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娶了兩任繼母，讓他不愿在家住，參軍后改名2次，后被授上將

一九五五年九月，北京中南海懷仁堂里燈火如晝，授銜典禮即將開始。人群里，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站得筆直，他現在的名字是王平，可鮮有人知，走到這一步，他已經第三次更名。金光閃閃的上將領花將扣在肩頭，他想起家鄉(xiāng)湖北陽新的貧瘠土地，想起兩任繼母和早逝的生母，也想起那個曾被人喊作“王嗡嗡”的少年是怎樣一步步走到這里的。

王平出生于一九○七年十月，原名王惟允。陽新的山坳里，家里只有一畝田，偏又人口眾多。兩個哥哥早夭，三個姐姐被迫做了童養(yǎng)媳。更糟的是，他還沒學會喊娘，就失去了母親。父親王幼欽一年四季為謀生奔波，小王惟允則被拉回娘家、尚不到十歲的大姐用稚嫩的肩膀帶大。那幾年，全村誰家若有產婦，姐姐便抱著他去蹭口奶，一碗稀粥都要分成兩頓吃。

日子剛有些起色，父親續(xù)了弦。第一任繼母帶來一個與他同齡的異姓兄。孩子們本該相依，可偏偏成人世界的嫌隙輕易傳給了未諳世事的少年。繼母偏心，分吃穿總把好的留給親生子。七歲的王惟允心中不平，卻無力辯駁。又過幾年，繼母的兒子被接回外祖家，她自己卻給王家再添一個弟弟。家徒四壁，加之嘴添新人，矛盾更見難解。

念書成了他短暫的安慰。父親削尖了腦袋想讓幼子識字，盼他別做睜眼瞎。私塾學得不錯，縣立高小也考上了，可學費如一道坎。逼急之下，父親把十二歲的他送進藥鋪當學徒，學的是中醫(yī)號脈。掌柜見他機靈，動了招贅的心思，“以后藥鋪歸你，認我做義子如何？”少年聞言臉紅脖子粗，扔下碎瓷盅轉身就走。那一次叛逆，讓他下定決心離開這口破井。

回到家，父親依舊用舊辦法“拴”住兒子——包辦婚姻。十四歲的新娘，十五歲的新郎，洞房里兩人對坐發(fā)愣?；闆]離成，心卻更遠。十八歲那年，奶奶辭世，第一任繼母亦撒手人寰，喪事讓原本捉襟見肘的家雪上加霜。讓他更感無奈的是，父親再次續(xù)弦，新繼母攜子而來，舊日冷暖又要重演。王惟允只剩一個念頭：走。

巧的是，時代的浪潮正翻騰。二六年秋，國民革命軍北伐南下，農民協會在陽新四處串聯。王惟允被澎湃的口號吸引，跟著“打土豪、分田地”的隊伍跑前跑后。組織上看中他識字，讓他辦夜校、寫標語。二九年，他在地下黨員的引薦下宣誓入黨，表面身份是教書先生，暗地傳遞情報。行動雖小，卻點亮了去處。

一九三○年二月，紅軍第三軍團突進陽新。槍聲把山野震得嗡嗡作響，他拽住一名通信員：“我要參軍，我是黨員！”幾經核查，批準通過。當晚，山村祠堂里，油燈昏黃，他脫下打過補丁的長衫，披上灰藍色粗布軍裝，青春第一次有了去向。

入伍后的尷尬卻隨姓名而來。連長粵腔濃重，每次點名“王惟允”都變成“王嗡嗡”，逗得全班大笑。少年人臉皮薄，拉著戰(zhàn)友商量：“干脆改個響亮點的名？”眾人提議“王明”。這便是第一次改姓換名。自此，王明跟著部隊輾轉鄂豫皖，轉戰(zhàn)鄂東、皖西，打了不知多少遭伏擊。

長征中，他隨紅四方面軍北上。雪山草地的極寒與饑餓磨出了鐵一般的意志，可“王明”這個名字卻在隊伍里漸漸遭到調侃。原來共產國際駐共產黨的代表就叫王明，因路線之爭備受議論。戰(zhàn)友張愛萍半開玩笑說：“老王，你也該翻篇了吧，別老頂著這名字挨揶揄?！蓖趺骱┬Σ徽Z，心里卻有了主意。

一九三六年仲秋，陜北保安城。紅二十七軍政委的任命需要毛澤東鈞簽，他鼓起勇氣敲開窯洞門。“主席，我想換個名字?！彼詭ъt腆。毛澤東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叫王明不好？名字蠻響?！彼麚蠐项^，小聲回一句：“怕同志們誤會，想叫‘王平’，平凡之平，也盼天下太平?！边@番話倒讓主席點頭稱好，當即提筆寫下“任命王平為紅二十七軍政治委員”。那是一張薄薄的紙，卻給了他往后六十多年的名字，也定下了余生的坐標。

全面抗戰(zhàn)爆發(fā)后，王平隨部隊改編為八路軍一二九師東進。他在晉冀豫之間組織地方武裝，拉出了名聲響亮的“新七團”。日軍“掃蕩”時，他常站在最前沿。一次夜襲滑縣日軍據點，他帶三百多人突入城內，僅用半小時便點燃糧倉，掩護主力撤退。膠著時刻，一位老鄉(xiāng)拉住他悄聲喊：“王政委，家里還有幾條地道。”一句提醒，整排戰(zhàn)士魚貫潛入黑暗通道，全身而退。地方百姓后來感慨：“這人不光打仗兇，心還細。”

一九四三年，他奉命擔任太岳軍區(qū)政委。日軍“掃蕩”最瘋狂的那年，太行山上槍聲不斷。王平的做法頗有特色：先讓民兵打“麻雀戰(zhàn)”，日軍一出村就遭冷槍冷炮；敵人氣急敗壞燒村，他立刻命部隊反撲，抓住敵人撤退的空擋痛打悶棍。短短半年，太岳區(qū)收復失地兩千余平方公里，群眾稱他“王平不平凡”。

抗戰(zhàn)勝利后，他被調往東北，協助林彪、羅榮桓整編地方武裝。此時他已年逾四十，卻依舊晝夜奔波。遼沈戰(zhàn)役初期，四縱需要補充干部，他把隨身帶的十幾名警衛(wèi)員全部送上前線，自己只留一名通訊員。那位通訊員回憶：“首長說，哪怕端著電話機沖鋒，也比站這里強?！比绱俗雠?，很合東北老百姓脾氣，縣城解放時，他們把苞米面窩頭塞進他手里，“您拿著，前面打仗還要用力氣?！?/p>

一九四九年冬，他隨野戰(zhàn)軍一路南下作戰(zhàn)，打過衡寶，又參加西南進軍。成都易手那天，他才真正覺得命運的車輪停了下來。次年，被任命為西南軍區(qū)副司令員兼川康藏邊防軍政委員會副主任，負責整編土司武裝，接管邊陲州縣。藏區(qū)山高路險，馬背上的調研走了大半年，他撂下一句土得掉渣的話：“要團結各族兄弟，靠的是掏心窩子；空話不中用，背包上山才管事。”不少藏族頭人記住了這個總愛笑、腰里只掛水壺的漢子。

一九五五年授銜后，王平被安排到北京軍區(qū)任副司令，后又主政新疆軍區(qū)。那里風沙漫天，地理環(huán)境復雜，可他對邊關再熟悉不過。伊犁河谷的開荒，塔克拉瑪干周邊的道路搶修，他都親自趕去工地。有人勸他保重身體，他擺擺手：“吃過沒糧下鍋的苦，現在這點條件算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他對軍中教育格外上心。因自己少年時無錢讀書，他在新疆軍區(qū)提議興辦文化速成班，抽調干部擔任教員，還讓機關食堂晚間點燈，為戰(zhàn)士識字開小灶。幾年下來，十余所兵站學校先后落成，上萬名少數民族青年拿到畢業(yè)證走進部隊和工廠。這份功績雖不如戰(zhàn)場勝負那般耀眼，卻在人心里留下深深烙印。

“當年若不是被逼離家，我也許真就在一畝三分地里耗盡一生。”晚年回憶時，他偶爾提起少年陰影，卻從不怨父親。家書里只一句淡淡的叮嚀：“家中事情，守禮守信，莫欺人，亦莫自輕。”那份樸素情感，與他戎馬一生的剛烈并不矛盾。

一九九八年冬，王平病逝于北京，享年九十一歲。消息傳到陽新，鄉(xiāng)鄰自發(fā)在祠堂燃起長明燈。有人念叨：當年被叫“王嗡嗡”的小子，如今官至上將，真有出息?？梢羌殧邓乃氖嗄耆竹R生涯，會發(fā)現支撐他走下去的，既有那段清苦童年，也有改名時“愿天下太平”的樸素愿望。從王惟允到王明，再到王平，不過是三個字的變換；真正未曾改變的，是他想把人民從苦難中拉出廢墟的執(zhí)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