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點外賣都糾結，不是挑剔是抑郁在耗竭

“猶豫是對自己的背叛，而反復猶豫，是靈魂的耗竭。”

• ——安德烈·紀德《人間食糧》

阿蕎抑郁后，連點一份外賣都成了煎熬。每天到了飯點，她會打開外賣軟件，翻來覆去滑屏幕半小時，從家常菜到簡餐，每一家都點開看評價、看菜品圖，卻始終定不下來。手指懸在“下單”按鈕上，腦子里反復盤旋：“這家會不會不好吃？”“選貴的會不會浪費？”“吃這個會不會不舒服？”最后往往關掉軟件，餓著肚子蜷縮在沙發上，不是不餓，是耗盡了做選擇的力氣。

這不是挑剔，也不是選擇困難癥，是抑郁者陷入決策癱瘓的隱性掙扎。很多人覺得“選個外賣而已，至于嗎”，卻忽略了抑郁者的決策困境——不是選項太少，是每一次選擇，都要承受自我否定的重壓。阿蕎說，她不是怕選錯口味，是怕選錯后又陷入“我連吃飯都做不好”的自責，那種“無論怎么選都不對”的絕望，比饑餓更磨人。

她的決策癱瘓，藏在每一個日常瞬間里。對著衣柜發呆半小時，反復拿起又放下衣服，最后隨便套一件最舊的；給朋友發消息，一句話刪了改、改了刪，糾結語氣是不是太生硬、會不會打擾對方，最后干脆不發；甚至連喝什么水都要猶豫，盯著桌上的礦泉水和保溫杯，不知道該選涼的還是溫的，直到口干舌燥也沒拿起杯子。

有一次，媽媽打電話問她想吃什么菜，她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眼淚突然掉下來。媽媽以為她生氣了，匆匆掛了電話，可沒人知道，她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怕說想吃的菜媽媽麻煩，怕說隨便又讓媽媽失望，更怕自己選的菜媽媽做了，自己卻沒胃口吃，又要陷入自責。那種被選擇困住的無力感，讓她連最簡單的回應都做不到。

背后藏著極易被忽視的心理邏輯：抑郁會瓦解人的自我價值感和決策動力，讓每一次選擇都變成“自我審判”。阿蕎的大腦里，像有一個不停否定自己的聲音，選A會想“選A肯定錯”，選B會糾結“B也不好”，哪怕沒有對錯的小事，也會被放大成“能力不行”的證據。更關鍵的是，抑郁帶來的精力耗竭，讓她連篩選信息、權衡利弊的力氣都沒有，哪怕只是兩個選項，也覺得像闖一道難關。

她慢慢學會了和這種癱瘓共處，不是強迫自己做選擇，而是簡化選擇。媽媽買菜時，她會說“你買什么我吃什么”；點外賣時，只固定兩家常吃的店，不用翻來覆去挑選；發消息時，想到什么就發出去，不再反復刪改。她發現，當不再執著于“選對”，而是允許自己“選了就好”，心里的重擔輕了許多，哪怕偶爾選錯，也不會再過度苛責自己。

很多人都誤把抑郁者的決策癱瘓當成“磨蹭”“矯情”，卻忽略了背后的耗竭與掙扎。對他們而言，每一次微小的選擇，都是一次心理戰役；每一次猶豫，都是自我價值感的崩塌。不用催促他們“快點選”，不用指責他們“太挑剔”，幫他們簡化選項，允許他們“不完美”，就是最溫柔的支撐。

如果你此刻也被小事的選擇困住，別苛責自己的“猶豫”。這不是你的錯，只是抑郁暫時耗竭了你的力氣。慢慢來，哪怕從“二選一”開始，哪怕選得不夠好，當你不再用“對錯”綁架自己，那些糾結的瞬間會慢慢減少，你也會重新找回做選擇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