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下半年,上海警界出了樁怪事。
這事兒聽著跟鬧著玩似的,可偏偏就是這么個不起眼的差錯,差點把一樁大案給攪黃了。
事情還得怪那個負責戶口登記的老警察。
因為實在聽不懂那一嘴的蘇北土話,他在登記簿上落筆的時候手滑了一下。
當時那個叫王秀丫的女傭人來報臨時戶口,嘴里報的是自己的名兒,可落到那警察耳朵里,硬生生變成了“黃小霞”。
后來這岔子雖然被發現了,可這老警察也是個怕麻煩的主兒,懶得重新換本子,索性就在邊上隨便描補了一筆:“又名王秀丫”。
就這么個偷懶的舉動,給后來的專案組砌了一堵看不見的墻,讓人撞得頭破血流。
當然,這都是后話了。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12月初,地點南京。
那會兒,專案組的一把手郝真儒正愁得直抓腦袋。
擺在他面前的局勢簡直是一團亂麻:線索徹底斷了。
那個要抓的重犯曾涉川,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在南京城里連個鬼影子都找不著。
這下子,專案組被逼到了墻角,只有兩條道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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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繼續在南京死磕,賭曾涉川那老狐貍會露馬腳。
要么,承認這把撲空了,收拾東西換個地方再戰。
郝真儒問大伙兒該咋辦。
偵查員支富德腦子轉得快,他把話挑明了:“咱們手里其實還有一張牌,就是曾涉川。
既然這老小子不在南京,那咱們就去上海,找那個跟他一條繩上的螞蚱——女傭王秀丫。”
這話聽著簡單,背后的算盤可是打得啪啪響。
警方之前給王秀丫畫過像,這女人絕不是個只會燒飯洗衣服的普通保姆。
她是“品字三方會”的人,說她是外圍的核心人物也不為過。
憑什么這么篤定?
這里面有筆賬是算得清清楚楚的:
頭一個就是時間點。
王秀丫在上海給人當了四五年傭人,被拉進特務組織也就是最近的事兒。
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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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個“品字三方會”剛成立沒多久,此前曾涉川那幫人光顧著逃命躲藏,哪有閑工夫發展下線?
再一個是信任度。
想把一個老實巴交的女傭拉下水,發展她的人必須得是她極其信得過、而且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的人。
還有就是職業特性。
干傭工這一行,整天忙得腳不沾地。
外人想避開東家的眼線,三番五次地接觸王秀丫給她洗腦,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算來算去,結論就擺在桌面上:王秀丫伺候的那個東家,就是那個代號“X”的特務頭目。
逮住了王秀丫,就能順藤摸瓜揪出東家;揪出了東家,曾涉川還能往哪兒跑?
這就好比打仗,正面沖不進去,咱們就迂回一下,從側翼的保姆身上打開缺口。
12月8號一大早,一張無形的大網在上海鋪開了。
專案組通過市局治安處,給全市所有的派出所下了死命令:把轄區里的臨時戶口底冊翻個底朝天。
找誰?
目標很明確——江都人,四十歲上下,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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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這就是個笨功夫,只要王秀丫報過戶口,哪怕她是鉆進了耗子洞,也能給拎出來。
可整整兩天過去,全市篩了一遍。
回報上來的數字讓人心涼:零。
啥也沒撈著。
這事兒太邪門了。
江都那邊傳來的情報是板上釘釘的,王秀丫明明就藏在上海。
到底是哪個環節掉了鏈子?
專案組一度懷疑是上海這邊的片警干活不細致。
這時候,曾涉川和王秀丫藏在哪兒呢?
倆人正躲在黃浦區南蘇州路的一棟獨門小樓里。
那是特務保福祥(對外叫顧先生)的老窩。
早在1945年,這姓保的就弄了個假身份盤下了這宅子,一直像個釘子似的潛伏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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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涉川這人精明得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可他沒法把女傭也鎖在屋里,畢竟還得有人出門買菜做飯。
他千叮嚀萬囑咐,讓王秀丫管住嘴,別出去瞎咧咧。
王秀丫那會兒還挺自信,拍著胸脯說:“顧先生早就交代過了,從民國三十四年(1945年)年底我跟著顧先生起,從來沒出過簍子,您把心放肚子里吧。”
她確實沒出簍子,是那個戶籍警的糊涂筆誤給她打了把掩護。
面對排查落空的僵局,郝真儒不得不做第二個關鍵決定。
檔案里查不到,難道就這么算了嗎?
專案組決定換個套路。
這回他們的思路是這么理的:曾涉川和保福祥是怎么接上頭的?
曾涉川手里有個“褚記木器店”。
在他跟保福祥斷了聯系的那段時間,肯定是保福祥主動找上門的。
像他們這種老特務,膽子小得跟兔子似的,保福祥絕不會貿然寫信,更不敢直接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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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會先派個臉生的人去木器店周圍踩盤子,確定沒尾巴了才會接頭。
這就意味著,保福祥手底下的人,肯定在木器店附近露過面。
于是,郝真儒帶著當地的一幫警察,一共十四號人,分成七個小組,直撲“褚記木器店”所在的董家渡賴義碼頭街。
說白了,這就是個大海撈針的笨法子。
可有時候,老天爺就愛把運氣藏在笨法子里。
12月10號下午三點,破局的關鍵人物登場了。
這人叫伍亦純,是個開出租車的的哥。
當警察找上門的時候,他嘴里蹦出了一個看似不起眼,實則要了親命的細節。
那是10月下旬的一天,老伍把車開回家想吃個午飯。
不湊巧,工務局正在修路,家門口的路被封得死死的。
沒辦法,他只能把車扔在旁邊小學的操場上,自己甩火腿走回家。
就在封路的那個鐵架子跟前,他瞅見了一輛同樣被堵住的黑色出租車。
路不通,那輛車只能掉頭往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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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節骨眼上,車門開了。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被老伍那雙職業司機的眼睛像照相機快門一樣,“咔嚓”一下印在了腦子里:
先是司機下來,從后備箱搬出一輛折疊輪椅。
緊接著,后座下來一個四十來歲的壯實女人,那打扮一看就是個幫傭的“娘姨”。
這女人從車里攙扶出一個老頭——臉色紅潤,留著把長胡子,手里拄著根鑲銀的紅木手杖,看著挺氣派,就是腿腳不利索。
老伍這人熱心腸,看人家不方便,就上去搭把手把輪椅展開,推到老頭跟前。
那個“娘姨”還挺客氣,說了句:“勞駕您幫著扶一把。”
就是這幾分鐘的耽擱,再加上那是條弄堂窄路,老伍步行跟在那輛輪椅車后面,走了差不多有五七分鐘。
這條情報簡直價值連城,關鍵點有三個:
第一,外貌特征嚴絲合縫。
一口蘇北腔的中年婦女(王秀丫),腿腳不便的老頭(保福祥扮的)。
第二,時間和地點全對上了。
就在木器店附近的封鎖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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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點——老伍在無意之間,記住了那輛黑色出租車屬于祥生汽車行,腦子里甚至還印下了車牌號的后三位數字。
這就是傳說中的絕殺。
就在專案組順著車牌號這條線索一路狂奔,最終鎖定南蘇州路保福祥那棟宅子的時候,時間不知不覺到了12月10號晚上六點。
這時候的曾涉川還在做著美夢,完全不知道大禍臨頭。
他和王秀丫剛吃完晚飯,兩人叫了一輛三輪車,興沖沖地往西藏南路的“大世界”(那會兒叫人民游樂場)去尋開心。
曾涉川可能還在暗自慶幸自己躲過了南京那一劫,但他做夢也想不到,就在他前腳離開那棟房子大概半個鐘頭后,專案組銳利的目光已經死死釘在了這棟小樓上。
回過頭來看這個案子的轉折,真是充滿了戲劇性。
要是那個戶籍警沒寫錯名字,王秀丫早就進局子了。
要是工務局那天沒修路,那輛黑色出租車就不會停下來,熱心的的哥伍亦純也就不會有那幾分鐘深刻的記憶。
但在這些歷史的巧合背后,藏著專案組必然的邏輯:
當檔案這條路走不通時,他們精準地推算出了特務的接頭方式,并且把警力撒向了最可能留下蛛絲馬跡的街頭。
所有的運氣,說到底,都只偏愛那些做好了準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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