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初，重慶一女特務(wù)到公安局自首，身份曝光引轟動：她是個男人

一九五一年二月初的重慶，大田灣體育場冷風(fēng)直灌。成千上萬的市民排起長隊，只為看一場聲勢浩大的“西南公安展覽”。人群里突然爆出低低驚嘆——被武裝戰(zhàn)士押著的艷麗“舞女”一襲大紅旗袍，雙手戴著手銬，面上妝容繁復(fù)。旁邊立著木牌：姓名，王瓊；性別，男。“真的假的？”有人壓低嗓門問?！坝H眼所見，還能有假！”另一人撇嘴答。驚訝、好奇、甚至幾分荒誕，就這樣瞬間把現(xiàn)場氣氛點燃。

這一幕僅是重慶肅清潛伏特務(wù)斗爭的縮影。時間往前撥回到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三十日，人民解放軍強渡長江，午后就插旗入城。此前蔣介石留下的“后手”卻像陰影般潛伏——代號屠殺、破壞、潛伏、游擊的四大計劃里，前三項很快被解放軍速度打碎，只剩潛伏一條暗流洶涌。不到百五十萬人口的山城，被塞進近萬名特務(wù)，密度之高，令人咋舌。

槍聲最先提醒重慶，這不是傳說。陳錫聯(lián)在上任不久便遭黑槍偷襲。自此，軍管會和公安系統(tǒng)拉開地毯式搜捕。短短半月，一千余名諜報分子落網(wǎng)，可還有漏網(wǎng)之魚藏在歌舞升平處。最難琢磨的，就是打扮成“交際花”的王瓊——組織內(nèi)部稱他“109號”。

關(guān)于他身世，傳說版本不下三種。坊間最流行的說法是：他十二歲在北平街頭被洋人綁走，注射激素，學(xué)會密電、射擊、化裝，專供潛伏；也有人說他本是云南青年，自愿服雌激素，只因想做女人。真相如何，當(dāng)時誰也說不清，連辦案人員都被他的自白繞得頭暈。唯一確定的是：他確實以“舞女”身份在重慶上流圈子里周旋，套取軍警布防、碼頭調(diào)度等情報。

一九五○年一月中旬，“揚子江”歌舞廳突遭臨檢。戰(zhàn)士們荷槍而入，封鎖出口，逐一核對身份。王瓊心底一涼，摸到手包里那只裝乙烷的小罐子。他踮著高跟鞋，慢吞吞靠近取暖火盆，把罐子塞進炭火，一聲悶響掀翻了場子。燈滅、人亂、執(zhí)勤哨聲四起，他趁亂擠出側(cè)門，消失在夜雨里。

但藥物斷供才是真正的生死關(guān)。沒有持續(xù)注射，他的喉結(jié)慢慢鼓出，胡茬冒頭，嗓音變粗。上線無聲無息，似乎已棄子自保。連夜摸黑去電臺，信號石沉大海。驚恐、屈辱、絕望交織，他躲在南紀(jì)門破敗的閣樓，日日靠涼水就咸菜度日。某晚翻到一張《新華日報》，頭條寫著“自首從寬，立功受獎”。他反復(fù)讀了幾遍，終于咬牙下樓，直奔公安局。

王瓊的交代里漏洞與戲劇并存。辦案人員拆解暗號、比對口供，發(fā)現(xiàn)許多細節(jié)對不上，但也捕捉到有價值的情報——部分潛伏點位、無線電頻率，確實與偵控結(jié)果相符。更重要的是，他愿意在展覽中“露臉”，揭露特務(wù)罪行；軍政委員會順?biāo)浦郏屵@位“紅衣舞女”成為活教材。于是，大田灣那場展示成了重慶街頭巷尾的頭條，更掀起群眾檢舉暗探的新高潮。

可故事并未就此封筆。多年之后，記者孫曙查閱云南省公安廳檔案，又采訪昔日審訊人員，才拼出另一條脈絡(luò)：王瓊原名王振華，云南蒙自人，曾參加盧漢起義部隊，本非特務(wù)。因自幼對女性身份認同更深，偷偷服用雌激素，被戰(zhàn)友識破后以“可疑分子”身份送審。他擔(dān)心遭到羞辱，編造了“被敵特強迫變性”的離奇故事，以求“立功”贖身。重慶方面需要鮮活案例，干脆將錯就錯，把他塑造成“女特務(wù)”，借此開展警示教育。一出“假戲真做”便在西南兩地連演兩回，真假經(jīng)歷混雜，成為稀世怪談。

然而，這樁鬧劇并不影響更大的歷史畫卷。自一九五○年至一九五三年，西南各省破獲諜報組織兩千余起，捕獲反革命分子四萬多人；直到一九六○年代中期，僅川渝地區(qū)又連根拔除四十余股潛伏網(wǎng)點。夜色深處的暗流被抽干，城市才得以迎來長久的安寧。

王瓊此后何去何從，檔案里未再出現(xiàn)他的姓名?；蛟S在某個角落，他以自己認同的身份悄然老去。對山城百姓而言，當(dāng)年那抹晃眼的紅裙已然定格為特殊歲月的見證。對于那場無聲無形的諜戰(zhàn)，人們記得槍聲、爆炸聲，也記得那塊寫著“性別：男”的木牌，提醒后世——新中國的黎明，曾在無數(shù)暗夜搏殺中破曉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