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晉王朝（724）-永嘉之亂（19）

匈奴族。東晉十六國時期漢國開國皇帝。匈奴族。匈奴冒頓單于之后。南匈奴左賢王劉豹之子。

公元308年，匈奴漢國皇帝劉淵稱帝時立長子劉和為太子。公元309年，匈奴漢國與西晉王朝的戰略決戰已至臨界點。劉淵稱帝后政權穩固，麾下集結了劉聰、王彌、石勒等能戰之將，志在奪取中原正統。彼時石勒已攻略河北，成為匈奴漢國側翼戰力。而西晉歷經“八王之亂”浩劫，中央軍力枯竭、糧道斷絕，洛陽淪為一座饑餓孤島。晉懷帝司馬熾與執政的東海王司馬越相互猜忌，地方刺史坐視不理，帝國僅靠零星外援苦苦支撐。

八王之亂，是西晉時期的一場皇族為爭奪中央政權而引發的內亂。

公元309年9月，匈奴漢國第一次攻洛失利后，楚王劉聰上表力主再攻：“晉人氣奪，兵力微弱，請速攻之?！惫?09年10月，劉淵下詔，命劉聰、劉曜、王彌、呼延翼兵分三路，以“表里俱進”的鉗形攻勢，第二次猛攻洛陽（前線三軍為“表”，后勤為“里”）。匈奴漢國三路大軍互為犄角，精準踐行劉淵的戰略核心。劉聰主力正面施壓，牽制洛陽守軍主力。劉曜專攻金墉城，意圖拔除洛陽西北制高點，打通總攻通道。彼時東方晉軍援軍多自兗豫二州西進，王彌穿插潁川、襄城，正扼其必經之路。王彌迂回東南，一則切斷汴水、伊洛水漕運糧道，二則阻截東方晉軍援軍，完成“圍點、剪翼、斷糧”的閉環攻勢。

西晉地圖。

西路為主力中軍，由劉聰親率。大軍自平陽（今山西臨汾）出發，沿汾水南下。從大陽（今山西平陸西南）渡口南渡黃河，經弘農郡（今河南靈寶北），于公元309年10月21日進抵宜陽，距洛陽僅九十里。公元309年10月26日，匈奴漢國前鋒軍渡過洛水，直抵西明門外。在城西一舍扎營。洛陽城陷入空前正面壓迫。

金墉城位于漢魏洛陽故城西北隅，三國曹魏時魏文帝曹丕在此興建百尺樓，隨后魏明帝曹叡將其擴建成軍事堡壘。

西北路是攻堅偏師，由始安王劉曜率領進攻金墉城。金墉城坐落于洛陽西北邙山之上，俯瞰洛陽城、控扼黃河渡口與邙山通道，是洛陽外圍防御的“咽喉”。金墉城并非普通城池，而是曹魏明帝曹叡于公元233年所建的堡壘。金墉城由三座相連的小城組成（南北長約1000米，東西寬約300米）。城墻高達四丈，基厚五丈，且因地處邙山制高點，易守難攻。城內不僅儲備了大量糧秣，更設有復雜的藏兵洞與射箭孔道，是曹魏時期‘洛陽八關’防御體系的核心樞紐。西晉沿用此城后，更在其側翼加筑了‘城中城’，駐有精銳禁軍。對匈奴漢軍而言，金墉城不僅是俯瞰洛陽的瞭望塔，更是切斷黃河渡口與邙山通道的‘鐵閘’。若不能拔除此城，匈奴漢軍即便兵臨城下，也會遭側翼伏擊。金墉城一旦失守，匈奴漢軍便可憑高攻擊洛陽主城。而且能接應河北援軍。

劉曜。匈奴族。漢趙末代皇帝、軍事家。光文帝劉淵堂侄，宣成帝劉綠之子。

劉曜自劉聰軍中分兵西北，箭矢如雨、云梯環列。集中兵力猛攻這座戰略堡壘，喊殺聲震徹邙山。東路偏師為迂回兵團，由征東大將軍王彌率領。王彌軍自平陽東出，穿越軹關陘（太行八陘之一，今河南濟源西北）進入河內地區。軹關陘乃太行八陘中最險峻的通道之一，南起軹縣（今河南濟源），北至山西陽城，全長約200里。峽谷深處僅容單車通行，兩側峭壁如削，是連接山西高原與河內平原的‘咽喉鎖鑰’。戰國時期，秦軍多次經此道東進中原。東漢末年，袁紹亦由此道南下爭鋒。對王彌而言，軹關陘不僅是快速穿插的捷徑，更是一條‘隱形補給線’。河內地區富庶，沿途郡縣倉儲豐盈。匈奴漢軍可就地掠糧，無需依賴后方長途運輸。此道之險，足以讓晉軍疏于防備，而匈奴漢軍卻能出其不意直插洛陽東南腹地。

太行八陘。太行山中多東西向橫谷（陘）。

王彌軍后經轘轅關（今河南偃師東南）穿插至洛陽東南的潁川、襄城一帶。他一面攻擊倉垣（今開封北）等糧倉，切斷東南漕運。一面在兗豫二州掠奪糧草、招撫流民，既擴充兵力，又震懾東方潛在的晉軍援軍。王彌的軍事行動，鮮明地體現了漢國“以戰養戰”的后勤模式。這支迂回兵團自身并無穩定的后勤線，其軍需給養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對沿途郡縣的即時掠奪。這意味著，漢軍的攻勢與其后勤能力存在著深刻的矛盾。他們既要通過破壞晉朝的漕運體系來扼殺洛陽，同時又極度依賴從這些富庶地區搶奪糧食來維持自己的軍事存在。一旦掠奪不及或遭遇堅壁清野，大軍便會陷入饑餓，從而動搖整個戰略的基石。匈奴漢國皇帝劉淵的岳父，大司空呼延翼則率領步兵主力獨立進軍，自并州出絳郡南渡黃河，負責運輸攻城器械與糧秣，為劉聰、劉曜兩軍提供后勤支援。這正是漢國“表里俱進”中“里路”的關鍵支撐。

司馬熾。西晉第三位皇帝。晉武帝司馬炎第二十五子。晉惠帝司馬衷異母弟，母為王媛姬。

面對數萬匈奴漢軍形成的鐵桶合圍，西晉朝廷陷入巨大恐慌。城內人心惶惶，糧草匱乏之下，防御壓力陡增。這種恐慌因朝廷內部的深刻裂痕而加劇。晉懷帝司馬熾與執政的東海王司馬越雖在強敵壓境時暫擱公開沖突，但權力猜忌已深深侵蝕了防御體系的核心。東海王司馬越總攬軍政，其號令往往繞過朝廷直接下達。而晉懷帝司馬熾則試圖通過親近的宦官與少數朝臣掌握部分禁軍指揮權，形成隱性的對抗。其結果是守城兵力被隱然分割為“相府兵”與“宮廷衛”兩個系統，協調不暢。至關重要的糧秣調配也因雙方爭奪控制權而效率低下。就連向地方發出的勤王詔令，也因蓋有皇帝玉璽或丞相府印的區別，而被一些觀望的刺史視為朝廷不和的信號，從而遲疑不前。

司馬越。東海王。太傅。晉宣帝司馬懿四弟曹魏東武城侯司馬馗之孫，高密文獻王司馬泰長子。

面對絕境，東海王司馬越被迫啟動應急防御，推出三項核心舉措：其一，在洛陽城內強行征發宮中及園林馬匹，募集三千敢死士編為“宮甲”，由親信統領日夜巡防；其二，命令裴憲、何倫趁夜出城，在西明門外谷水西岸搶筑“卻月壘”。這座半月形工事外接河水可阻漢軍涉水，內連洛陽城墻形成掎角。既緩沖攻城壓力，又可作為反擊據點，精準破解了漢軍“憑水立營”的優勢；

張軌。西漢趙王張耳之后，前涼開國君主。

其三，向各地急發勤王詔，其中最寄望于涼州刺史張軌。兩年前（公元307年），張軌麾下涼州督護北宮純曾率千余涼州勇士千里馳援，于津陽門外大破王彌、奇襲河東擊退劉聰，“涼州大馬，橫行天下”的威名震懾中原。涼州刺史張軌素以忠于晉室自居且麾下涼州軍力完整。

北宮純。西晉名將。

因此張軌接詔后即刻響應，派遣北宮純率數千涼州騎兵再度赴援。涼州騎兵皆精銳，即刻入駐卻月壘，補足洛陽守軍野戰短板。涼州騎兵不僅補強了兵力，更成為守城軍民的精神支柱。被動死守絕非長久之計，公元309年10月30日，夜色如墨，星斗無光。一場決定戰局的突襲正在醞釀。北宮純奉東海王司馬越之命，親自募集千名死士發起夜間突襲。涼州騎兵馬蹄裹布，銜枚疾進。

北宮純夜襲匈奴漢國大營。

分作兩路：東路死士手持火把直撲匈奴漢軍營寨，點燃柵欄營帳，火光沖天之際齊聲吶喊造勢。將匈奴漢軍主帥呼延顥的兵力牽制在救火前線。西路則趁黑潛行，北宮純親率壯士破帳而入，陣斬呼延顥，奪旗而還。

呼延顥，匈奴族，匈奴漢國/前趙政權，征虜將軍

主帥陣亡令漢軍瞬間崩潰，士卒驚駭自相蹈藉，死者數千。這場慘敗迫使劉聰將殘兵南撤至洛水南岸，與劉曜主力會合，洛陽的陷落危機暫時解除。然而，就在劉聰收拾敗軍之際，一個更致命的打擊從其后方傳來。 漢軍的后勤命脈遭重創。

呼延翼。匈奴族，是兩晉十六國時期漢國（前趙）的重要開國元勛和外戚。

公元309年11月5日，匈奴漢國大司空呼延翼率領的步兵后軍行至大陽（今山西平陸西南）時爆發嘩變。這支軍隊多為強征的羌胡部落。本就對漢國缺乏歸屬感，加之沿途州縣殘破、糧草斷絕。士兵饑寒交迫，最終斬殺呼延翼后四散奔逃。呼延翼麾下的羌胡步兵，實為漢國強制征發的‘奴兵’。匈奴騎兵可優先掠奪精糧、絹帛甚至人口。而羌胡士兵僅能分到霉變粗糧與腐肉。攻城時，羌胡兵被驅趕在前充當‘人肉盾牌’，匈奴監軍則在后方以弓箭督戰。更致命的是，當大軍深入弘農，西晉堅壁清野令‘以戰養戰’失效。羌胡兵每日口糧竟被削減至‘三合米一碗’（約合現代200克）。而匈奴貴族仍私藏美酒肉食。這種‘同軍不同命’的絕望，最終在大陽渡口爆發。士兵殺掉匈奴監軍時，從其營帳中搜出整倉未分發的精米。

羌胡兵嘩變。

憤怒的羌胡兵將其縱火焚毀，徹底斷絕了漢軍的后勤希望。這場嘩變并非偶然的軍紀敗壞，而是漢國“胡漢分治”體制下羌胡部落歸屬感徹底崩塌的必然結果。匈奴漢國大司空呼延翼被殺，后隊步兵嘩變潰散。使得前線匈奴漢軍頓時失去糧秣與攻城器械供應。王彌、劉曜急遣人赴陜縣催糧，得到的回復卻是“運糧車不足五百輛，僅夠支撐十幾天”。而此前掠奪的粗糧不堪久儲，大軍只能坐待后方精糧。匈奴漢國皇帝劉淵接到奏報后，當即下詔令全軍撤回平陽，避免陷入更大潰敗。

劉聰。匈奴族。漢趙第三位君主。光文帝劉淵第四子，母為張夫人。

但前線總指揮楚王劉聰卻陷入兩難。他此前力主再攻洛陽。若此時撤軍，恐被匈奴漢國朝野視為“失算”。不僅損害個人威望，更會削弱其在匈奴諸部中的號召力。要知道，劉聰身為楚王。素懷野心，權勢根基全在戰功。而他與太子劉和的儲位之爭已暗流涌動。此次攻洛若無功而返，將直接影響其政治籌碼。反觀匈奴漢國皇帝劉淵的撤軍詔令，實則暗藏雙重考量。既為避免主力潰敗，也意在平衡諸子權力。防止劉聰借滅晉之功威壓朝廷、威脅太子地位。這道詔令，既是皇權對強藩的節制。亦是對功臣兒子的政治制衡。本質是漢國‘胡漢雜糅、軍政合一’體制下，皇權繼承與軍功勢力矛盾的集中爆發。在政治壓力與軍事困境的雙重煎熬下， 素來信奉巫卜的劉聰，決定親赴嵩山祭祀祈福，妄圖借神靈之力扭轉戰局。

孫詢。參軍。

公元309年11月14日，劉聰留下平晉將軍劉厲、冠軍將軍呼延朗代理指揮。自己前往嵩山（今河南登封）祭拜。主帥離營的破綻，被西晉敏銳捕捉。東海王司馬越的參軍孫詢當即建議趁機突襲，司馬越采納計策。派遣孫詢、丘光等率三千精銳從宣陽門出擊，直撲漢軍留守營地。晉軍突襲成功，斬殺呼延朗，劉厲因懼怕劉聰問責，懼罪自殺。

呼延朗。匈奴冠軍將軍。

連失呼延顥、呼延翼、呼延朗三員大將，糧秣已盡，匈奴漢軍士氣跌至谷底。王彌向劉聰進言：“洛陽城防堅固，我軍運糧車遭襲，糧草將盡。不如您與劉曜退回平陽籌措糧餉，我收兵兗豫以成掎角，再圖進取?！边@番話戳中要害，但劉聰仍不愿認輸，上表強撐“晉軍氣數將盡，旦夕可破”。

呼延顥、呼延翼、呼延朗三員大將被殺。

就在此時，匈奴漢國太史令宣于修之觀測天象后急奏劉淵：“洛陽星空煥彩，氣運未絕。兩年內不可強攻，否則必敗?！北揪鸵蚝笄诒罎n心的匈奴漢國皇帝劉淵，當即下嚴詔強令楚王劉聰班師，不許再遷延。詔書讀罷，大帳內死寂如墳。楚王劉聰并未如往常般暴怒，只是死死盯著那卷明黃的絲帛。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直至將那紙詔令捏得皺成一團。他走到帳口，隔著凜冽的寒風遙望洛陽城頭隱約的燈火，眼中燃燒的不再是此前的狂妄，而是一種近乎賭徒輸光籌碼后的陰鷙與不甘。只差一步，那座孤城便是他的囊中之物，更是他踩著兄長劉和登上儲位的最堅實臺階。然而父命如山，這道詔書不僅是軍事上的止損，更是那把懸在他頭頂的皇權之劍，冷冷地警示他。你是臣，也是子，唯獨不能是這天下的主人。公元309年11月20日，劉聰、劉曜連夜率敗兵自陜縣北渡黃河，循汾水返回平陽。王彌則率本部東出轘轅關，轉入潁川、襄城，繼續經略兗豫，招納流民數萬擴充勢力。匈奴漢國“速取洛陽”的戰略徹底破產。這場戰役的勝負，本質是“速戰速決”與“以守為攻”的戰略博弈。匈奴漢國長于野戰卻短于攻堅。分兵雖形成合圍，但后勤依賴掠奪導致根基不穩。西晉則依托堅城與卻月壘進行持久消耗，北宮純的夜襲成為防御體系中的點睛之筆。而涼州援軍的及時趕到則起到了關鍵的戰力與精神支撐作用。匈奴漢國的戰略轉向自此開啟。第二次攻洛失敗使其折損逾萬兵力、丟失全部攻城器械。匈奴漢國皇帝劉淵不得不放棄“斬首行動”。轉而采納“先剪枝葉、后拔根本”之策。王彌經略兗豫、石勒橫掃冀荊。逐步剪除洛陽的外圍屏障與糧道。而西晉雖暫時守住都城，卻已深陷“孤城無援”的絕境。地方藩鎮多持觀望態度，中央權威日益萎縮，政令不出宮門，完全無法組織有效反擊。

王彌。西晉叛民領袖，汝南太守王頎之孫。

公元309年11月，匈奴漢國加速編織戰略大網。王彌在豫州攪動東南，切斷洛陽最后補給線。匈奴漢國東線駐軍自內黃向西進逼。曹嶷受任攻略青州，構建東方包圍網。公元310年正月，洛陽已陷入東、南兩個方向的宏大包圍之中。匈奴漢國的戰略調整成效初顯，西晉的總崩潰進程不可逆擋。公元309年的這場洛陽攻防戰，看似以西晉的慘勝告終，實則推倒了舊秩序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兩年后的永嘉之亂，洛陽的陷落早已在此時埋下伏筆。舊帝國在自我傾軋與外部打擊下土崩瓦解。新的勢力在混亂中悄然崛起，中原歷史即將邁入一個動蕩而全新的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