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51年,劉崇在太原稱帝的詔書傳遍北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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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楊重貴站在城樓上,風吹起他戰袍的一角。那時他還不叫楊業,更不是后來威震遼邦的“楊無敵”。他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將領,眼前是破碎的山河,身后是剛立國的君王。
“重貴,從今日起,你隨朕姓劉,名繼業。”
劉崇這話說出口時,眼神里透著孤注一擲的信任。要知道,在那個“賜姓”等于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給你的年代,這份殊榮重如泰山。
楊業,現在該叫劉繼業了,單膝跪地,鎧甲碰撞聲清脆。
他沒有說話,那一刻的沉默,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從此太原城頭,那面“劉”字大旗下面,永遠站著一個鐵塔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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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漢有多難?
北邊是虎視眈眈的遼國鐵騎,南邊是日漸強大的北宋雄師。太原城就像砧板上的一塊肉,誰都想來切一刀。
可偏偏,這塊肉硬得很。
因為楊業守在那里。
遼軍五萬大軍兵臨代州城下,城里守軍不到八千。副將勸他:“將軍,退守太原吧,這城守不住!”
楊業怎么回?
他指著城下黑壓壓的敵軍,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我退了,代州百姓怎么辦?他們叫我一聲將軍,是讓我保他們性命,不是讓我逃命的!”
那一戰,他親自帶三百死士夜襲敵營。
火光沖天中,他渾身是血地殺回來,手里提著遼軍先鋒將的頭顱。從此,“楊無敵”的名號傳遍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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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知道嗎?他打的每一場勝仗,都是在加速北漢的滅亡。
這話怎么說?
因為北漢越能打,北宋就越容不下它。趙匡胤生前曾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這個“他人”,指的就是楊業守著的北漢。
楊業心里不明白嗎?
他太明白了,但他還是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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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79年,宋太宗趙光義親征太原。
北漢皇帝劉繼元已經決定投降,使者捧著降書走到楊業營前。
營門緊閉。
楊業坐在帳中,擦拭著跟隨他三十年的佩刀,刀身上映出他兩鬢斑白的臉。
帳外傳來老部下的哭聲:“將軍!開城門吧!陛下……陛下已經降了!”
他擦刀的手頓了頓。
這一停,就是半生。
三十年啊,人生有幾個三十年?他從一個熱血青年,打到兩鬢斑白。身上二十七處傷疤,每一處都是為了北漢劉氏。
現在要他放下刀?
帳外,趙光義派來的使者高聲勸降:“楊將軍!陛下說了,若您歸順,定當重用!何必為這必亡之國殉葬?”
楊業終于起身。
他推開帳門,陽光刺得他瞇了瞇眼。眼前是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將士,個個眼含熱淚。
“開城門。”
他說出這三個字時,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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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降北宋后,楊業成了“楊老令公”。
有天夜里,楊業獨自登上汴京的城樓,望著北方的星空。兒子楊延昭來找他,聽見他在低聲哼一首太原的民謠。
“爹,想家了?”
楊業搖搖頭,又點點頭。
他說了一句我至今難忘的話:“我現在是宋將了,得把太原從心里挖出去。可這心啊,挖空了,拿什么來填?”
這就是楊業最讓人心疼的地方,他永遠在“忠”與“義”之間撕裂。
對北漢,他盡了臣子之忠。
對北宋,他要盡將領之義。
所以后來鎮守雁門關,他比誰都拼。七年間,遼軍沒從他手里討到半點便宜。因為他要用戰績證明,他楊業歸宋,不是茍且偷生,是真的要保境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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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命運最愛捉弄老實人。
雍熙三年,北伐失利。主帥潘美錯誤指揮,監軍王侁逼他出戰。明知是死路,楊業還是去了。
出發前,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那眼神,沒有悲憤,沒有恐懼,只有深深的疲憊。
他說:“我楊業,一生不負人。今日,亦不負國。”
這句話,成了他最后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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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業戰死在陳家谷。
據說他中箭被俘后,絕食三日而死。遼人敬他忠烈,在他戰死處立了廟。
消息傳回汴京,舉國哀痛。
他死的時候,心里到底裝著什么?
是太原城頭初升的朝陽?是劉崇賜姓時殷切的目光?是代州百姓夾道歡送的笑臉?還是雁門關外獵獵的西風?
或許都有。
或許他最后想起的,只是很多年前,那個叫楊重貴的年輕人,第一次披上鎧甲時的心跳。
那么鮮活,那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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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業一生,其實就做了一件事,把他認定的“義”,扛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北漢給了他姓氏,他用三十年的血戰來還。
北宋給了他信任,他用馬革裹尸來報。
你說他愚忠?我覺得不是。
這是一種極致的純粹,純粹到可以跨越朝代,純粹到可以超越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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