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帝劉恒當皇帝這一路,每一步都像開了天眼似的,嚴絲合縫。
按理說他是劉邦的第四個兒子,劉邦最喜歡老三劉如意,但最終立的卻是嫡長子劉盈。劉肥雖是長子,卻非嫡出。在劉盈的母親呂后異常強勢的情況下,劉恒這樣的人別說穩穩當當做藩王,就是想保住性命都不容易。劉邦這八個兒子里,除了老四劉恒和老七劉長,哪怕是呂后親生的劉盈,也沒能活得長久。在這種險惡環境里,劉恒哪敢有當皇帝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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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文帝劉恒
結果時代給了機會,就該劉恒登上舞臺中央。陳平、周勃聯合劉氏宗族蕩平諸呂之后,需要立一個新皇帝。這時雙方就有了矛盾——劉氏宗族以劉邦的長孫齊王劉襄為首,想在孫子輩里選人;但陳平、周勃、灌嬰這些功臣能同意嗎?絕對不能。他們是誅呂的最大功臣,必須把朝政握在自己手里。齊王劉襄雖是長孫,卻并未和他們站在一條船上,他母親又出了名的強勢。剛走一個呂后,再來一個劉襄的媽?絕不能讓歷史重演。
挑來選去,最終選了劉恒。首先,劉恒封為代王,鎮守山西一帶,長期在邊疆,和朝中諸臣沒什么往來;其次,他母親薄姬出身低微,即便劉恒當了皇帝,外戚勢力也強不起來。這種人到了京城,只能依靠他們。于是,劉恒成了最合適的人選。
消息傳到代王府,劉恒立刻召集身邊重臣商議:讓我進京當皇帝,到底該不該去?郎中令張武先表態:這事絕不能輕易答應。如今朝中掌權的是周勃、陳平、灌嬰這些開國功臣,手握兵權、財權、人事權。他們剛剛在京城血洗了一遍(史書用的是“喋血京師”),現在以迎接大王為名,實在不可信。愿大王稱病不去,靜觀其變。他這么一說,周圍人都覺得有理,進京太兇險。
這時中尉宋昌提出不同看法:當年高帝打下江山,非劉氏不得王。如今大勢仍在劉氏宗族這邊,功臣勢力再大也不敢輕易顛覆朝廷。此時進京,倚仗劉氏威名,很有機會問鼎皇位——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雙方都有道理,球踢到了劉恒腳下。
別看劉恒當時才二十多歲,他八歲封代王,在山西經營了十六年,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條,為人穩重,威望也高。他心里是有渴望的。思前想后,他和舅舅薄昭一起,只帶了六個隨從,直奔京城——這真是直入龍潭虎穴。
果不其然,剛到城外,周勃、陳平就領著文武百官來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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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勃
關鍵時刻,周勃突然提出要跟代王劉恒私下先談幾句。一般人聽了多半會答應——對方是輔政大臣,提前溝通好,進京后各自有底。但這時宋昌接過話頭,對周勃說:“太尉要講公事,就當著眾臣講,不用遮掩;要是講私事——王者無私,我家大王沒什么私話可聊。”這番話讓周勃當場紅了臉,在群臣面前迅速立了威。
如果劉恒答應跟周勃私聊,周勃再獻上玉璽,那就意味著皇位是周勃賜的,皇帝將來就得矮他半頭。劉恒這樣公開拒絕,等于明告訴大臣:我不會依附任何人。這也是給周勃、陳平一個下馬威。這次交鋒后,周勃和陳平心里必然起了波瀾——他們已經感到劉恒不好控制。
進了京城,雙方總要說到登基的事。劉恒卻以退為進,突然提出:我只是邊疆一個藩王,何德何能當皇帝?不如讓我叔叔、劉邦的弟弟楚王劉交來當,更能服眾。這番話又將了眾臣一軍——楚王劉交在朝中沒什么存在感,他若即位,必定依靠擁戴他的劉恒,這是功臣集團絕不能接受的。于是陳平、周勃等人再三懇請劉恒即位。劉恒反復推辭,最后才“勉為其難”地答應——既然你們這么求我,我就勉強當吧。實際上,一切盡在掌握。
當然,劉恒上位還有個細節常被忽略:他進京前,原配王后和四個兒子齊齊死了。史書只說是瘟疫,沒多渲染。但這母子五人死得蹊蹺。要知道劉邦去世時劉恒才九歲,他的婚事必然由呂后安排。呂后讓劉邦的兒子們都娶呂家女子,不聽話的都沒好下場。例外的是老七劉長,他沒娶呂氏女,而且從小在呂后身邊長大,如同親兒子,這才躲過一劫。所以,劉恒的原配王后正是呂氏家族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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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后
這一點在當時極其敏感。凡是身上流著呂氏血的皇子,像劉弘等人,都被陳平、周勃以“非惠帝子”為由殺了。如果劉恒的四個兒子都有呂氏血脈,將來長大報復,功臣家族就危險了。當然,也可能真是瘟疫,但死得這么整齊、時間這么巧,不免讓人生疑。后來劉恒的王妃、大名鼎鼎的竇太后怎么就沒事?也有人問:若劉恒真對妻兒下此狠手,周勃、陳平不怕嗎?可這些人是在秦末起義中一刀一槍殺出來的,長安城的血腥味還沒散,殺幾個呂氏后人,對他們算得了什么?這反倒可能是劉恒遞給功臣集團的“投名狀”。
當了皇帝,劉恒第一件事就是封宋昌為衛將軍、張武為郎中令,統管皇城安全——絕不能再發生兵變。第二件事是封賞眾臣,并犒勞劉氏子孫。重點不僅是重賞周勃、陳平這些功臣,更是為整個事件正名——證明大臣們做的不是叛亂,而是鏟除呂氏專權。這讓朝廷上下安心,皆大歡喜。
接下來,漢文帝要分化功臣集團和劉氏子弟,把權力真正抓到自己手中。當時陳平是左丞相,周勃是右丞相,周勃權更大。漢文帝就在朝上問周勃:“去年全國有多少案件?審理過程如何?”周勃答不上來。又問:“去年天下錢糧收支有什么問題?”周勃是武將,哪管這些,又答不出。漢文帝轉頭問陳平。陳平一貫圓滑,四平八穩地說:“司法問題該問廷尉,錢糧問題該問內史。我作為丞相,是奉陛下之命分配任務,考核官員,具體細節不歸我管。”這話其實沒什么技術含量,丞相怎能不清楚?但漢文帝偏偏夸陳平答得好。
這一下,就把天平傾向了陳平。為何?陳平職位雖高,卻不掌兵權,容易應對;周勃手握兵權,必須分權。褒一個貶一個,讓兩人之間生隙,方便分化瓦解。為了制衡周勃,漢文帝還大力扶持灌嬰,讓功臣集團形成三角,互相牽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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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
接著,劉恒開始對劉氏宗族下手。首先要解決兄弟劉長。劉長從小被呂后慣壞,飛揚跋扈。劉恒稱帝后,多人勸他管管這個弟弟,劉恒總說:“畢竟是我親兄弟,下不了手,大家多擔待。”結果劉長越鬧越大,竟殺了開國功臣辟陽侯審食其——他聽說生母之死與審食其有關,其實怨不得人家。這一下眾怒難犯,誰也保不住他。但劉恒最后仍說:“不能殺我兄弟。”只是把他趕出長安,軟禁外地。有人說漢文帝太護短,其實不然。劉長作為皇子,一路坐在囚車里示眾,臉面丟盡,果然外放后抑郁而死。以漢文帝的智商,對這結果不可能不清楚。多數人認為,這又是他的一步棋。
借此機會,劉恒不斷分散、削弱各路藩王的權力。齊王劉襄死后,其相國周勃本應赴任,卻一直留在京城。劉恒也擔心劉襄曾想當皇帝,周勃若去齊國,兩人聯手謀反就難辦了。劉襄一死,周勃在地方掀不起風浪,京城根基也沒了。劉恒便對周勃說:“你既然是齊王相國,就該去齊國。”周勃一聽,自己這么大年紀,不愿離京,干脆請求告老還鄉。這正中劉恒下懷——準了。
周勃回鄉后成了驚弓之鳥,總怕皇帝下手。一聽說京城或縣里來人,立刻讓家丁披甲戒備,隨時準備“自衛”。這本是自保,但傳出去,皇帝要說你謀反也沒問題。借此,劉恒再次出手,徹底斷了周勃翻身的可能。但漢文帝高明之處在于,他同時重用了周勃的兒子周亞夫。有人說周亞夫有真本事,細柳營治軍嚴明,是靠能力上來的。可當時有本事的不止他一個,他是周勃的兒子,不用也正常。但很多人沒注意:周亞夫不是嫡長子,沒繼承爵位,要想出頭,只能靠軍功和皇帝提拔。此時漢文帝大力用他,外人看是不計前嫌,重用功臣之后;對周勃家族內部,卻是分化瓦解,削減了嫡長子一系的人脈和勢力。
這時陳平也已去世。當初只帶六人進京的漢文帝,終于真正大權獨攬。接下來他做的事,才真正讓他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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