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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在冬季刷到朋友們旅行朋友圈的人都知道,一般情況下,人們會去三個地方:
去三亞玩槳板,去順德吃粥底火鍋,去云南看海鷗。
今年,去云南的朋友如約而去,然而一個之前沒怎么聽過的地方突出重圍:
騰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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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三亞是東北人的福地,廣東是湖南人大本營,
那騰沖,這個云南縣城,已經快成北京打工人的后花園了。
定位在騰沖或者保山的人,朋友圈都有一套固定格式:
一張櫻花圖,一張森林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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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標著“和順”字樣的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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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網紅咖啡廳,一張傣族寫真照。
……就連我們辦公室,甚至有至少三批同事在這個冬天先后去了騰沖。
說來也奇怪,這個之前提到,只知道“騰沖大救駕”的地方,怎么成了北京人的貓冬天堂?

騰沖三件套,死死拿捏北京人
一個典型的“北京打工人”,是由什么物質組成的呢?
身體上,是精心挑選的黑色長款羽絨服,耐臟、抗造、像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大腦里,是工作會議、OKR、沒有盡頭的二環線;
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manner、瑞幸或者grid的美式;
精神上,是這么近那么美,去山溝溝里的河北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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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這種屬性,北京人的度假要求,復雜又簡單:
要離工作遠一點,最好物理距離遠到信號都不穩定;
又要離生活習慣近一點,不能真的斷咖啡、斷熱水;
還要“學到點什么”,生怕回來+1就告訴你“我對你很失望”,總之不能純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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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打開社交平臺搜索“冬天 休假”,騰沖,就會帶著它的“騰沖三件套”,輕易地刺進北京人的心巴里:
溫泉、徒步、咖啡。
雖然還有和順古鎮、熱氣球、千年銀杏、濕地、櫻花等等等等,但僅僅這三項,對于一部分人來說已經夠了:
“Bur,這不是就是去偽存真、毫無班味、綠色凈化版、理想化中的北京周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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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書上,去騰沖網友的反饋)
在去騰沖之前,李周還在將信將疑:
“為什么這個生活描述的和我的周末這么像,但是像把工作的部分摳出來了?”
等將信將疑飛了2000公里來到彩云之南,李周直接樂了:
什么云南縣城,這簡直就是北京飛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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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娜娜,你也在東山草原騎馬啊?)
首先,一個北京人,周末最無可奈何又最離不開的地方是哪兒?
湯泉。
在北京泡湯,雖然叫湯泉,但大家都知道,那溫泉只是大澡堂子。
當然人們去也不是為了真的泡澡,而是比賽。
比賽誰家榴蓮無限吃,誰家海鮮能自助,有沒有游戲機、可不可以拼豆……
甚至還有湯泉會專門開辟休息區,為了給打工人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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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里,是給被圈養的城市動物準備的“豐容行為”,是讓你在恒溫的籠子里短暫地快樂一下麻藥。
但騰沖的溫泉,是留給“野人”的。
有硫黃,碳酸,都是天然的溫泉。
這里是真正的火山熱海,是樹林遮蔽下的美妙湯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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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沒有北京那么大的休息區,更不需要端著盤子去搶小龍蝦,因為泡進水里,人就“化了”。
李周說:“沒有別的娛樂設施,你想的就會非常簡單。
你只想把自己浸在鍵盤里的手指、塞在早晚高峰地鐵的膝蓋、每天坐12小時的老腰好好泡一泡,讓熱氣和云南氧氣好好洗一洗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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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在高級酒店里精致的私湯,也有那種恨不得就給你一張草席、讓你直接躺在上頭的“草根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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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的是,這種環境,自帶一種“工作絕緣體”。
在北京的湯泉休息區,你總能看到有人把電腦架在膝蓋上回郵件。
但在騰沖的池子里,沒人會把這種臟東西拿出來。
此刻,泡湯終于回歸了它最原始的意義——那是專屬于身體的享受。
沒有KPI,沒有釘釘響,只有你被熱氣熏得微醺的大腦,和終于松弛下來的斜方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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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只是放松,對一生愛學習的新北京人來說,是不夠的。
高黎貢山徒步,聽起來和你周末去東靈山、潭拓寺沒什么本質區別。
但是騰沖徒步的賣點叫,“本地向導親自教你,在原始森林辨認各種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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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娜娜來了姆們騰沖,也得徒一徒步)
請一個當地人向導,他會告訴你,這是500歲的杜鵑王,那是黃連嫩芽,這是紅菇、青頭菌;
如果遇上最好的季節,能一邊爬山一邊采蘑菇,有向導在屁股后面提醒你,這個能食用、那個能入藥、那個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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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走了10公里,但是知識密度,約等于在云南參加了成人版野生密林研學營。
我感覺自己不僅博學,簡直還是朝陽區第一貝爾。”
這對于患有“知識焦慮癥”的人來說,簡直是致命誘惑。
不僅鍛煉了身體,還認識了三種蕨類植物和兩種瀕危動物,甚至下山還能來一場wildeat:
新鮮的果蔬被山泉洗得鮮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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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鮮的烤肉,還有冒著熱氣的銅鍋。
爬完山,在自然里饕餮一頓,人簡直能忘了情、發了狠、要了命。
此時,麻田嶺爬過的草甸,大青山越過的小丘,統統不作數了,只能化作一排大字:
騰沖,沒白來。
而喝咖啡,純屬北京人的“打工癮犯了”。
畢竟被浸泡在冰美式的血液,在這里也不會停止滾動。
作為阿拉比卡的故鄉,騰沖舉步皆是小咖啡店,既有9塊9一杯、隨處可見堪比瑞幸的口糧;
也有那種主理人格調、自己烘豆、手沖堪稱一絕的精品咖啡廳;
還有專供打卡的網紅點,可以俯瞰到整個古城黑瓦白墻的民居,好不好喝暫且不論,至少讓你發朋友圈有圖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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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喝咖啡?管夠。想喝茶?也能去茶園,自己打茶餅、穿新中式、拍寫真照。
它完美地保留了打工人的生活習慣,卻把背景板從國貿換成了連綿的茶山和稻田……
雖然,普通游客來騰沖,也會去和順古鎮擠一擠,去坐坐熱氣球,去芒市洗頭吃傣餐。
但真正讓北京人覺得旅行gmv最高的,還得是這三件套:
野生溫泉、知識徒步、精品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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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人有多愛騰沖呢,每年一到12月,航司就會非常懂事地加開包括北京在內的幾個一線城市直飛騰沖的航線。
那滿載著黑色羽絨服的飛機,運送的不僅僅是游客,而是一群亟待被氧氣和松弛清洗的腦子。
現在的騰沖,儼然已經被北京中產,玩成了自家的后花園。
捧著云南咖啡,在騰沖看著滿城銀杏的時候,有人會感到恍惚:
“媽耶,這不是朝陽公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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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雍和宮)

“騰沖太野了,我把握不住”
一般來說,來騰沖的人,都是沖著一種有生命力的山野體驗去的;
然而去了才知道,有些人的嬌氣,根本配不上自己的“野心”——
首先被期待已久的溫泉,就會令很多人傻眼。
當你奔著“頂級原生態溫泉”去的,又誤入當地人會熱情安利最原生態的黃瓜箐,將會解鎖一種十年難忘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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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真好水,但是上面漂著一層米色,對著陽光能看到薄薄的人體碎屑,你不敢想是頭皮還是腳皮;
池子邊上是厚厚的、由于硫黃腐蝕堆積形成的褐色結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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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草席子黑黢黢軟塌塌,已經被描摹成了上一批人的痕跡,
從墻面到門窗,從地板到屋頂,透露著一股上個世紀70年代的古早氣息,
這里的衛生條件,用網友的話說:“宛如監獄,形同旱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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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點是好的,但是先別出發。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法忽視的的臭雞蛋味,加上洗澡的地方環境簡陋、洗手間還有淡淡異味時。
那一刻,人是真的會懷疑,自己來療愈的,還是進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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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也知道,那是真正的硫黃結晶,臭雞蛋味也是硫黃的味道,這個地方的天然好水質加不高的價格,這個環境也在意料之中——
但是。
對于習慣了有精油香氛、干凈高級、洗手間必有戴森吹風機的北京人來說,這種程度的“野”,確實有點過于硬核了。
更別提如果天氣運氣剛剛好、而你帶了一杯沒有蓋子的飲品的時候,還有概率喝到爬進你杯子里的云南特色螞蟻……
不講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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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環境的“野”只是心理層面的沖擊,那賬單上的“貴”,則真的會讓“北京賺錢縣城花”的人破防。
在大理,卷得厲害的民宿早就把價格打了下來。
淡季兩三百塊,你就能在大理住到全屋智能家居、有按摩浴缸泡澡、超大落地窗、推門見洱海的景觀房。
但在騰沖,要想住上同等品質的民宿,就算在淡季也需要500、600塊;
要想舒服一點要1000+,如果是節假日價格翻倍,和想象中的“省錢縣城游”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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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眾多人推薦的和順古鎮,簡直是“野民宿”踩雷重災區。
李周用大理的標準在騰沖,訂了一家300多的民宿。
外表看起來,它頂著結實有質感的實木大屋頂,擁有一種專屬于古鎮的做舊感,頗有野情古趣;
然而住進來發現,室內室外完全一個溫度,高挑的房梁會讓空調完全沒用,屋子還散發著淡淡的發霉味道;
雖然是民宿,但是沒有房卡、沒有一次性拖鞋,衛生紙是泛黃的,衛生間是積水的,抱枕是煙灰味的。
推開窗,背面是一片泥濘的農田,幾頭水牛正百無聊賴地和她對視上。
那一刻,李周的PTSD當場發作:
“我辛苦在北京加班掙錢,飛了2000公里,就是為了在這里看牛?難道我老家地里沒有嗎?”
“想過原生態的野生古鎮,但是沒想到這么野,也這么古。”
那一刻人才會清醒,一切看似美好的體驗,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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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高黎貢山徒步,向導費人均400起步;
雖然是云南,但是吃飯也沒想的便宜,點點菌子嘗嘗,那人均150是常態;
景點之間距離極遠,打車基本靠隨緣,耽誤行程不說,偏遠景點車根本達不到,包車則一天300起;
進和順古鎮先付55塊的門票,要想去最網紅的打卡點,必須點一杯58塊一杯的精品咖啡——
這價格,國貿看了會流淚,三里屯看了會沉默,武康路看了也得說聲“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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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騰沖,一切“反現代”的“野生”體驗,都是昂貴的商品。價格不到位,難免千瘡百孔。
而來度假的人,既想要高黎貢山的氧氣,又想要舒適的五星級床品;
既想要手沖咖啡的香氣,又想要原始森林的靜謐;
既想要逃離KPI,又不能真的吃苦受累……
這種“既要又要”的貪心,才是騰沖最貴的溢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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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當城市人拿著在高度現代化體系里賺到的錢,去購買一種“原始、山野、沒有班味”的生活體驗時,本質上是在為“無法真正回歸荒野”這件事買單。
它貴的不是哪個項目,而是你的要求,本身就是一種幻覺:
要想當野人,還想要體面。
“或許,也不是騰沖太貴,而是我太便宜了。”

多少人,在冬天得了“滇”病?
有個詞叫首爾病,意為從首爾歸來后的悵然若失;
那么一到放假,朋友圈就長滿了得了滇病的人。
你不管去了哪里,玩得時候開心或者不開心,只要回了北京,都會得上一種延遲性滇病,并會生出一種由衷的感慨:
“好想讓北緯25° 1的紫外線再曬我一次啊,哪怕住豪宅開豪車我也愿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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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云南的小眾城市旅游線路火得一塌糊涂。
以前大家只知道大理、麗江、西雙版納;
但現在,大理已經成了數字游民的自習室,西雙版納擠滿了穿傣服拍寫真的公主,麗江都是拍日照金山的徒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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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朋友圈發一張麗江古城的照片,大家只會覺得你是個第一次進滇的“初級玩家”。
作為旅游資源豐富的大省云南,早在交通沒這么便利、沒有小紅書引路、沒有線上平臺訂住宿的時候,就早已占據了上一代人的假期。
反而是建水、普洱、芒市、瑞麗、騰沖這種小眾目的地,才被更多人輕輕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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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大家已經學會了,把工作的壓力、生活的困難都留在北京,跑去大陸版圖的對角線,狠狠用陽光重新塑造一下人格。
因為在北京,你幾點起床、幾點進建國門的地鐵、午飯外賣幾點送到,都有一個完美的閉環。
你是某總、某工、某老師,你的標簽是你的職級、你的公積金、你家附近的學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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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的北京怪談)
但在騰沖,當你脫了衣服,泡在那個臭雞蛋味的硫黃池子里,大家都是被熏得瞇著眼的普通碳基生物。
在那種濃郁的熱氣里,職級融了,OKR化了,你不再是一個生產力單元,你只是一個需要熱量的哺乳動物。
長期坐辦公室的人,手指通常是麻木的,指尖只熟悉機械鍵盤的觸感。
但在高黎貢山,在向導的引導下,摸上那塊石頭,那種粗糙、潮濕、陌生的觸感,會順著指尖的神經末梢,直接電擊你的大腦皮層。
所以,那些高昂的“溢價”,那些去花400塊錢找個向導認識草木,去花55塊錢進一個滿是生活氣息的古鎮,去忍受不那么平整的石子路,也是對自己身體的補課:
看慣了鋼鐵森林,也要看看真正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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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很多網友表示,云南真的很好拉,簡直便秘克星。云南,不宣傳這個你糊涂啊:))
去一趟云南,你我的病好了嗎? 并沒有。
但至少在回北京的直飛航班上,我們又能套上那件黑色羽絨服,像個戰士一樣,重新殺回寫字樓里。
只是得了“滇病”的人,在坐2號線上班的昏沉早晨,聞到指尖一絲若有若無的硫黃味,才會恍惚一下:
“那場2000公里外,像野人一樣的美夢,是真的發生過吧?”
作者/杜都督
編輯/閆如意
運營 / 蘇洪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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