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專訪王寧：面試被拒，創業第一年，店員集體辭職

內容來源：根據《揚聲·第2季》訪談內容整理。

責編| 賈寧排版| 沐言

第 9409篇深度好文：5200字 | 17 分鐘閱讀

商業思維

筆記君說：

這段時間，泡泡瑪特旗下Labubu（拉布布）爆火，一娃難求，一些聯名或限量

1月23日，《揚聲·第2季》上線了王寧訪談視頻。紀錄片由新華網、騰訊視頻出品，新華社記者張揚主持。

通過訪談視頻，看到了王寧的許多面。不只有夢想的一面，還有諸多難的一面，比如北京第一家店，過年被員工集體炒魷魚；上海第一家店，被日本潮玩品牌取消代理權。

曾經少年，依然少年，因為熱愛不變。不讓成長止于驕傲，卻因謙虛更加克制；匯聚一群可能平凡的人，變成不平凡的人，做成一件件不平凡的事……這就是王寧。

45分鐘的訪談視頻，以下，是王寧的自述精華版（幾乎完整版）。

一、一個北漂青年的覺醒和篤定

我在大學時代開了店，出社會在北京找工作的那個時候，店還沒關，還在繼續營業。我有太多的零售業的問題，管理上的問題，一直都是在自己摸索。

當我去屈臣氏，看到屈臣氏厚厚的SOP（ 標準作業程序 ）手冊的時候，每天怎么開門、鎖門，怎么做收銀管理、門店運營，我覺得每一頁都像《圣經》一樣，我想要去學。

在朋友的引薦之下，我去屈臣氏面試，我說我想來當店員也行，店長更好。他們一看我簡歷，說你從教育公司和新浪過來面試店員，是不是來當臥底的？直接沒要我。

我覺得非常沮喪。

我坐著地鐵回家，在地鐵上那時候就看到了一張海報，那一年邁克爾·杰克遜去世（ 去世之前 ），那時候在籌備一場演唱會，叫《 This is it》。

我看到后就突然有個瘋狂的想法，《This is it》中文叫“就是這樣”，我把它注冊成一個品牌，我是中國第一個拿到“This is it ”商標的人。

現在“This is it ”的珠寶首飾、服裝商標還在我手里，我說那就先做一個關于 Michael Jackson 逝世一周年的紀念活動。

很多商場愿意來辦，付這個錢，我們用最短的時間聚集了非常多豐富的資源，辦了一場非常成功的活動。那時候我覺得，這是北京該有的樣子，一個你有想法、有夢想，它可以幫助你實現的地方。

我們剛好辦的展館在中關村，我對商場又開始熟悉，那時候腦海當中又有新的想法，想要去迭代當年在大學的店鋪，就這樣一步一步，開始了第一家泡泡瑪特（ 2010年 ）。

從大學開始，我的生活費都自己來賺了。在大學的時候開個店，你會覺得你很有優勢，你有群眾基礎。

你在北京開店，會發現你什么都不行，連店員都招不來，因為店員有太多選擇了，人家有成熟的培訓體系、晉升體系。

你只能去招一些可能實在找不著工作的。那時候，我們快過年了，他們就說父母來北京了，能不能提前把薪水發了，給父母買東西。

我們當天說都發了。發完當天晚上，他們給我發條信息說，王寧，明天你自己去開門吧，我們把鑰匙放在哪兒，我們集體辭職了。

那年，我們都沒回家過年，幾個創始團隊的人重新開始招人、當收銀員。

這么多年過來，我覺得做企業，除了是腦力活，還是一個體力活，確實需要大家非常強的心力和體力才能支撐下去。

作為80后，在很多前輩給我們打的基礎上，相對來講是物質豐富下成長的一代，會更有夢想一些，看了更多的世界企業成長的傳記，很多企業都是 被 夢想驅動的。當年我想要創業，核心是想讓我的人生豐富一些，更有故事。

但是太早的時候，你會發現，可能沒有人會聽得懂你的夢想。

當年我在大學創業的時候，我跟那些同學說，你們現在就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是十年以后我們一起上電視，講述我們成功的故事；

第二個選擇是十年后，坐在電視機前聽我們講我們成功的故事。

那時候還是堅信我們一定要做出點什么事情。

不管是中國制造的使命，還是幫助全世界藝術家發揮商業價值的使命，這是值得讓我們興奮，值得讓我們認真去做的事情。

這個行業是個感性的行業，也是我們的幸運，在很早期的時候簽了很多優秀的藝術家。

我們現在還是一個小朋友，跟百年企業迪士尼相比，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這也是我們的一個機會，希望慢慢來走這條路。

IP 類的企業可能會有很多周期，會起起落落，但是全世界所有 IP 類的企業，都是非常長壽的。

因為它一旦誕生了一個IP，隨著時間可能 會 沉淀出來很多東西。也許我們將來會經歷很多周期，但是我也相信，它會伴隨著一代一代人的成長。

二、泡泡瑪特的生死轉型

2014年，泡泡瑪特有一個轉折點。我們遇到了很多事情，我覺得“福兮禍兮”，“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認知這個行業，是通過我們去做Sonny Angle（ 日本潮玩品牌，日本多麗夢株式會社 ）的代理，占我們銷售體系的比例越來越大。

我們以前只在北京做，后來要擴張到上海，上海也拿到了在恒隆廣場的第一家店，很貴的租金，很好的位置。

我們馬上開業了，Sonny Angle說不給我們代理，當時占泡泡瑪特30% 的銷售。30%的銷售都沒有了，如果有這30%，這個店還勉強能夠在盈利的狀態。沒有 30%，這個店馬上就虧損了。

我們那時候跟他們談了很多輪，我們想做哪些事情，結果人家非常委婉地一條一條都給你 Say No，逼得我們就不得不做減法。

以前這個品牌占我們銷售的30%，我們硬生生地逐漸把它降到10%、5%，到現在降到0%，我們那時候才去想要去簽藝術家，才有了Molly。

它到最后并沒有不讓我們做代理了，它的邏輯好像北方可以代理一些，南方有些區域也可以代理一些。

對于我們來講，索性干脆都不要了，我們就要走自己的路。既然已經找到了一條更好的路，我們是不是在這條路上走得更堅定一些？

那時候還是挺難的，因為要砍掉很多品類，不是砍不賺錢的品類，是砍那些養家的品類，從500平米的店要重新再回到50平米的店。回過頭來看， 50平米的店反而更高效。

這是一個不容易的過程，但我們還是比較堅決的。

當初我們創業的時候，就幾十萬塊錢開始創業，如果當初一上來，別人要給我 1000 萬，那我可能就做其他行業了。

曾經有人把這個企業分成兩類：一類是圍棋生意，一類是象棋生意。

互聯網是一個象棋生意，需要巨大的投入也好，運氣也好，很多人的努力也好，這個過程是非常殘酷的。對于年輕的創業者，多數人是很難去贏這個比賽的。

但是圍棋不一樣，圍棋屬于到最后，你是麥當勞，你一年賺 100 個億；我是樓下餃子館，我一年賺100萬，我也沒死掉，只不過像圍棋一樣，你的黑子比我白子多一點點。

對于早期的創業者，我們那時候想的是想要活下來，活得久一點，可能圍棋生意更適合我們，所以那個時候我們還是做線下。

我是比較喜歡線下的感覺，線下是一個綜合的體驗，大家進到線下的感受不是用平面能表達的，可能音樂、燈光，甚至味道，甚至你逛的動線、色彩，綜合的感受是非常重要的。

三、Labubu（拉布布），

是偶然中的必然

大家總覺得我們像孫悟空一樣，從石頭里蹦出來，但今年我們已經 15 歲了，我們經歷過很多。

任何改變世界的事情，都是從一件件小事情開始的，我們做對了很多事情，但也有我們在這個時代的幸運。

很多人以為Labubu（ 拉布布 ）是一夜爆火的，沒有想過它到2025年都第十年了，很多人以為它只是一個拉布，但其實是一個精靈的家族。

開始的時候，我們也做了很多其他形象放在一起的，但是后來發現拉布是最受歡迎的。我們也沒有想過它會一年賣上億個，可以成為一個世界級的IP，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件事情。

（ 在繪本里面， Labubu 的性格形象是在一個難過的、傷心的故事中開心的元素。開心的情緒，更有魅力，更被大家喜歡。 ）

我們有很多不同的IP，分別有不同的這個情緒。比如早些年，Molly是一個沒有那么多表情的形象，想要表達的是：

我們盡量不去用她的情緒去影響你，希望你開心的時候，看著Molly，她就是開心的；你不開心的時候，看著Molly，她就是不開心的。

她希望把她的靈魂掏空，不同的人可以把自己的靈魂裝進去。這是早些年Molly做的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慢慢的，不同的時期，大家需要更多的，比如情感強烈的、溫暖感的、治愈感的、陪伴感的，這個時候，可能大家會更喜歡像星星人等情感和感受更強烈的作品出來。

我們這個行業是潮流玩具，怎么讓大人喜歡它，而不讓潮流看起來幼稚？Labuhu（ 拉布布 ）有點古靈精怪，一點點搞怪，很可愛，但又不能太幼稚。這個點是非常重要的。

（ 成人兒童化這個詞現在越來越多被提及 ）很多人可能一生都有一個童心，所謂童心就是好奇心，對很多東西有他獨特的堅持，追求一些很美好的、小確幸的、溫暖的、可愛的。

甚至不分年齡，很多人一生都喜歡這些東西，只不過很早之前市場沒有提供這些產品給到大朋友們。

好像有一道無形的墻，告訴大家，18歲以后不能再去買玩具了，不能再去玩滑梯了，不能去干這些看起來很幼稚的事情了。

我們想去打破這道墻，去守護大家的童心。

很長一段時間，（ 市場 ）沒有辦法去做純粹的藝術，學畫畫、學藝術，必須把他自己的創作附加在其他的商業的產品上，比如畫在盤子、衣服、絲巾上，很難是他純粹的、自己的藝術表達。

潮玩很大程度上讓藝術回歸到純粹表達，不需要有任何其它的功能，這對很多藝術家來講，是一個非常難得的、平權化的時代。

四、泡泡瑪特，

本質上是一家設計公司

我一直對線下要求很多，我自己也會參與很多。我一般管最大的事情和最小的事情多一些。大事屬于方向、戰略，小事屬于大家如果不關心的，我不關心，可能大家都不關心了。

我在內部說，泡泡瑪特是個設計公司，可能走著走著，因為團隊越來越大了，很多人慢慢就忘記了這一點。

我得時刻把大家拽回來，告訴大家，泡泡瑪特本質上是個設計公司，它不是一個純粹的商品，它背后一定有它的內容，設計是一種表達。

我是屬于看到了，如果有想法，我就會去做。如果我們有能力的話，我們一定要去把它改掉，我會很介意有些設計的錯誤，早些年，有時候燈的顏色不對，我看到一次，都會讓他們改一次。

我是雙魚座，可能雙魚座就比較注重（ 包括拆盒子在內的 ）儀式感。 很多產品，就是一個情緒價值的產品。很多時候，要怎么幫它去營造一個很好的場域，這很重要。

如果你想要拉布布，我也會送你拉布布，但是我提前一個月告訴你，你生日那天我給你這拉布布，有可能你就不一定有那個快樂。

最好的禮物是什么？是你剛好想要這個，然后別人又剛好送給了你。

拆盲盒的過程就是模擬這個過程。你剛好想要得到它，又剛好像送禮物一樣送給了你這一款。這是一個很美妙的過程。

五、既雄心，又克制

1.克制

我最近想，我們跟很多企業有一個最大本質的區別：我們是一家Say No的公司。

我們很多競爭對手想要趕超我們，必須做什么事情呢？必須更多的Say Yes：開店，好，Yes，然后更多的產品、更多的IP、更多的貨，更多的渠道、更多的合作伙伴、更多的機會，可能每一天就去尋找 Say Yes的機會。

我們每天都在 Say No。我們要去開更多店嗎？不開店。我們要開更多樂園嗎？不開。我們要這樣的、那樣的合作嗎？我們不。

我們每一天 Say No 的次數遠遠大過于我們 Say Yes 的次數。

我們做的是一個關于克制的商業。這也是使命、愿景、價值觀的統一。我并不要經常出一堆東西，那只是交作業。 大家哪怕做任何一個小的項目、小的設計，它就應該是個作品，這很重要。

2.平凡的人一起做一件件不平凡的事

我們的管理層還是非常穩定的，很多人在企業上市以后就各奔東西了，我們現在也都 15 年了，很多人跟了我很長時間了。

（怎么做到的？） 你要把愿意相信的人匯集在一起，不一定去找到那些所謂的牛人，我也不認為自己是個牛人。

要把這些可能平凡的人（ 匯集 ）一起去做了很多不平凡的事情，任何改變世界的事情都是從一件件小事情開始，做好以后大家才能從平凡人變成不平凡的人，干成這些不平凡的事。

要敢想，要敢做，要有雄心壯志。

雖然我們看起來在做一件很多彩的潮玩事業，但整個團隊都不是很張揚的。太多的創業故事，最后因為對某件事情的傲慢，帶來了很多問題。

3.謙虛謹慎和擔當

我們希望整個團隊講話謙虛謹慎一些（ 泡泡瑪特的玻璃墻上寫著：成長止于驕傲；尊重時間，尊重經營 ）。

每個時期，我都想讓自己變得不要這么平和，有些情緒的波動。我更喜歡獨處一些，有段時間就想讓自己變得更有趣一點。

原來的時候，我可能情緒波動還會更大一些。這是一個成長的過程，就像我們的小時候一樣，有兩條線，一條是開心，一條是不開心，我們很容易開心，也很容易不開心。

但是隨著人生的成長，這兩條線被拉得越來越寬，好處是感覺你情緒很穩定，不用一驚一乍的，一會開心一會不開心，但是這樣有時候太無聊了。你有很多開心的事情，但是相對來講，你需要承擔的也會更多。

4.父母的影響

在家里也是長子，小時候就承擔很多，比如幫家里邊做一些決策，出一些主意。那個時候也對我有一些影響。

我出生的時候，我父母開了音響店，賣卡帶，賣了幾年卡帶以后開始賣漁具，我從小就在店里邊待著，我發現這兩個品類也很特別，屬于不分年齡、任何收入、任何職業，都會去買卡帶，都會去釣魚，都是情緒價值的產品，我在店里每天看到的顧客是非常豐富的。

每到中午的時候，父母就想睡個午覺，父母睡完午覺醒了發現我還賣出點東西，我還挺有成就感。

*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不代表筆記俠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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