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的香港,硝煙彌漫,寒意刺骨。太平洋戰爭的炮火擊碎了這座城市的寧靜,日軍如豺狼般挨家挨戶搜捕抗日志士,國民黨元老廖仲愷的遺孀何香凝,赫然在“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的通緝名單之上。
憑借流利的日語與從容的演技,她扮作看門老嫗騙過日軍搜查,在地下黨員謝一超的掩護下,于深夜化裝成難民,登上了一艘前往內地的帆船——并非運煤船,而是當時為躲避日軍機動船管控,只能依賴風力航行的普通帆船,與柳亞子一家等愛國人士結伴撤離。
帆船駛出香港海域后,便陷入了無風的困境,在茫茫大海上緩慢漂流。數日下來,船上的糧食與淡水日漸匱乏,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焦慮。就在眾人盼著早日靠岸之際,幾聲清脆的槍響驟然劃破海面的寂靜,“砰!砰!砰!”子彈擦著船舷飛過,驚得船員們紛紛俯身躲避。一艘快船從斜刺里沖出,船上人影晃動,手持槍械,看裝扮絕非日軍,更像是盤踞海上的匪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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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匪!這下全完了!”有人絕望地低呼。船長臉色慘白,望著對方黑洞洞的槍口,手足無措——此時船上人員疲憊、物資耗盡,根本無力抵抗。
混亂之中,年逾六旬的何香凝卻緩緩扶著桅桿站起身,渾濁的目光穿透海風,望向那艘逼近的快船。她敏銳地捕捉到對方喊話中夾雜的閩南口音,心頭忽然一動。
那口音,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記憶深處的閘門。1932年的上海寒冬,日軍悍然進攻,第十九路軍將士在蔣光鼐、蔡廷鍇率領下,頂著零下嚴寒,穿著單薄軍衣在戰壕中浴血奮戰。
她與宋慶齡冒雪趕赴真如前線,見戰士們凍得瑟瑟發抖,當即發動上海婦女日夜趕工,五天縫制三萬多套棉衣,親自押車送到前線,親手將溫暖遞到每一位戰士手中。她記得,那些戰士里,許多便是福建籍,說著這樣的閩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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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清楚,19路軍在福建發動反蔣事變失敗后,部隊被打散,大部雖被桂軍收編改編為176師,由蔡廷鍇外甥區壽年任師長,但仍有不少老兵散落江湖,或為漁民,或迫于生計淪為海匪。眼前這些人,或許就是當年那些保家衛國的勇士。
看著船長遲遲不敢上前交涉,何香凝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對他說:“告訴他們,何香凝在船上。要打劫,就來吧!”
船長驚愕地回頭,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眼中,這無疑是自投羅網。但何香凝的眼神澄澈而篤定,沒有絲毫畏懼。船長無奈,只得硬著頭皮朝對面快船大喊:“船上有位客人,是何香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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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瞬間停歇,海面陷入短暫的死寂。幾秒鐘后,對面傳來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帶著急切與敬畏:“可是1932年,在上海給我們送棉衣的何香凝先生?”
何香凝微微頷首,朗聲應答:“正是我。”
快船緩緩靠了過來,船上走下幾個精壯漢子,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臉上帶著疤痕的男子。他走到何香凝面前,看清她的面容后,猛地單膝跪地,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哽咽:“何先生,您還記得嗎?1932年真如前線,您親手把一件棉衣遞給我,還叮囑我多穿些,保重身體。我是78師的,區壽年師長手下的兵。”
何香凝俯身,輕輕扶起他,仔細端詳片刻,緩緩點頭:“區師長我認得,你們都是好樣的。如今怎會在此處?”漢子低下頭,滿臉羞愧與無奈:“部隊散了,區師長后來歸了桂軍建制,兄弟們四處流離,實在走投無路,才只能在海上討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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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香凝沉默良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重卻有力:“我知道你們的難處。但記住,你們曾是保家衛國的英雄,打日本人的本事,可不能丟啊。總有一天,國家還需要你們。”漢子猛地抬頭,眼中黯淡的光重新燃起,重重磕頭:“請何先生放心,我們絕不敢忘本!”
那天,這群海匪不僅沒有劫掠,反而將船上僅有的淡水、糧食悉數送來,還煮了雞蛋、熱了牛奶,搬來幾籮筐番薯,執意要何香凝一行人帶上。臨別時,頭領親筆寫下一封感謝信,字里行間滿是敬重。
帆船再度起航,何香凝望著那艘快船漸漸遠去,心中百感交集。這些人,本是守護山河的脊梁,卻被時代洪流裹挾著墜入困境,這份無奈與悲涼,更堅定了她抗日到底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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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她在途中寫下《香港淪陷回粵東途中感懷》一詩,以“萬里飄零意志堅,怕為俘虜辱當年。河山不復頭寧斷,逆水舟行勇向前”的詩句,記錄下這段經歷,也彰顯著自己不屈的風骨。
這場海上奇遇,不僅是一次驚險的脫險,更見證了一位巾幗英雄與普通士兵之間,跨越身份與境遇的深厚情誼,成為抗戰史上一段動人的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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