，一家的口糧就只能依靠丈夫的工資了，但戰事吃緊，丈夫的工資大多數的時候只夠維持十天，余下的日子就只能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依靠典當，或做些手工副業，都是必需的。更有不少太太，放下身段養豬、種菜，和當地的農民打成一片，總算勉強可以度日。比較艱難的如朱自清，幾乎瘦成了一副皮包骨頭，由于太太不在身邊，自己又有極強的自尊心，幫襯他的太太們，還要絞盡腦汁讓他接受自己的好意。

再次就是看病難。不說別的，單就是這些太太生孩子，由于環境的惡劣加上藥品的缺乏，孩子早夭的情況不少。這方面最慘的是蔡元培的長女蔡威廉，曾在歐洲留學，是重要的現代派畫家，尤其擅長肖像畫，是吳冠中等人的老師。她的丈夫是外文系教西洋文學的林文錚。在昆明，蔡威廉懷上了第六個孩子，為了省錢，決定在自己家里生產，不幸因產褥熱去世，年僅35歲。

最后就是住和行，由于日機轟炸，他們的房子被毀了一遍又一遍。這么多的學生和教師，以及教師的家屬，都被安置在不大的臨時組建的校舍區，有個睡覺的地鋪，就算很安穩了。大多數人都是擠在一起，還有睡在豬舍和牛欄里的。衣著打扮方面，也更為難這些教授太太了，沒有衣料，就只能把穿了經年、磨光了的舊衣服改做，往往一件衣服補丁打了三四十處，仍然穿在身上。孩子們的衣服永遠都是東一塊西一塊拼著縫出來的，能夠遮住下體就可以湊合著用了。

三個女人一臺戲，西南聯大一兩百個太太，同時又結成一個個“朋友圈”，或同聲相應，或異質排斥，串聯起整個西南聯大的生活圈，這在該書都有形象又精致的描述，讀后讓人莞爾之余，也讓人掩卷沉思。

原標題：《記憶｜辛漸：西南聯大的太太圈》

欄目編輯：史佳林

文字編輯：沈琦華 王瑜明

本文作者：辛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