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總統,這可是瑞蚨祥最好的師傅,熬瞎了眼才繡出來的金龍啊!”
1915年深冬,中南海居仁堂暖閣里,一個身形滾圓的中年人,正滿臉堆笑地捧著一件熠熠生輝的袍子。
坐在他對面的袁世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條仿佛要飛出來的金龍,絲毫沒察覺到,這件耗費了國庫80萬大洋的衣裳,日后竟成了他洗不掉的裹尸布,更是整個民國最大的笑話。
那個送龍袍的胖子,當時可是袁世凱心尖上的人,號稱北洋軍的“大錢包”,手里攥著幾十萬軍隊的吃喝拉撒。
誰也沒想到,就是這么個看似忠厚老實的“大管家”,不僅在他那個天津豪宅里修了專門逃跑的暗道,更是生出了一個想炸死袁世凱、最后還在河南老家屠殺了2000多無辜村民的“活閻王”。
咱們如果有機會去天津溜達,走到海河東路39號,導游準會指著那棟紅頂白墻、特別氣派的德式小洋樓,特神秘地來一句:“各位瞧好了,這就是袁氏宅邸。”
大部分游客在那兒拍照打卡,看著那高聳的塔樓,心里頭都在犯嘀咕:“嘖嘖,袁世凱當年可真會享受啊,這房子得花多少錢?”
這事兒吧,還真得給那個只當了83天皇帝的袁大頭辟個謠。這房子,袁世凱別說住了,他連見都沒見過。這樓建成的時候,袁世凱墳頭的草都快兩尺高了。
那這房子到底是誰的?這不僅是個房產歸屬的問題,這里面藏著的,是晚清民國最荒唐的一段發家史。
這房子的真正主人,就是咱們開頭說的那位“送龍袍”的胖子——袁乃寬。
說起這袁乃寬,那絕對是民國官場上的一朵奇葩。他這輩子活得那叫一個通透,就干了兩件事:第一,幫袁世凱花錢,把袁世凱捧上天;第二,幫自己撈錢,然后在亂世里活成了一只打不死的“老強記”。
02
咱們先別急著進那棟樓,先嘮嘮這袁乃寬是咋發家的。這故事,比那電視劇還要狗血。
這人原本是河南正陽縣人,他爹是個清軍千總,死得早,家道中落,日子過得挺緊巴,連個正經功名都沒有。但他有個絕活——會“攀親戚”。
那是光緒十九年的事兒了,袁世凱那時候在朝鮮當“駐朝總理”,手握大權,混得風生水起。袁乃寬一琢磨,我也姓袁,你也姓袁,咱倆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他二話不說,卷起鋪蓋卷就跑到了朝鮮。見了袁世凱,那是納頭就拜,一口一個“叔父”叫得那叫一個親熱,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
袁世凱那時候正缺自己人呢,一看這小伙子機靈,又是老鄉,還是本家,雖然血緣關系八竿子打不著,但這聲“叔”叫得心里舒坦。得,收下吧。
這就是所謂的“聯宗”,說白了就是硬湊的親戚。但這個假侄子,后來比真兒子還親。
1895年,袁世凱回國在天津小站練兵。這可是北洋軍起家的地方,也是中國近代陸軍的搖籃。袁乃寬干啥呢?袁世凱給了他一個最要命的差事——“新建陸軍糧餉局會計”。
聽聽這頭銜,會計。
在那個年代,軍隊的會計就是財神爺。袁世凱要拉攏手下將領,要給慈禧太后送禮,要擴充軍備,所有的錢,都得從袁乃寬手里過。
這袁乃寬也是個人才,賬做得那是滴水不漏。哪筆錢該花,哪筆錢該給上面留回扣,哪筆錢該給下面發賞錢,他心里那本賬比誰都清楚。
袁世凱看他,那是越看越順眼:這人,忠心,好用,最關鍵的是,嘴嚴!
哪怕是后來袁世凱當了直隸總督,這袁乃寬也跟著水漲船高,當上了天津知縣。這官升得,簡直就是坐著火箭往上竄。
但你要以為他就是個只會算賬的會計,那可就太小看他了。他真正的本事,是在袁世凱想當皇帝那會兒,徹底露出來的。
03
到了1915年,袁世凱腦子發熱,想過把皇帝癮。這事兒吧,現在看是鬧劇,但在當時,那就是最大的“國家級項目”。
搞項目得花錢啊,還得花大錢。登基大典得辦吧?宮殿得修吧?文武百官的朝服得做吧?這錢誰出?當然是國庫出,但得有個人來操作。
袁世凱環顧四周,這事兒交給誰都不放心,唯獨這大侄子袁乃寬最靠譜。于是,袁乃寬搖身一變,成了“籌辦大典處”的庶務主任。
說白了,就是這場鬧劇的總采購。
各位猜猜,這一場登基大典花了多少錢?
整整2000萬大洋!
那時候一兩銀子能買幾十斤大米,一個普通巡警一個月才拿幾塊大洋。這2000萬,夠養活半個中國的窮人好幾年了。
其中最離譜的,就是那件龍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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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乃寬為了討好“皇上”,那是下了血本。他特意找了瑞蚨祥最好的老師傅,用的全是進口的金線,上面繡了九條金龍,還鑲嵌了無數珍珠寶石。
報價多少?80萬大洋!
有人說,這衣服真值80萬嗎?這就天知道了。反正國庫出了80萬,最后進瑞蚨祥賬上的有多少,進袁乃寬口袋里的有多少,只有鬼知道。
除了龍袍,還有兩方玉璽,花了12萬;五顆金印,又是60萬。
這哪是登基啊,這簡直就是一場瘋狂的撒錢派對。袁乃寬在這場派對里,那是吃得滿嘴流油,腰包鼓得連扣子都扣不上。
但他這人精明就精明在,他知道這錢燙手,也知道這皇位坐不穩。所以,他在幫袁世凱花錢的同時,也在瘋狂地給自己留后路。
04
后來呢?后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袁世凱當了83天皇帝,在一片罵聲中嗚呼哀哉了。
按理說,主子倒了,奴才也該完蛋了吧?當時蔡鍔發討袁檄文,點了“七大兇手”的名,袁乃寬赫然在列,那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可這袁乃寬,神就神在這兒。他非但沒倒,反而更紅了。
為啥?因為他手里有錢,腦子里有賬,更因為他手里掌握著北洋軍的“財政密碼”。
袁世凱死了,段祺瑞上臺。段祺瑞要辦喪事,得把老袁風風光光送走吧?這喪事誰會辦?還得是袁乃寬。
于是,袁乃寬搖身一變,成了“袁世凱治喪處”的負責人。一場喪事辦下來,他又撈了一筆,還順便跟段祺瑞搭上了線,把以前的關系網全給續上了。
再后來,到了1923年,曹錕要當總統。這曹錕是個大老粗,想當總統沒別的招,就是一個字:買!
這就是臭名昭著的“賄選總統”。
買選票得花錢啊,一張選票5000大洋。這錢怎么送?怎么讓議員們拿了錢辦事?誰來當這個中間人?
又是袁乃寬!
他那時候已經是農商總長了,為了曹錕的總統夢,他上躥下跳,提著箱子到處送錢。那個時候的天津火車站,經常能看見袁乃寬帶著人,拎著沉甸甸的皮箱,往返于京津之間。
箱子里裝的,全是白花花的大洋和支票。
最后曹錕如愿當上了總統,袁乃寬也坐穩了他的高官位置。
可以說,北洋政府這十幾年的爛賬里,每一頁都有袁乃寬的名字。他就像個不倒翁,不管上面坐著的是誰,只要還要花錢,還得養兵,就離不開他這個“大管家”。
05
錢撈夠了,不管是黑的白的,總得有個地兒放吧?
1917年,也就是袁世凱死后的第二年,袁乃寬在天津奧租界(現在的海河東路)買了一塊地,開始建他的安樂窩。
這就是現在那棟“袁氏宅邸”。
這房子修得,那叫一個講究,也那叫一個“怕死”。
你看那外觀,德式風格,紅瓦頂,塔樓高聳,漂亮是漂亮。但你走進屋里仔細看,就會發現這袁乃寬心里有多虛。
這樓里,藏著兩個特別的設計:一個叫“隱身處”,一個叫“脫身處”。
在二樓右邊的拐角,有個不起眼的小門,如果不仔細看,跟墻壁顏色一模一樣。打開門,里面竟然是一條鋼筋混凝土澆筑的樓梯,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通過,直通地下室和樓頂。要是有人來抓他,門一關,人瞬間就沒了。
在三樓涼亭旁邊,還有個鐵樓梯,直接通向后花園的小門。一有風吹草動,他就能從這兒溜到海河邊,早就備好的快船停在那,隨時能跑路。
你說,一個正經商人或者清官,在自己家里修這種“逃生通道”干啥?
這不明擺著是虧心事做多了,怕半夜鬼敲門嗎?
最絕的是這樓的設計風水。二樓和三樓之間,有個八角形的房間,每扇窗戶都對著海河。
按照天津衛的風水說法,水就是財。海河的水不管怎么流,漲潮落潮,都像是在往這八角樓里灌。這叫“八方進寶”。
袁乃寬經常就坐在這個八角樓里,看著窗外的海河水,數著他那些見不得光的銀票,心里盤算著這亂世還能讓他撈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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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可老話怎么說來著?惡人自有惡人磨。
袁乃寬這輩子最頭疼的,不是討伐他的革命黨,也不是查賬的審計官,而是他的親兒子——袁英。
這袁英,簡直就是袁乃寬的報應,是上天派來懲罰這個貪官的“討債鬼”。
袁英是長子,字“伯杰”,從小就是個混世魔王。袁乃寬望子成龍,早年花了大價錢把他送去日本留學。照理說,回來該接班當個官二代,或者做個買辦吧?
不,人家在日本加入了同盟會,成了“革命黨”。
這事兒聽著挺熱血是吧?別急,這袁英的“革命”,那是帶著一股子邪氣的。
回國后,袁英干的第一件大事,差點把他爹嚇出心臟病。
那是1911年左右,袁英竟然跟幾個人合伙,跑到北京新華門埋炸彈。炸誰?炸袁世凱!
你想想,袁乃寬正抱著袁世凱大腿喊叔叔,拼命給老袁家搞錢呢,他兒子卻在門口埋炸彈要送“叔爺爺”上西天。
這操作,簡直是“父慈子孝”的典范啊。
幸虧這炸彈沒炸響,或者是被人發現了,袁英被抓進了大牢。
袁乃寬聽到消息的時候,那是兩眼一黑,差點沒暈過去。為了保住這個獨苗,他是花了大價錢,求爺爺告奶奶,甚至可能在袁世凱面前磕頭如搗蒜,才把這逆子從牢里撈出來。
本以為這下能消停了吧?沒門。
袁世凱一死,袁英徹底放飛自我了。1917年6月,他趁著家里辦喪事亂糟糟的時候,直接卷了老爹一大筆錢,帶著幾個狐朋狗友,回河南老家正陽縣去了。
干嘛去?當軍閥!
那年頭,有槍就是草頭王。袁英手里有錢,很快就招兵買馬,拉起了一支幾千人的隊伍。
但他這隊伍,打仗是真不行,禍害老百姓那是一個頂倆。
07
到了1926年,北伐戰爭開始了。袁英這人別的本事沒有,見風使舵是家傳絕學。
他一看北洋軍閥不行了,吳佩孚他們要完了,立馬搖身一變,投靠了國民革命軍,被收編為“暫編第二軍”,駐扎在信陽柳林一帶。
你以為他穿上軍裝就從良了?
不,他更瘋了。
因為他根本不會治軍,手下的兵全是土匪流氓,有的甚至是直接收編的山大王。這幫人在河南信陽、羅山一帶,簡直就是蝗蟲過境。
搶糧、搶錢、搶女人,那是家常便飯。當地老百姓實在受不了了,就組織了一些紅槍會之類的民團自衛。
這一下,捅了袁英的馬蜂窩。
“好啊,敢反抗老子?不知道我是誰嗎?給我殺!”
在信陽和羅山交界的一個地方,袁英帶著他的正規軍,把周圍的村莊團團圍住。
那天,火光沖天,哭聲震地。
袁英下令:不論男女老少,一個不留。
機槍掃射,刺刀亂捅,甚至把村民趕到屋里活活燒死。大火燒了整整一天一夜,40多里的村莊被燒成白地。
2000多名無辜村民,就這么慘遭屠殺。
那些村民里,有剛出生的孩子,有走不動路的老人,還有準備結婚的新人。
那是真正的尸橫遍野,血流成河。信陽的那片土地,被鮮血染紅了,好幾年都沒長出莊稼。
這時候的袁英,已經不再是那個想炸死袁世凱的熱血青年了,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屠夫,一個比軍閥還軍閥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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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他爹貪來的錢,買來了槍炮,最后全打在了無辜百姓的身上。
08
袁英這事兒鬧得太大了,連天都看不下去了。
雖然那時候是亂世,人命如草芥,但這種明目張膽屠殺幾千村民的事,還是太給“國民革命軍”丟臉了。
再加上袁英這支部隊實在是爛泥扶不上墻,遇到真正的敵人一觸即潰,搶劫倒是沖在前面。
蔣介石那時候正在整頓軍務,一看這報告,眉頭都皺成了川字:這什么玩意兒?
大筆一揮:裁撤!
袁英的軍長被撤了,給他安排了個“軍事參議院參議”的閑職。這其實就是明升暗降,奪了他的兵權。
這下,袁英徹底瘋了。
他那腦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樣。他覺得:我爹是袁乃寬,我是帶兵的將軍,我有錢有槍,你蔣介石憑什么撤我的職?
仇恨的種子在他心里發了芽。到了抗日戰爭爆發后,蔣介石為了精簡機構,連那個閑職參議也給他免了。
袁英徹底破防了。
“好你個蔣光頭,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活!”
他開始在暗中籌劃一個驚天計劃:刺殺蔣介石。
這不得不說,這父子倆基因里可能都有點“干大事”的沖動。老爹是幫人當皇帝,兒子是想殺國家元首。
但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當年埋炸彈都沒成功,現在想在軍統特務戴笠的眼皮子底下殺蔣介石?
這簡直是耗子給貓當伴娘——找死。
消息很快就泄露了。或者說,從他動那個念頭開始,特務就已經盯上他了。
09
結局沒有任何懸念。
蔣介石聽完匯報,只冷冷地說了一句話:“斃了。”
袁英被秘密逮捕,很快就被執行了槍決。
這個曾經想炸死袁世凱、后來屠殺了兩千村民的“混世魔王”,終于吃了一顆花生米,結束了他荒唐又罪惡的一生。
那一刻,不知道他有沒有想起河南那兩千個冤魂索命的臉。
而這時候的袁乃寬呢?
他正躲在天津那棟有著“隱身處”和“脫身處”的小洋樓里,數著他的古董和金條。
兒子死了,他當然傷心,那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啊。但他更關心的,是如何在亂世中保住自己的命和錢。
說來也諷刺,作惡多端的兒子被槍斃了,而這個提供資金支持、一生都在搞腐敗賄賂的老爹,卻活了下來。
袁乃寬在天津一直活到了1946年。
那時候抗戰已經勝利了,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看到新中國的成立。他在自己那個精心設計的堡壘里,因為病重,死在了床上,終年79歲。
他死后,那棟小洋樓幾經易手。
后來,這里變成了大雜院,住了49戶人家,充滿了煙火氣,孩子們的打鬧聲蓋過了當年的算盤聲。
再后來,這里被修繕一新,變成了現在的“袁氏宅邸”飯館。
如今,當我們在那間八角形的房間里推杯換盞,看著窗外依舊流淌的海河水時,誰還會記得那個買了龍袍的胖子,和那個殺了全村的瘋子?
海河水沖刷了一百年,把那些罪惡和貪婪都沖得干干凈凈,只留下一棟冷冰冰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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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血跡,是風水再好的房子,也洗不掉的,它刻在歷史的柱子上,風一吹,還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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