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5年3月26號，硫磺島這仗算是打完了，美國人也官宣了勝利。
可等到拿著傷亡報告一看，前線指揮的那幫人，臉都綠了，壓根樂不出來。
前后折騰了一個多月，大兵死了六千八百二十一個，兩萬多號人掛彩。
把死傷湊一塊兒算，竟然比島上守軍的總?cè)藬?shù)還多。
縱觀整個太平洋戰(zhàn)場，美國人流的血比日本人還多，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也是絕唱。
咋就打成了這副慘樣？
按理說，這本該是場一邊倒的屠殺。
天上飛的、海里游的，全歸美軍管。
人還沒上去，幾千噸炸彈先砸下去，把個小島燒得跟煉丹爐似的。
哪怕炸成這樣，美國人還是磕掉了一嘴牙。
之所以出現(xiàn)這種怪事，全賴一個日本軍官出的幾招陰棋。
這人就是島上的頭兒，栗林忠道。
你要是把他那些算盤珠子一個個撥開看，準(zhǔn)得嚇一跳：這家伙簡直是個理智到了極點的瘋子。
時間推回到1944年6月，栗林接到命令去守島，心里的火估計直接滅了一大半。
那地方小得也就是個彈丸之地，滿打滿算二十一平方公里。
滿地都是火山石，地底下冒熱氣，想喝口涼水都沒有。
更絕望的是，這時候日本的海空軍基本都喂了魚，指望誰來拉他一把？
門兒都沒有。
擺在桌上的，明擺著就是局死棋。
那會兒日本軍隊里流行一種“硬碰硬”的套路：就在海灘上跟人家死磕。
趁著美國兵腳跟還沒站穩(wěn)，不要命地往上沖，要么把人攆回海里，要么自己人全死光，好顯得自己有那股子“武士道”的狠勁兒。
可栗林沒這么傻。
他早些年在美國混過。
1923年陸大剛畢業(yè)，就被發(fā)配到華盛頓干武官助理。
那幾年，他把美國的廠子和兵營轉(zhuǎn)了個遍。
人家那工業(yè)底子有多厚，他門兒清。
他甚至還在信里發(fā)過牢騷：跟美國人動刀兵，日本絕對得吃不了兜著走。
就因為嘴上老說人家厲害，回國后他還坐了好長一段時間冷板凳。
造化弄人，這么個最不想跟美國佬過招的人，反倒被頂?shù)搅俗钋斑叺幕鹂永铩?/p>
眼瞅著美國艦隊要壓過來了，栗林心里盤算得清楚：真要在海灘上擺開陣勢打，就憑人家那艦炮和飛機的狂轟濫炸，這點日本兵只要敢冒頭，別管多不要命，頂多幾個鐘頭就得灰飛煙滅。
想拖延時間，唯一的活路就是讓這幫人“人間蒸發(fā)”。
于是，他拍板了第一招：海灘上不設(shè)防，所有人全部鉆地洞。
這命令剛下去，反對的聲音簡直能掀翻屋頂。
日本軍官腦子里裝的都是進(jìn)攻、進(jìn)攻，縮頭縮腦鉆洞那是慫包干的事。
栗林懶得廢話，直接下了死命令：誰也別閑著，給我挖。
從7月份開始，島上兩萬一千個大兵，不管是陸軍還是海軍，全變成了礦工，沒日沒夜地搞基建。
這島上全是硬骨頭巖石，縫里還往外呲熱氣和毒煙。
大兵們只能揮著鎬頭鐵鍬，一點點在那硬摳。
一天也就能往前挪個幾米，不少人挖著挖著就熱得暈死過去，要么就直接病倒。
栗林天天盯著，他要的可不是藏兩人的土坑，而是一個龐大的地下迷宮。
等完工的時候，那工程量能把人下巴驚掉：全島地道加起來得有二十八公里長，密密麻麻五千多條。
這些洞都有講究。
主路寬一米五，高兩米，大活人在里面能挺直了腰板走。
岔路口藏著機槍大炮，通氣口都偽裝得跟自然景觀似的。
他還把陸海軍給摻和到一塊兒編隊，連醫(yī)院、炸藥庫都給搬到了地底下。
他心里明鏡似的：地面上那些東西早晚得被炸成平地，只有藏在地核里，這兩萬人才配跟美國人掰掰手腕。
1945年2月19號，美國大兵到了。
動手前，他們對著島狂轟了整整三天三夜，琢磨著上面就算有活物也該震碎了。
第一波陸戰(zhàn)隊沖上海灘的時候，四周靜得嚇人。
這就到了考驗栗林的第二個節(jié)骨眼：什么時候扣扳機？
照以前的老規(guī)矩，敵人腳一沾地就該開槍了。
可電話線那頭，栗林硬是把所有人的火氣都壓住了。
他在憋大招。
他非得等到上岸的美國兵越來越多，跟沙丁魚罐頭似的把海灘擠滿。
等到美軍主力覺得沒啥危險，準(zhǔn)備往里頭沖，人和裝備全擠在那個窄溜溜的灘頭施展不開的時候，栗林才吼了一嗓子：給我打！
眨眼功夫，折缽山和北邊高地上的火力點全炸了鍋。
這些炮位后面連著地道，打一梭子就縮回去。
美軍坦克的炮彈轟過去，只能在石頭上聽個響。
反過來，日本人躲在數(shù)不清的暗堡里，對著毫無遮擋的美軍瘋狂輸出。
光是頭一天，美軍就倒下了兩千四百多號人。
本來以為是來武裝游行的，一轉(zhuǎn)眼掉進(jìn)了絞肉機。
仗打成了拉鋸戰(zhàn)。
這當(dāng)口，栗林干了第三件離經(jīng)叛道的事：嚴(yán)禁搞“萬歲沖鋒”。
擱以前，日本人打急眼了，總喜歡哇哇叫著發(fā)起全員沖鋒，往人家機槍口上撞。
這種送人頭的行為雖然蠢，但被他們當(dāng)成榮耀。
栗林這回不吃這一套，直接撂下狠話：誰也不許去送死。
他給手下定的指標(biāo)很死：鉆地道打游擊，每個人咽氣前，必須得拉夠十個美國墊背的。
這算盤打得冷血，但也精明：反正橫豎是個死，那就得把身價抬高點，讓美國人多掏點買路錢。
美國兵徹底被打暈了。
對面不再是那種嗷嗷叫的活靶子，全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幽靈。
一天下來，推進(jìn)距離只能按米算。
每拿下一個山包，都得拿命去填。
沒辦法，只能上炸藥包、火焰噴射器，甚至往洞里灌汽油，把里面的人一個個燒成炭、憋死，才能勉強拔掉一個釘子。
這仗打得太慘了。
日本人縮在地下，沒吃沒喝。
想喝水只能張嘴接雨點。
好多人傷口發(fā)炎，在悶熱的地洞里一點點爛掉。
可栗林還是死死攥著電話線指揮各個據(jù)點，哪怕到了最后關(guān)頭，他也沒讓大家去送死，而是琢磨著晚上去偷襲美軍的運糧隊。
就這么一直耗到了3月份。
為了啃下這塊硬骨頭，美軍前前后后砸進(jìn)去了七萬大軍。
直到17號，子彈打光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栗林這才下令最后反擊。
這次可不是無腦瞎沖，而是趁著天黑，剩下的殘兵敗將從地道里摸出來，跟美軍玩命肉搏。
栗林自己在亂戰(zhàn)里掛了彩。
26號那天，他在個黑咕隆咚的洞里切腹了。
因為地道跟迷宮似的，死尸堆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美國人到最后也沒找著他的尸首。
島雖然丟了，但栗林把美國人嚇得不輕。
本來以為幾天就能收工的活兒，硬是干了一個多月。
這筆血賬讓美軍回過味兒來了：要是日本本土的守軍都跟這姓栗林的一個德行，那進(jìn)攻日本得死多少人？
根本不敢想。
所以后來的沖繩戰(zhàn)役，美軍學(xué)乖了，火力覆蓋那叫一個猛，寧可把地皮刮下去三尺，也不愿意再拿大兵的命去填坑。
再看看栗林這個人，真是個悲劇。
他明明是個懂美國的明白人，知道那邊的工業(yè)機器有多恐怖，當(dāng)初也反對開打。
可一旦國家機器轟隆隆轉(zhuǎn)起來，他又不得不做這機器上最硬的那顆螺絲釘。
靠著那二十八公里的地道，他把防守玩到了極致。
在沒救兵、必死無疑的絕境里，硬是逼著美軍付出了比日軍還慘痛的代價。
不過，戰(zhàn)術(shù)玩得再花，也翻不了戰(zhàn)略的盤。
島一丟，美軍就把機場利用起來了，B-29轟炸機有了保鏢，炸起日本本土來更是肆無忌憚。
栗林拿兩萬多日本兵的命，換了美軍幾千具尸體和一個多月的時間。
這買賣，在那些瘋子看來可能是所謂的榮耀，但在歷史上看，這不過是那個瘋狂的帝國在完蛋前，拖著無數(shù)人陪葬的最后那一哆嗦。
那個當(dāng)年在華盛頓感慨美國強大的栗林，最后死在自己挖的坑里，連塊骨頭渣都沒剩下。
他算贏了每一步戰(zhàn)術(shù)，卻終究輸給了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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