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青春期性幻想困擾的女孩，經常做一些說不出口的夢，什么問題?

星期三的下午，作為精神分析師的我，接待了一個18歲的高中一年級女學生。她苗條秀氣，一進門就對她母親說：“你可以出去了，我需要單獨與醫生談?！?/p>

當時，給我的印象是“一個好厲害的小女孩子”。

“我的主要癥狀就是經常要頭暈，頭痛，胸部很煩悶，總是有一股氣在自己的胸部來回竄動，最近注意力也不能集中，上課聽不見老師所講的內容，學習成績一落千丈，心中十分著急?！?/p>

“現在腦子里怪念頭頻頻出現，眼前像放電視一樣，出現一些形象生動的畫面，如一些上課的情景。有時看天空，可以看到一滴滴的水珠在天空漂浮。開始我以為自己有了特異功能,到醫院去看，醫生說我是精神分裂癥，給我吃了許多治療精神病的藥，搞得我整天頭昏腦漲的，就是解決不了問題?！?/p>

“什么‘狗屁醫生’，我不相信他們。我自己認為是心理上有了障礙，所以要到你這里來做心理治療?！?/p>

“你認為藥物治療一點效果也沒有嗎？”

“我已經吃了半年多藥了，毫無作用，最近睡眠也不好，晚上盡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夢……是些說不出口的夢。”

她邊回憶邊說：“從小我就體弱多病。聽爺爺說，在我出生2個月的時候，母親就把我送到外婆家喂養，因為我是個女孩。父親重男輕女的思想非常嚴重。在一歲左右我患支氣管炎，后來轉為肺炎，在醫院搶救3天3夜才轉危為安。按父親的意思并不希望我能活過來，所以我出院以后還是把我送回外婆家，母親偶爾去看我一次?！?/p>

“在四歲時我才回到父母的身邊。到現在，我只是與外婆的感情深，認為父母對我不好。記得有一次父親打我，我一個人跑到外婆家（離我家有十里路），當時才五歲。爺爺對我也不好，重男輕女?！?/p>

“他寵愛我叔叔的兒子，什么好吃的東西都給他吃。我很嫉妒，總是想到要報復。我經常偷偷地在他的床上灑水，結果大人們認為他得了遺尿癥，逼他吃藥，我感到心里非常痛快。最后，他們還是發現了我的惡作劇，自然免不了一頓痛打，但我就是不認錯?！?/p>

“我很淘氣。一次到男同學家里玩，他家養了許多小雞，我出主意玩抓小雞。他膽子特別小，不敢去抓小雞。我就不在乎，抓起兩只小雞，并且把小雞放在他們家里的冰箱里活活凍死。我覺得很好玩，心里感到很痛快?！?/p>

“聽了她的這些話，我既同情她又感到她的攻擊心理實在令人害怕。我嚴肅地問她：“你現在想象一下，兩只活生生的小雞被你凍死了，你不感到它們很可憐嗎？你心里不難受?”

她用一種無所謂的口氣對我說：“我一點也不感到難受。它們死得很痛快，反正長大了也是要被人宰一刀，不如早點死掉好。我小時候要是得肺炎死了，現在也不會痛苦，被別人瞧

不起?！?/p>

她又用一種自我解嘲的語氣說：“在小學二年級時，我就是個‘比較出名的人’，男同學都有點怕我。記得班里有一個調皮的男同學，他經常欺負女同學，喜歡拉女同學的小辮子，并且罵我是個‘笨鴨’?！?/p>

“所以我要教訓他一下。他上課總喜歡脫鞋子。有一天，我把釘子偷偷地放在他的鞋子里，正好老師提問他，他慌忙穿鞋站起來，釘子扎進他的腳后跟，當時我痛快極了。”

通過與她的幾次交談，有關她的心理問題在我腦海里逐漸地清晰起來。幼年期的創傷性體驗對她現實生活的影響，使她在與同學的人際交往上孤獨離群，好與人競爭，喜歡提弄老實的同學。

從表面看，她對父親是深惡痛絕，但在認同上還是以父親和爺爺的“攻擊性”為認同目標。因此，要使她意識自己潛意識中的這種沖動與自己外在攻擊行為之間的關系，要求她懂得愛別人，理解和關心別人，只有愛別人才會得到別人的愛。

后來，她開始講述一些與同學相處時的感受，她與父親之間的交談也逐漸增多了，感到自己的狀態開始向好的方面發展。

她用一種神秘的口氣，悄悄地對我說：“醫生，我在第一次到你這里治療的時候，曾經跟你說，我經常做一些說不出口的夢。

說實話，那時我不相信你?，F在我覺得你比我父母還要好，我什么都能夠告訴你。你幫我分析分析，這到底是什么問題?

她用不動聲色的語調說：“我在讀高中一年級的時候，做過這樣一個夢，在夢中，自己去外婆家。乘車途中，突然發現本班的男班長也坐同一輛車。在相互打招呼之間，汽車停了下來，上來一個小學的男同學，他坐到我前面的位置?！?/p>

“我跟他聊天，我發現坐我旁邊的班長表現出不滿意和嫉妒的樣子，我很生氣，結果車過了站。我拼命叫司機停車，班長又搶在我前面下車。在路上他卻低著頭跟在我后面……”

“忽然我又變成了班長的老婆。忽然那小學同學站在我們兩人中間，對我大聲說‘你真不害臊’。我非常生氣，把手伸出去抓他生殖器。他扭頭就走，站在遠處，赤裸著身體，譏笑我。我一下子就驚醒了?！?/p>

我首先要求她對自己的夢進行一些自由聯想。

“這個夢當中的班長使你想起了誰?”

“我……我想起了我的語文老師，我非常喜歡他，但是我知道這是不行的，是不道德的，所以我非常害怕，我害怕被別人知道，上課時不能注意聽講，主要也是這個原因?！?/p>

“所以，夢中的男班長是一種象征，代表著你的語文老師，因為你跟語文老師是絕對不能發生關系的，因此夢中的那個小學同學也具有象征意義，這是你人格中的具有道德功能的超我力量，夢中的小學同學指責你‘你真不害臊’，實際上是對你發出警告，‘你不能與老師發生關系’。”

“為什么我會做這樣的不知羞恥的夢呢？”她焦急地問我。

我耐心地給她分析說：“因你現在正處于青春期，所謂少女的花季”。在這個年齡階段的少男少女，生理上的發育變化會引起心理上也發生一系列的變化，性幻想增多和增強，所以出現與性相關的夢增多，表現出一種道德性焦慮。這不應該害怕，但必須正確對待?！?/p>

“我還有一個夢想請你分析一下，在夢中出現了乾隆皇帝。夢中的皇帝坐在椅子上，一群妃子在跳舞。忽然跳舞的地方變成了浴池，霧氣騰騰。妃子赤裸身體，拼命地扭動身子……忽然有兩個太監一前一后地背著個人，用紅布包裹著，送往皇帝寢室?！?/p>

“我感到那就是我，赤裸著身體。他們把我背到皇帝的床上——突然醒過來，發現自己的手放在自己的生殖器部位，正在進行自慰行為（手淫）.…”

“你先想一下，為什么會做一個與皇帝有關的夢?”

“最近一段時間，電視里正在播放《乾隆皇帝下江南》的電影劇。我每天都看，羨慕劇中被皇帝寵愛的妃子?！?/p>

我感到很奇怪，問她:“有關性方面的活動，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

她紅著臉說：“在初中時（15歲），我曾在鄰居同學家看過黃色錄像，里面都是這方面的情景。當時感覺緊張、害怕，但又很好奇?；丶业哪翘焱砩铣霈F手淫行為，但一直有一種不道德感和內疚感?！?/p>

“回想一下，在9歲時就有這種動作了。為此上課時經常胡思亂想，不光是想語文老師，有時還想那些男歌星，男影星，因而學習成績下降……在我的內心還經常出現希望和喜歡別人擁抱我’的沖動，像夢中的皇帝擁抱我一樣?！?/p>

“但直率地說，我這并不是一種‘性’方面的要求，僅是一種需要體貼或受到保護的要求?！?/p>

我向她解釋說：“這顯然與你在小時候缺乏母愛有關。你已經長大了，現在還像小孩子一樣要‘大人’抱，在心理學上稱為退行性心理防御反應。這是一種自戀性行為，一種軟弱的表現。我必須向你坦率地指出，你內在的攻擊性太強烈了。小時候把小雞放在冰箱里活活凍死，作弄自己堂弟，與男同學爭吵.……希望你意識到這一點?！?/p>

經過25次的精神分析，現在她已經上學，學習成績開始上升，與父母和同學的關系逐漸改善，心情愉快?，F在治療還在繼續進行。

(文/張雪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