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弘
澳大利亞總理阿爾巴尼斯1月25日公開表示贊同加拿大總理卡尼在達沃斯論壇的相關表態。卡尼呼吁中等強國應加強協調合作、避免在大國博弈中被動選邊,以維護自身戰略空間。阿爾巴尼斯的公開支持,釋放出一個清晰信號:即便作為美國的傳統盟友,澳大利亞也開始意識到,在單邊主義盛行、秩序動搖的背景下,盲目依附大國并不能保障自身的安全與地位。
從更廣闊的國際視角看,圍繞“中等強國”角色的反思,正成為一批國家的共同議題。在美國不斷強化單邊主義、頻繁對盟友施壓的背景下,即便是長期被視為“模范盟友”的國家,也開始重新審視自身的國際處境和政策空間。對澳大利亞而言,這種反思并非抽象的理論討論,而是現實壓力下的必然反應:當美國的戰略優先級日益服務于自身國內政治與全球霸權競爭時,盟友的利益往往被置于次要位置,所謂“共同價值”和“規則秩序”也隨之被高度工具化。卡尼的判斷點出了一個現實:對美國的戰略依附,并不必然等同于安全與地位的保障。
然而,就在這種集體反思逐漸成為趨勢之際,澳大利亞國內卻仍存在一些與時代潮流格格不入的論調。近日,澳大利亞戰略政策研究所網站刊發的一篇文章聲稱,中國是阻礙澳大利亞成為“真正中等強國”的主要障礙,認為澳大利亞在面對中國時“過于妥協”“缺乏反制手段”,在國際舞臺上顯得不夠強硬。這一論調看似是在為澳大利亞的戰略困境尋找答案,實則是典型的地緣政治謬誤和意識形態化敘事的產物。把澳大利亞的國際地位問題荒謬地歸結為“中國因素”,不僅邏輯混亂,而且在根本上顛倒了因果關系。
所謂“中等強國”,其核心特征并不是對某個國家表現得多么強硬,而是在復雜的大國博弈中保持戰略自主,通過獨立判斷與靈活外交維護自身利益。真正成功的中等強國,往往能夠在大國之間尋求平衡,在安全、經濟和外交領域實現多元布局。然而,這篇文章卻把“對中國更強硬”直接等同于“更像中等強國”,仿佛只要澳大利亞在對華問題上采取更激進姿態,就能自動獲得更高的國際地位。這種邏輯本身就暴露出澳大利亞戰略界一部分人長期存在的一個深層誤區:把是否符合美國的戰略偏好,當作衡量澳大利亞外交成功與否的標準,而不是以澳大利亞自身的國家利益為出發點。
從冷靜的戰略分析來看,阻礙澳大利亞成為真正中等強國的,恰恰不是中國的存在,而是澳大利亞長期以來對美國戰略的結構性依附。二戰以來,澳大利亞在安全政策上始終深度依賴美國,其戰略空間一步步被鎖定在美國主導的“印太戰略”框架之中。當澳大利亞在重大外交與安全議題上,首先考慮的是“華盛頓會怎么看”,而不是“堪培拉真正需要什么”,它就很難被視為真正意義上的中等強國。
更需要指出的是,一個真正成熟的中等強國,應當具備在大國之間斡旋協調、推動多邊合作、提供區域公共產品的能力,而不是盲目充當某一大國的戰略附庸。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將“中國因素”視為澳大利亞“中等強國受阻根源”的聲音,顯得尤為格格不入。它無視美國強權政治回潮對盟友戰略自主空間的真實擠壓,反而試圖通過制造對外對抗,掩蓋澳大利亞自身的戰略依附問題。這種思路并非面向未來的理性反思,而是對冷戰思維和陣營政治的路徑依賴,客觀上站到了當前中等強國集體反思潮流的對立面。
澳大利亞若要成為真正的中等強國,就必須重新審視自身的國家利益結構,構建更加獨立、多元、平衡的外交政策,而不是把對華強硬當作衡量戰略成功的唯一標準。在全球權力結構加速調整、強權政治回歸的背景下,中等強國面臨的真正考驗,不是“是否足夠強硬”,而是“能否保持清醒”。
?加拿大的討論、澳大利亞內部的反思,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戰略自主不是口號,而是生存能力。如果澳大利亞繼續沉迷于將自身困境外包為“中國問題”,而回避對美國結構性依附的反思,那么它不僅無法成為成熟的中等強國,反而可能在強權政治的回潮中進一步喪失自身的政策空間與國際信譽。(作者是華東師范大學澳大利亞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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