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三周年，透視歲月的祭念

葛昌秋

1月23日，是農歷臘月初五。

三年前的這天，是公歷2022年12月26日，那天下午3點零6分，93歲的老媽走了。

上午8點55分，我和侄子葛亮、外甥馮杰、二舅家的表弟老紅一起，代表家人祭奠老媽。

當擺上供品，點燃香火，我輕聲跟老媽訴說著別離的思念，甚至想把三年來的情感都濃縮在這一時刻。剛開口叫了一聲“媽”，淚水就涌出了眼窩兒，孩子沒了媽的苦楚和煎熬的日子，捆綁著淚珠撞開心靈之門，隨著紙錢的青煙飄逝在晴空里。縷縷情絲猶如電波發射傳遞到天國，心想那邊的接收肯定沒有障礙，老媽一定能聽到我的傾訴……

老媽老爸養育了我們兄弟姐妹5個，可我最特殊。在我之前是姐姐和大哥二哥，后來老媽有病在身，四處求醫問藥治療，9年后才有了我，兩年后又有了妹妹。當時老爸是開灤井下的掘進工，一家7口人僅靠他每月的薪水維持生計。盡管日子過得非常緊巴，但老媽省吃儉用把家里家外打理的井井有條，困難中從不退縮，一直追求著幸福。

因當年的社會形勢所迫，全家從城里回到了老家，生活中又多了艱辛，日子雪上加霜。作為家里的主事人，老媽想盡一切辦法，頂住各種壓力維系家庭，在堅忍中讓一家人度過了14個春秋，直到重返城里。那些年老媽用自己的裁剪和縫紉手藝，為鄉親們的節日增添了快樂；用雞蛋換來的那把推子，理遍了半個村子的老少爺們兒；用心為鄉鄰蓋新房主廚、為新人做被鋪被開啟新生活……唐山大地震后，清晨那鍋煮麥粒兒；老媽為生產隊的集體生活操勞，盛夏暈倒在灶臺邊，險些失去性命……

2010年7月3日，老爸先去了天國。

耄耋之年的老媽在孤寂中掀開了人生新的一頁，從沒上過學，也沒拿過筆的老人家開始畫蠟筆畫，一下成了“80后畫家”，被稱為“百姓哲學家”。她的作品還上了《人民日報》，92歲時加入了市美協。紀念唐山抗震40周年的時候，老媽被評為“唐山市最美抗震母親”。在老媽的帶領下，全家以“家庭頒獎會”、“家庭記事本”、“家庭黨小組”等形式，弘揚“忠、孝、仁、勤”的好家風，先后獲得了“全國最美家庭”、“首屆新時代中華家風家教典范”、“唐山市文明家庭”等榮譽，各級媒體300多次宣傳“葛門葛事”，《老媽的畫兒與話兒》一書也將正式出版。

老媽走的那天，我留下了她老人家的一綹頭發。三年后再凝視的這一刻，眼前便是許多場景：背我去稻地看中醫；大暴雨中尋我；上小學時給我做的綠色小書包；替我為同學們生爐子；我砸了人家的鍋，借錢買鍋還人情；家里揭不開鍋的時候，四處奔波借糧；地震后先扒出我，推我鉆出房頂脫離險境；上高中住宿，為我縫大草褥子……方便寫字的棉手套、袖口的小拉鎖、嶄新的中山裝……還有買冰棍兒的鋼崩兒……印象深刻的金馬牌老縫紉機；有故事的老板柜；那輛4個轱轆的小童車；帶大的孫子孫女和外甥……

老媽了解我的脾氣秉性，日常生活中樂意跟我“合作”，家里收秋、拉媒、劈柴、脫煤坯子，老人家總是先想到我，我即得她的“言傳身教”。后來，只要是老爸老媽老姐住院，晚上我必看守。老媽在姐妹和家人的照顧下生活，我每天給老媽梳頭、捏腿、洗腳、按摩，還帶老人換口味吃中餐、嘗西餐……但做什么都無以回報老媽。因為世間最美的佳肴，都抵不過母親的第一滴奶水！

或許是老天的注定，我與老媽有不少的“巧合”，有時也是心靈的感應。人們都說母子連心，有時在外奔波，心里覺得不踏實了，當即趕回家，每次總是老媽有些意外，這時恰好我就到了身邊。老媽身份證上的生日是2月12日，而我的是1月21日，合起來就是333，那正好是我身份證的尾數。從來都不想過生日的我，今年卻連過了三次，唐山的朋友和北京的弟兄們做了三碗長壽面。答謝的那一瞬間，我仿佛感覺到老媽的痛苦與歡樂，更明白了“兒女的生日，母親的難日”的內涵。過完生日的第二天，就是老媽三周年的日子——1月23日。1、2、1，是齊步走的口號，耳邊仿佛是老媽在給我加油。1、2、3，是大順大吉的序號，眼前就像是老媽鋪就的坦途。

10點05分，香火即盡。當我把“五類三種十五樣”供品默默告訴老媽的時候，不盡的思念中，又突然迸發出一陣陣悔恨，這些盡管都是老媽平時愛吃的東西，可擺放的再多，也不如她生前多吃一口。可是，世間的事總是在后悔中慢慢失去了機會，正如人們常說的“子欲孝而親不待”。

老媽周年的時候，我幾乎徹夜未眠，思念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痛苦。然后，我寫了散文《老媽的五色土》，中國作家網、《中國青年報》客戶端、鳳凰網、《唐山文學》、唐山廣播電視臺、以及多家網媒刊發，一時不少朋友點贊，都說我們兄弟姐妹就是老媽的“五色土”。

此時，淚眼中又浮現老媽高唱《東方紅》的樣子，老媽神采奕奕……老媽，我們永遠的懷念……

老媽姓馬，屬馬，大名馬翠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