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時間撥回1910年,巴黎的夜晚總是透著一股子曖昧。
在一座有些年頭的豪華宮殿里,名為歡迎大清代表團的晚宴正熱鬧著。
頭頂的水晶燈晃得人眼暈,墻上全是值錢的油畫,法國這邊的頭面人物端著酒杯到處寒暄。
變故發生在燈光切換的那一瞬間。
節奏感極強的音樂猛地炸響,一幫舞者沖上了臺。
剛開始動作還算規矩,可隨著鼓點越來越密,臺上這幫人的膽子也越來越大,身上的布料倒是越來越少——誰也沒想到,這竟是一出脫衣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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擱在當年的巴黎,這可能被叫作先鋒藝術或者余興節目,可對于那幫留著辮子的清朝官員來說,這簡直就是把一顆精神炸彈扔到了飯桌上。
場面一下子變得極有意思:
絕大部分中國代表團的成員,幾乎是本能地把腦袋垂到了胸口。
有的實在沒地方躲,索性掏出手帕,要么就扯起袖子把臉蓋得嚴嚴實實。
在他們從小背誦的儒家經典里,這叫“非禮勿視”。
仿佛只要往臺上瞟一眼,自己的人格就臟了,就對不起讀過的圣賢書。
偏偏有這么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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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沒躲,也沒擋臉。
這人名叫許世英。
這反常的一幕,被旁邊盯著場子的法國記者給瞅準了。
這記者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專門愛找茬。
他瞅瞅那一排恨不得鉆地縫的中國官員,再看看淡定得像尊佛的許世英,心里明白:大新聞來了。
他硬是從人堆里擠過去,把話筒懟到許世英跟前,嘴上客氣,話里全是坑:“許先生,對于今晚這種特殊的表演,您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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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問,簡直就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
咱們來盤盤當時許世英面臨的死局。
擺在他面前的其實就三條道,可惜條條都像是通往懸崖:
頭一條道:跟同僚們一樣,擺出一副又羞又惱的樣子。
壞處是:把東道主得罪死了。
人家好心好意請你看“法式風情”,你板著個臉裝圣人,這就叫給臉不要臉。
在外交這種場合,這種尷尬能要了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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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道:豎起大拇指,夸這舞跳得帶勁。
壞處是:回國就得卷鋪蓋走人。
那時候大清雖說快咽氣了,但那幫老頑固勢力還大著呢。
堂堂朝廷命官在洋人地界盯著裸女叫好,這頂“傷風敗俗”的大帽子扣下來,仕途算是徹底涼了。
第三條道:裝傻充愣,打太極拳。
壞處是:等著被西方報紙群嘲。
記者肯定會寫“東方官員面對現代藝術嚇傻了”,順手再給“中國愚昧落后”的刻板印象添把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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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成一般的官員,這時候大概率會支吾半天,或者紅著臉借故尿遁。
可許世英不是一般人。
他在開口之前,腦子里轉的根本不是什么“禮義廉恥”,而是這十幾年來在官場摸爬滾打練出來的頂級直覺。
要想聽懂他后面那句神回復,得先翻翻他的老底。
許世英二十四歲就進了刑部。
刑部那是啥地方?
那是全天下最陰暗、最復雜、血腥味最濃的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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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刑部干的活兒,就是審理重案。
不光得啃卷宗,還得去現場,看尸首,直面人性里最爛的一面。
在這種高壓鍋里待久了,神經早就練得跟鋼絲一樣硬。
后來清廷搞新政,弄了個巡警部,他又被調去管治安。
那會兒的巡警部,對付的是越來越精的大城市犯罪。
扒手、搶匪、地痞流氓,許世英天天跟這些下九流打交道。
在巡警部,他不光得抓賊,還得當教官,教新警察怎么按規矩辦事,怎么預判壞人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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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經手過無數讓人頭大的突發狀況,練就了一身本事:越亂越冷靜,迅速把情緒撇干凈,只盯著事實看。
對于一個見慣了殺人越貨、在社會最底層泥潭里滾過的司法官來說,幾具沒穿衣服的肉體算個屁?
在他看來,這玩意兒既不是洪水猛獸,也不算啥高雅藝術,它就是一個現象,一個擺在眼前的客觀事實。
再說,這次他來歐洲,那是帶著正經差事來的。
1910年,他掛著中國代表團副代表的頭銜,專門出來考察“萬國監獄暨司法制度”。
就在到巴黎前不久,他在美國華盛頓剛參加完國際大會。
在那會上,全世界的法律大拿、監獄改革專家湊一塊,聊的是怎么把犯人改造成人,怎么講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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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世英在會上沒少發言。
他用英語(那會兒配了同聲傳譯)講了大清怎么搞監獄改革,怎么把嚴刑拷打變成教手藝。
他不光說,還豎著耳朵聽。
英國人聊怎么給犯人分類,美國人聊怎么搞心理疏導,他全都記在了腦子里。
散了會,他又帶著隊伍把歐洲跑了個遍。
在倫敦,他鉆法院、下監牢,看人家怎么審案子;
在柏林,他去法學院蹭課,看德國人怎么教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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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羅馬,他跟法官掰扯民事糾紛該咋判。
這一圈跑下來,足足十個月。
這種巨大的跨度,反倒讓他有了一種上帝視角。
他來這兒,是來“睜眼看世界”的。
要是連個跳舞都不敢正眼瞧,還得捂著臉裝純,那還考察個屁的司法、改個鬼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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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那個法國記者帶著一臉壞笑把話筒遞過來的時候,許世英心里的算盤早就打好了。
不能急眼,不能硬夸,更不能躲。
他得找個法子,既能保住大清官員的體面,又能給法國主人留足面子,順帶手還得秀一把自己的智商。
于是,他拋出了那個后來被人傳頌了很久的答案。
他先是笑瞇瞇地沖主辦方道了謝,這是外交禮節,一點不少。
緊接著,他盯著那個記者,用一種輕松調侃,甚至帶點兒學術探討的口氣說道:
“這表演嘛,不光是藝術,我看搞不好還能‘促進人口增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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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剛才還死一般寂靜的場子瞬間炸了。
法國賓客們先是一愣,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心領神會的哄笑。
這句話簡直絕了。
頭一個,它承認了表演的“功能性”——確實刺激,確實性感,確實能讓人有點想法。
這比假模假式地扯什么“藝術”要實在得多,法國人就吃這種法式的直爽。
再一個,它把這種“低俗”的生理沖動,一下拔高到了“人口增長”這個挺嚴肅的社會學議題上。
這就把下三路的事兒,瞬間聊成了上三路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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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緊的是,這是幽默。
在外交場上,幽默那是最高級的防彈衣。
它把尷尬化了,把敵意消了。
那幫原本等著看笑話的洋人,突然發現這位來自東方的官員并不是他們腦補的那種死板、僵化、只會磕頭的滿清老古董。
他懂人性,懂生活,甚至還懂點法式的調情和俏皮話。
那個提問的記者也服氣了。
他原本想炮制一篇《清朝官員面對裸體嚇尿了》,最后卻寫了一篇猛夸許世英風度和腦子的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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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人開始重新打量這群留辮子的中國人——原來他們中間,也有這么通透、這么自信的人物。
如今回過頭看,許世英在那個晚上的表現,其實就是一道分水嶺。
那些捂著臉不敢看的官員,代表的是舊日子的慣性。
他們怕不一樣的東西,碰到沖擊的第一反應就是當縮頭烏龜。
而許世英代表的,是一種剛冒頭的新派官員氣質。
他不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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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心里有底。
他在刑部見過人心有多黑,在巡警部管過世間有多亂,在歐美見識過制度有多新。
他的自信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建立在對這個世界深刻了解的基礎上。
真正的自信,從來不是靠“捂眼睛”來維持那點可憐的純潔,而是敢盯著一切看,然后用腦子去拆解它,甚至拿它開涮。
1910年的那個巴黎之夜,許世英用一句玩笑話,給那個搖搖欲墜的舊帝國,搶回了最后一點現代化的臉面。
這筆賬,他算得比誰都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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