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回首即神仙——《我的哲學筆記》選載二 | 作者 張可春

哲學中，有一句話，叫"適可而止"。是說做人做事，要掌握分寸和度，該進則進，該退則退，有所為，有所不為，切勿畫蛇添足。"物極必反","過猶不及"，講的都是這個道理。這叫生存的智慧。

流勇退，適可而止，這不是一般人所能容易做到的，因為它是對人生的一種超越，是一種理智的選擇，是發展充分的人憑經驗才能獲得。

——題記

一

史書記載，幫助劉邦打天下的有三個人物：一是劉邦封功臣時排列第一的蕭何，他主要坐鎮北方，保證前方的供應：一個是韓信，以勇猛善戰聲震天下，軍功顯赫；第三個是張良，他足智多謀，以智能為劉邦謀化天下。三人之中，蕭何受到劉邦猜忌，曾身陷囹圄；韓信工于打天下，汲汲于權位，最終被呂后所殺；唯張良審時度勢，知進知退，既能事君，又能獨善其身，成為古代知機識變的典型人物。

漢六年三月，封功臣。高帝曰："運籌帷帳中，決勝于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擇三萬戶。"張良雖未帶兵打仗，劉邦卻認為他運籌軍帳之中，才使戰場上得勝，讓他自擇三萬戶，可見劉邦對張良之厚。然而，張良卻說："始臣起下邳，與上會留，此天以臣援陛下。陛下用臣計，幸而時中，臣愿封留侯足矣，不敢當三萬戶。"張良雖受漢王之封"留侯"，實則是一次拒封。

一個人功成名就之后，最難得的品質就是居功不傲，居功不奢，居功不淫，保持晚節。張良面對皇上巨厚封祿卻言："家世相韓，及韓滅，不愛萬金之資，以韓報仇強秦，天下震動。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位列侯，此布衣之報，于良足矣。愿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游耳。"張良功成之后，回拜恩師，尋黃石老人于谷城，并禮讓謙遜，恬淡引退，行"道引","辟谷"之術，在與世無爭之中了卻一生。這既是他高風亮節的體現，也是他深諳于政治斗爭，深知劉邦多疑猜忌秉性所行高明之處。正如"留侯廟"廟聯所云：

報韓仇椎博浪知難而進，窮一時；

興漢業籌帷幄功成身退，垂千古。

二

急流勇退，適可而止，這不是一般人所能容易做到的，因為它是對人生的一種超越，是一種理智的選擇，是發展充分的人憑經驗才能獲得。張良刺秦失敗，隱匿下邳，于是發生了"圮橋進履，黃石三期"的故事。由于黃石老人的指教，才使張良有了忍辱負重的精神，成為天下最勇敢的人。

清朝湘軍名將彭玉麟，也是一個視名利富貴如浮云的人。彭玉麟曾三次辭安徽巡撫，三辭漕運總督，一辭兵部右侍郎，一辭兩江總督并南洋通商大臣，兩辭兵部尚書。每次辭官，他都情真意切，絕非借此鳴高，沽名釣譽。他在詩中詠嘆："黃粱已熟前番夢，白發新添昨夜霜。布襪青鞋容我懶，金豹紫綬任人忙。""縱使平生遭際盛，須防末路保全難。登場端賴收場早，進步何如退步安。"他還似乎針對"笑罵由人笑罵，好官我自為之"的李鴻章，寫詩笑之："我笑世人心太熱，男兒抵死覓封侯";"底常老僧最辛苦，利心熱透道心微".由此看出，彭玉麟能在名利場中陡然收住腳步，成為半人半仙，是有深刻的思想基礎的。

三

在眾多值得景仰的名人中，還有一位偉人不可忘記，他就是美國第一任總統華盛頓。1775年4月19日，列克星敦的槍聲揭開了美國獨立戰爭的序幕。作為大陸軍司令的華盛頓，整整6年沒有見到過他的妻子和孩子。戰爭一結束，他就回到他的美麗的家鄉弗農山莊。他在給好朋友的信中這樣寫道："我終于成了波托馬克河畔一個普通的百姓，在自己的葡萄架和無花果樹下休閑納涼，看不到軍營的喧鬧和公務的繁忙。我此時所享受的這種寧靜幸福是那些貪婪地追逐功名的軍人們，那些日夜出謀劃策，不惜滅他國以謀私利(仿佛整個地球都不能滿足他們的貪欲)的政客們，那些時時察言觀色以博君王一笑的弄臣們所無法理解的。我不僅辭去了所有的公務，而且內心也得到了徹底的解脫。我期盼能獨自漫步，心滿意足地走我自己的生活道路。我將知足常樂。親愛的朋友，這就是我對未來的安排。我將隨著生命的溪流緩緩流淌，直到與我的父輩共寢九泉。"

然而，國家的需要，人民的意愿，不允許華盛頓"永遠地退出歷史舞臺".1789年4月，華盛頓當選為美國第一任總統，1793年又連任一屆。在第一個任期的最后一年，華盛頓決議告別政界。他懇切地說："......年事日增，使我越來越認為退休是必要的，而且是會受到歡迎的。"但是，這一次，歷史又選擇了他，美國人民又選擇了他。華盛頓擔任總統8年，勤勤懇懇，盡職盡責，政績卓著。

當歷史的車輪行駛到公元1796年5月的時候，深受國民愛戴的華盛頓，深感體力和精力不足，為了國家的長遠和根本利益，他認為自己該是引退和完善自我的時候了。他的告別演說極短："各位朋友和同胞：我們重新選舉一位公民來主持美國政府的行政工作，已為期不遠。此時此刻，大家必須運用思想來考慮把這一重任托付給誰。因此，我覺得，我現在應當向大家聲明，尤其因為這樣做有助于使公眾意見獲得更為明確的表達，那就是我已下定決心，謝絕將我列為候選人......"于是，1796年9月17日，華盛頓的告別演說在《每日新聞報》上正式發表。1797年3月4日，華盛頓以平民的身份參加了新總統約翰。亞當斯的就職典禮。

華盛頓連任兩屆總統后即自行引退，開創了總統任期不超過兩屆的先例，為后來的總統所仿效。這一慣例彌補了《聯邦憲法》的嚴重缺陷，消除了產生終身制和獨裁政治的隱患。僅此一點，就足以使華盛頓流芳百世。

2006年6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