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為什么死在小木屋旁？——關于人與狼的深度思考

今天要說說格林及其所有的格林。

隨著新年一起到來的，是又一波關于李微漪和格林的視頻故事。我同所有觀眾一樣，再一次受到了感動，我為他們流下了熱淚。

視頻的幾個節點，讓人們紛紛流淚：

格林將保存了7年之久的紅腰帶叼來放到李微漪的鏡頭前；

李微漪和格林見面時的擁抱親吻；

格林把兔子投向李微漪的小木屋里；

李微漪腳扭傷，格林到遠處牽來了馬，讓媽媽騎馬回家。

李微漪說，格林其實早在2021年6月就死了，死在她的小木屋旁，她發現后安葬了格林。至于網上瘋傳格林還在，還有人看見它，毛發全白等的說法，也只是人們希望格林不死的美好愿望而已。

2010年被收養，9個月后放歸草原，2021年死去，這匹狼活了11年，基本滿足了狼的壽命，我們應該沒什么遺憾了。

李微漪和格林留給我們的感動，都是直接的情感激活。對于格林被收養、被放回、最后為何死在小木屋旁，還缺乏理性的思考。自然，感動就是感動，我們用不著對此進行理性思考，這可能是廣大讀者的一個樸素想法，我贊同。但是，對于格林現象給予理性的思考，就不僅是為了格林而是為了所有的格林。

收養格林緣于人類掏了狼窩；放歸格林是城市無法接納一匹狼。做小木屋是為了放歸之前適應放歸之后照顧，人與狼的這段故事脈絡已經非常清晰了。

現在要問的是，人為什么掏了狼窩？對，人獸矛盾。也就是說，對于草場的分配份額，人類說了算，根本就沒有想到還有草原的原住民狼及其它野生動物。

大家在視頻里多次看到，狼叼著野兔快速逃離，經常要跳過人類布設的鐵絲網。那是農村土地承包制在草原的一種確權形式，新疆草原上的這些鐵絲網，經常掛上黃羊等野生動物，沒人解救就任其風干。若爾蓋草原的鐵絲網，給野生動物帶去的災難，應該與新疆同。

在這種生態環境下，中大型草原野生動物已經失去了長距離追逐的可能，它們的生活空間日益逼窄。狼抓不到小的野生動物，要活下去，當然去偷人類豢養的動物，恨極了的牧民，就去掏狼窩，以絕后患。

若爾蓋草原狼的生存狀態，在李微漪抱養格林之后，一下子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特別是在電影《重返狼群》放映之后。這當然是宣傳的效應。而實際上，新疆狼可能比若爾蓋還多，他們的人狼矛盾解決得比若爾蓋地區要好，為什么？

狼的食物充足。

新疆牧民大多是北疆哈薩克族，他們信仰的教義中有一個規定，即非特殊情況下，不吃自死動物。大量的駝馬牛羊總有少數病死的，摔死的，死在哪就扔在哪，這些都成為狼和狐貍等肉食動物的食物，因此，狼侵犯人類豢養動物的可能性大大減少。

若爾蓋地區牧民多是藏民，牛羊死后，至少是會拉回去給狗狗吃掉，狼無法撿拾草原上的自死動物，與人的矛盾自然會比新疆激烈。

我這樣說倒不是要在若爾蓋草原引進什么教義，只是想通過比較得出一個啟示，如果狼的食物充足了，人與狼的矛盾就會減少，懂得了這個道理，接下來怎么做，就有辦法了。

狼群數量減少，草原載牧數量增加，草原沙化現象日益嚴重，狼群尋找食物越是困難，越是在牧民心里固化為惡狼形象。

李微漪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收養格林的。抱回成都撫養到3個月，城市無法接納一匹狼，于是，他們帶著格林，回到若爾蓋蓋了一間小木屋，鍛煉格林的的野化能力。

格林真正回歸狼群了嗎？我的回答是否定的。它6分狼性4分狗性。

說狗性，不是羞辱它，狗就是從狼馴養而成的，格林放歸狼群的過程，讓我們看到遠古人類馴狼成狗的部分過程。

其實，它沒有真正融入狼群。三番五次被狼群咬回，因為它身上的人氣太重，狼不接納。

后來格林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后代，人們都叫它狼王，李微漪也叫它狼王，我認為不妥。它無非就是格林家族的戶主，而不是一個群體的酋長，它不可能成為狼群的酋長，因為它被人類異化過。

這正如狼孩無法重新回到人類社會是一個道理，被人類收養9個月的小狼，而且人類的小木屋就在身邊，它無法恢復草原狼的野性。

文前提到的幾個場景，恕我直言，也有人類介入的痕跡。如果小木屋不是建在格林身邊，或者反過來說，如果格林真正融入了狼群，怎么可能還為媽媽送來野兔，還在媽媽的小木屋前面埋下獵物？如果草原牧民不認識6狼4狗的格林，怎么會讓它牽走牧馬？牽走牧馬的鏡頭，是人拍的，人在旁邊，是人牽走牧馬更快還是格林牽馬更快？

我無意質疑李微漪亦風他們的善舉，我也被他們的善舉感動，被通人性的狼感動，但這些都不妨礙我重新思考這些細節。李微漪和亦風的壯舉，直接帶來了國家對草原狼建立了第一個野生狼保護站，這是若爾蓋草原亙古未有的一件大事，是人類與狼類關系的規模性友善，值得大書特書。

據若爾蓋牧民說，格林沒有完全融進狼群，在李微漪他們離開草原的日子，格林總是來到小木屋周圍，在門上留下許多爪印，這也是格林死在小木屋邊的根本原因。它的死，不是狐死必首丘的信念，它是格林對人類依賴的最終結局。

李微漪和格林故事讓人感動，就是我們在狼的身上看到了久違的人性，看到了狼的聰明，其實，這些在書籍《狼圖騰》里早有描寫。如果不是李微漪與格林近距離打交道，我們不可能看到這些感人的細節。

格林被人類收養而客觀上異化，最終無法徹底回歸狼群，對格林，到底是幸事還是不幸呢？人們在感動之后，可能會思考這一問題。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井水不犯河水，井水不纏綿河水，讓所有的格林該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這當然很不容易辦到，因為這牽涉到草原的載牧量由誰控制，草原上的鐵絲網該不該存在，牧民的牧群被狼傷害后，國家給不給補償，如何認識狼群對草原生態的貢獻等一系列問題。

十年前開車路過若爾蓋草原的最高處，有一個牌子寫得清清楚楚：3880米。后來在李微漪的視頻里看到了狼山的海拔，與那個最高點吻合，所以，我基本知道了狼山在哪。

狼為什么要選擇高山作為大本營？山高人稀呀！也反面證明了一個道理：是強大而不講道理的人類，逼迫狼群上了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