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臘月深夜,南京城頭飄著細雪,刺骨寒風裹著冰碴子抽打著洪武門。一個光頭赤腳的和尚蜷縮在城門下,僧袍破得露出棉絮,手指凍得青紫。他哆嗦著拍打城門,嗓門卻扯得震天響:“快開宮門!朕乃大明崇禎皇帝!”城樓上守軍舉著火把探頭一瞧,差點笑掉牙:“先帝早殉國了!你這禿驢連龍袍都穿不起,也敢裝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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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突然挺直腰桿,風雪中露出一張黧黑瘦臉,眼窩凹陷卻目光灼灼:“朕從煤山脫險南下,爾等速報馬士英!”守城千總王二麻子心里咯噔一下——這瘋子怎知首輔名諱?他慌忙派人飛馬稟報應天府衙,自己攥著刀柄嘀咕:“該不會…真是先帝詐尸了?”
消息傳到皇宮時,弘光帝正摟著歌姬飲酒暖身。聽說“崇禎夜叩城門”,他驚得摔了翡翠杯,酒水潑濕了織金蟒袍:“皇兄…皇兄當真沒死?”貼身太監盧九德趕緊攙扶:“萬歲爺莫慌!北京城破時,老奴親眼見先帝遺骸…”話沒說完,弘光已癱在龍椅上發抖——他這皇位來得本就不正,若崇禎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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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時分,原北京提督趙之龍策馬趕到城門。他舉著羊角燈往和尚臉上一照,噗嗤笑出聲:“先帝殉國時三十四歲,您這滿臉褶子少說四十五!”和尚眼珠一轉,突然撲到柵欄前嘶吼:“我乃定王朱慈炯!爾等敢對天潢貴胄無禮?”趙之龍抓起把雪砸他臉上:“定王殿下年方十三,你這老梆子當我是睜眼瞎?”
城頭火把噼啪作響,映得雪地猩紅。和尚突然詭秘一笑,壓低聲音:“馬士英賣官鬻爵,史可法擁兵自重…爾等真當朱由崧坐得穩這龍椅?”這話戳中了趙之龍心事——他作為勛貴子弟,早看不慣馬阮專權。但瞥見遠處趕來增援的錦衣衛,他立刻變臉喝道:“捆了!押送刑部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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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南京城暗流涌動。秦淮河畫舫里,復社書生們傳著酒壺竊語:“聽說先帝真活著!”“潞王賢明,合該他坐龍庭…”更夫敲著梆子走過長街,突然被黑影拽進巷子,塞了錠銀子:“把‘崇禎歸南’的消息散出去。”
刑部大堂陰風慘慘,三盞羊角燈在梁上晃著慘白的光。趙之龍端坐主位,錦衣衛掌堂馮可宗把玩著鐵蒺藜,中軍都督蔡忠的刀鞘磕著青磚地“咔咔”響。堂下跪著的大悲和尚,僧袍早被鞭子抽成了碎布條,血痂混著冷汗糊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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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自縊煤山時,龍袍內襯可是金絲繡的十二章紋?”趙之龍突然發問。和尚支吾著“當、當然是”,馮可宗噗嗤笑出聲——崇禎素來節儉,龍袍內襯實為素綢。蔡忠抓起火簽往地上一擲:“先帝御膳必食的菜式是什么?”和尚脫口而出“燕窩煨雞”,滿堂哄笑——崇禎最后半年只啃窩頭。趙之龍瞇起眼:“你可知定王左耳垂有朱砂痣?”和尚慌忙扒拉左耳,卻不知定王朱慈炯的痣長在右耳。
刑部大牢深處傳來烙鐵滋滋聲,和尚被五花大綁。墻上掛滿鐵鉤、夾棍,獄卒正燒著烙鐵。趙之龍陰著臉問:“再給你一次機會,到底是誰?”和尚汗如雨下:“我…我是齊王后人!”馮可宗拎起燒紅的烙鐵,慢悠悠晃到和尚鼻尖前:“齊王府祖宅在青州哪條街?”和尚慘叫“東華門大街”。趙之龍連夜翻查族譜,發現齊王朱榑一脈早絕戶,齊王朱榑被囚禁后,王府早改成了縣衙。氣得抄起鞭子抽得和尚滿地打滾。烙鐵滋滋作響時,和尚嚎出最后一招:“我是潞王親弟!先帝封我做吳王!”“潞王給我寫過密信!藏在報恩寺琉璃塔頂!”趙之龍心頭一緊——報恩寺正是東林黨人聚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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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地牢的慘叫聲尚未停歇,南京城的暗流已悄然涌動。阮大鋮的轎子趁著夜色拐進雞鵝巷,轎簾掀開時,一疊寫滿東林黨人名字的宣紙被塞進馮可宗手中:"今夜務必讓那禿驢畫押!"
阮大鋮的書房里,燭光映著《留都防亂揭》的殘卷——這是十年前復社將他逐出南京的檄文。他獰笑著在"十八羅漢"名單上添筆:史可法(羅漢首座)、錢謙益(妙音尊者)、黃道周(金剛護法)。名單中甚至包括曾為他求情的馬士英親信張有譽,只因上月廷議時反對加征"練餉"。"當年你們把我逼出南京,如今我要讓東林血染秦淮!"他蘸著朱砂在呂大器名字上畫圈,此人三日前剛彈劾他強占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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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霞山腳別院里,錢謙益將密信投入火盆,火星濺上衣襟也渾然不覺。"阮圓海要置我于死地!"他連夜召來門生瞿式耜,口授奏折:"大悲案實乃阮某借刀殺人,其所列百四十三臣,皆忠貞體國之士..." 文華殿東暖閣,馬士英把玩著阮大鋮呈上的"十八羅漢"名單,突然將茶盞砸向跪著的趙之龍:"蠢材!真要殺光六部尚書,你來批紅畫敕?" 他蘸著茶水在青磚上劃拉:"史可法督師揚州,高杰黃得功只聽他調遣;錢謙益門生遍及江浙,你砍他腦袋,是想讓左良玉連夜東進?" 見阮大鋮還要爭辯,馬士英甩出殺手锏——從袖中抖出潞王密信:"真當老夫不知你私會朱常淓?"
這一場刑部尚書解學龍認為此系瘋癲之徒的荒誕妄語,主張速決,但兵部尚書阮大鋮嗅到政治機遇,將普通詐騙案升級為謀逆的大案,最終被馬士英給壓了下去。阮大鋮借機構陷東林黨,炮制出涉及143人的黑名單,包括史可法、錢謙益等重臣,并冠以"十八羅漢"等戲劇化稱謂。其深層動機源于天啟年間與東林黨的宿怨——阮氏早年投靠魏忠賢遭士林唾棄,復社成員更曾作《留都防亂揭》迫其離京。所以勢必要想搞死所有復社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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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5年正月,大悲被押往西市斬首。沿途百姓擠得水泄不通,有人嘀咕:“聽說先帝真沒死…”劊子手刀落時,和尚突然高喊:“朱家氣數盡了!”血濺三尺,混著雪花染紅青石板。三個月后,清軍破揚州,弘光逃出南京時嘟囔:“早知該查查那瘋和尚…”
弘光小朝廷的“冒充崇禎案”終于落下了帷幕!至于那個和尚到底是拿了誰的銀子敢做此事,也就他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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