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9月17日,黃海大戰第二階段,坪井航三的分艦隊擊沉超勇和揚威后,即接到松島艦旗令,四艦掉頭回來,參與本隊圍擊定遠和鎮遠。
日本兩支艦隊利用高機動性,不斷做逆時針和順時針的運動,使北洋艦隊首尾難顧,腹背受敵。
猛烈炮戰中,大海倒掛,水柱擎天,空中彈道割裂白云,海戰進入這一階段,真正考驗北洋巨艦的時候來臨了。在首尾受敵的惡劣戰況下,定遠和鎮遠自覺相互依托,形成作戰核心,抗擊聯合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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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遠在密集炮火襲擊下,已是傷痕累累,羅忠霖已負傷,包扎后依靠在一邊,尼格路士代他指揮。
這時,吉野艦快速迂回,進入炮擊定遠的最佳角度,連續用快速炮攻擊。數發炮彈落在定遠前甲板,有的角度偏小,直接滑入大海,有的則在甲板上連續彈跳,如澳洲袋鼠,令人驚怖。
一發炮彈在前主炮附近爆炸,升騰煙火,尼格路士在火光中倒下,賀天鵬等急忙過去救援。鐵蛋也奔過去,帶著哭腔喊:“你不能死!我不要你死!”
尼格路士腹部被炸裂,內臟盡出,他努力睜開眼,手費力地掏口袋,賀天鵬連忙幫他掏出家人的照片,塞他手里。尼格路士親吻一下照片,把照片緊貼胸前。他轉過臉,越過海浪望向西方,終止了呼吸。鐵蛋放聲大哭。
尼格路士是英國籍,生年不詳,1881年北洋水師初建,他由英國來華,受雇為超勇艦炮手,因技術精湛,被聘為威海水師學堂炮術教習官。甲午開戰,他自報上定遠艦參戰,戰斗中勇敢頑強,犧牲在甲板上。戰后清廷頒發圣旨,賜予三年薪俸的撫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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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世昌指揮致遠與日艦橋立苦戰,大副陳金揆緊急提醒,說定遠那邊危險了。鄧世昌抓望遠鏡瞭望,硝煙與水柱之間,遭受圍攻的定遠艦多處起火,就在這一刻,定遠前甲板被打起烈焰,燒得很猛。
鄧世昌果斷下令:“左轉舵!擺脫橋立,增援定遠。”致遠艦劈波斬浪,沖入定遠和吉野之間,不顧炮火猛烈,迎頭直奔吉野艦。
看到致遠艦沖過來,坪井航三驚得目瞪口呆,鄧世昌瘋了,完全不按章法,這是要撞船呀!
坪井航三與何原要一艦長都舉著望遠鏡,清晰看到挺立艦橋的鄧世昌。風拽衣裳,血涂臉膛,舞場笨手笨腳的鄧世昌,此刻在戰場上向死而生,他腳下的魚雷發射器已準備發射。由于致遠闖得突然,打順手的吉野猝不及防,致遠已駛入吉野射擊死角,火力攔截來不及了。
鄧世昌大聲下令,發射手擊發魚雷,旁邊人皆捂耳躲避,魚雷發射管竟然無動靜,眾人大驚。發射手連續擊發,依然無用,跺腳報告道:“發射管故障,魚雷卡里面了。”
鄧世昌切齒恨道:“又是故障!半天多少次故障了!”陳金揆沉痛道:“瑯威理走后,維修保障都松弛下來,眼下遭到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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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艦逃過一劫,加速拉開距離,以便于炮擊致遠。坪井航三驚魂未定,一情報參謀替他分析,說可能是出故障了,不是魚雷故障,就是發射管故障。北洋海軍艦體和設備的維護體系不專業,維修費用沒有另立,和薪水一起發,必然造成保養不足。
魚雷發射故障,讓鄧世昌咬碎鐵牙,他毅然下令:“目標吉野,全速前進。”
陳金揆頓時明白了:“協臺,你要撞艦?”
鄧世昌切齒道:“吉野艦快炮猛,超勇、揚威都吃了大虧,我們打不沉它,就撞沉它,同歸于盡。”
陳金揆也被他情緒感染,拱手說:“明年今天,就是咱們兄弟的忌日。”
致遠兩臺推進器高速運轉,螺旋起巨大渦流,推動致遠鼓輪前進,追奔吉野。吉野察覺致遠意圖,全速倒車,并集中火力,猛烈打擊致遠。
速射炮彈如彩色織布,鋪設兩艦上空。吉野同時掛旗,急求火力支援。附近日艦看到吉野危急,都扭轉炮口,轟擊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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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速疾馳的致遠艦,彈如雨落,大海站起,巨瀾卷天,甲板從頭至尾起火,猶如一條飛行的火龍。
遭到炮擊的致遠駕駛艙,一片狼藉,尸體橫臥。英籍管輪余錫爾和一名舵工都已負傷,他倆都知道要撞艦,并肩而立,相互依靠,共同把握舵輪。
有人勸余錫爾跳船逃生,被他拒絕。
致遠帶火沖擊的行為,被收入海戰場所有指揮官的望遠鏡中,艦長、管帶,無論敵我,無不動容。
吉野的航速和機動性再次奏效,它不但成功規避致遠的沖撞意圖,還能保持有效的射擊距離。一批次又一批次炮彈射向致遠,炸起的水柱排若幕墻,又凌空壓下,白色浪花蕩滌著傾斜的甲板。
一枚炮彈擊中致遠吃水線,炸出一個大洞,幾具人體隨之飛出,洞口朝外噴濺火星,躥出黑煙,猶如橫爆的火山口,有帶火團的水兵由洞內跳入大海。
海水涌入洞口,瀑布般沖擊力,將堵口子的水兵沖得七零八散,有水兵被水柱頂上機艙天花板。
管損官下令放棄艦艙,關閉艙門。沉重的防水艙門剛剛拴死,忽然四處噴水,艙門劇烈顫動,老化的密封橡皮脫落,海水的壓力把艙門盾牌一樣推掉,擊倒一名水勇。
大量海水涌入內艙,很快淹沒走廊,漫上舷梯,只有少數官兵逃上了甲板。一側內艙進水的致遠艦開始傾斜,但依然在全速前進,追撞吉野。
艦橋上,鄧世昌抓欄桿保持平衡,大聲吼叫:“全速前進,撞沉吉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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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炮彈擊中致遠發射管,卡在里面的魚雷發生殉爆,劇烈爆炸令致遠猛地向前傾倒,艦首扎進海水,鄧世昌、陳金揆等官兵被甩出去。
海面上倒豎的致遠艦,尾部高高翹起,巨大的螺旋槳仍在高速旋轉,白色的浪花四濺,景象恐怖,極為酷烈。
致遠艦迅速扎往海底,螺旋槳卷出的漩渦,吞沒著周邊所有物體。余錫爾已無逃生機會,他死死抱著舵輪,眼瞪著噴涌的海水,直至淹沒頭頂。
余錫爾是英國海軍軍官,出生年月日不詳,1887年應聘到致遠艦任副管輪,后升任總管輪。甲午戰爭前已獲準休假,但他主動返回艦隊參戰,黃海大戰中隨致遠艦沉沒,尸首全無。戰后,清廷下旨從優撫恤,在旅順為他建了一座衣冠冢。
波濤滾滾的滄淵水面,被甩出艦體的官兵在掙扎,不少人遭漩渦吞噬。一艘魚雷艇趕來搭救,拋出多個救生圈。
鄧世昌隨波浪沉浮,被卷入渦流邊緣,一同落水的愛犬太陽游到他身旁。一個救生圈及時拋過去,鄧世昌視而不見。他抱住了愛犬,隨渦流卷入漩渦,很快墜入深淵,一下也沒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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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世昌,字正卿,廣東番禺人,福州船政學堂一期生,畢業后進入北洋水師,先后赴英、德兩國海軍實習。他單身無家,常年駐艦,很少登岸,斗室之間的艦長艙就是他一生的寄托。海戰中他為掩護旗艦,駕船拼撞,船沉落水,大副陳金揆、二副周居階及250多名官兵犧牲,僅7人獲救。
光緒帝為此垂淚撰聯“此日漫揮天下淚,有公足壯海軍威”,并賜鄧世昌“壯節公”謚號,追封太子少保,入祀京師昭忠祠;清帝還御筆親撰祭文、碑文各一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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