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寧剛解放那會兒,一面特殊的錦旗送到了青海省軍政委員會的大門口。
來送旗的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塔爾寺的僧眾代表。
瞧瞧錦旗上的落款,分量重得很,指名道姓是獻給“中央人民政府毛主席”和“解放軍總司令朱德”的。
最有意思的是旗面上繡的那八句漢藏雙語:“大哉我公,拯弱救焚,打倒黑暗,康濟斯民,指揮群力,掃蕩污濁,中華再造,億萬斯年。”
尤其是“中華再造”這四個字,評價簡直頂到了天花板。
乍一看,你可能覺得這就是宗教界跟新政權客套一下,表個態。
可要是把日歷翻回1949年,看看當時青海那個爛攤子,你就明白這面旗子背后的意思沒那么簡單。
這哪是送禮,分明是人家在慶幸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畢竟按那會兒的架勢,青海隨時都能變成一個炸藥桶,稍微碰點火星子就得炸。
想弄明白當時的一把手們面對的是什么局面,咱們得先翻翻人口這本賬。
那時候青海全省大概一百二十萬人。
但這百十來萬人湊在一起,就像個復雜的“七巧板”。
漢族人還不到五十萬,占比才47%,連一半都湊不夠。
剩下的大半壁江山全是少數民族:藏族差不多四十萬,占了三成多;回族十萬出頭;土族七萬;蒙古族兩萬。
還有撒拉族、哈薩克族這些,五花八門。
這不光是統計數字,里面全是理不清的麻紗。
過去那些年,青海是馬家軍的地盤。
這幫軍閥治理地方的路子野得很,總結起來就四個字:分而治之。
馬家軍心里明鏡似的,自己人少。
想坐穩位子,就絕不能讓底下的民族穿一條褲子。
于是,他們變著法兒地制造仇恨。
在民族之間搞三六九等,欺負弱小民族那是家常便飯;誰要是敢齜牙,馬家軍的屠刀立馬就揮過去,搞得血流成河。
這么些年折騰下來,青海這地界上,民族之間的仇那是深不見底。
互相看不順眼、隔閡、甚至動刀動槍,早就成了習慣。
這就是第一軍進駐青海時接手的“基本盤”。
可以說,這就是個滿地地雷的陣地。
稍微走錯一步,哪怕是在回民村子里殺錯一頭牲口,或者在藏民廟里嗓門大點,立馬就能惹出一場潑天大禍。
戰場上打垮馬家軍不算難,難的是怎么把這幫人心里的疙瘩解開。
第一軍的指揮官們腦子轉得快,這筆賬算得門兒清。
他們心里有數,在這地界,“槍桿子”只能干一半的活,剩下一半得靠“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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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部隊進青海前定的紀律,嚴得讓人頭皮發麻。
舉個例子,嚴禁在寺廟里駐軍喂馬。
這對騎兵來說簡直是遭罪,要知道寺廟通常是當地最好的房子,院子大,最適合安頓。
可命令就是命令,哪怕戰士們在野地里凍著,也絕不能邁進寺廟門檻一步。
還有,不許進信教群眾的經堂;絕不能借用回民的鍋碗瓢盆,甚至連人家內屋都不能進。
這些看似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其實每一條都是政治賬。
那會兒正是敏感時期,老百姓都在門縫里偷著看:這幫新來的大兵,到底是不是披著羊皮的另一撥“馬家軍”?
就在大伙兒還在犯嘀咕的時候,一道難題擺在了桌面上。
出題的是甘南藏區的拉卜楞寺。
這寺廟在藏傳佛教里的地位那是相當高。
當時,他們派了一幫人跑到西寧,敲開了青海省軍政委員會的大門。
這幫人進門的時候,腿肚子都在轉筋,一臉的戰戰兢兢。
怕啥?
因為他們要提的事兒,在當時看來,有點跟新社會的調子“犯沖”。
他們是來請示,能不能在青海尋找自家活佛的轉世靈童。
這事放現在看沒啥,可在剛解放那會兒,簡直就是個燙手山芋。
擺在政委廖漢生面前的,是個進退兩難的死扣。
要是按唯物主義那套死理兒,這妥妥的是“封建迷信”。
既然要“打倒黑暗”,哪能支持這種舊社會的儀式?
拒絕的理由都不用編,現成的。
可要是真一口回絕了,后果誰擔得起?
拉卜楞寺的影響力那是跨甘肅、青海、四川三個省的。
你要是直接把門關死,人家立馬就會覺得“共產黨要滅教”。
這信號一傳出去,之前的統戰工作全得泡湯,幾十萬信教群眾瞬間就能翻臉變成敵人。
這筆“隱形賬”,代價太大。
那要是同意呢?
會不會有人戳脊梁骨,說立場不穩?
廖漢生當時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眼下最要緊的是啥?
是穩住局面,是團結人心,是讓大伙兒相信新政權不是來搶他們信仰的。
活佛轉世,那是藏族老鄉幾百年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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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尊重這個老理兒,就是尊重這幾十萬老百姓。
于是,面對那幫嚇得大氣不敢喘的來訪者,廖漢生沒打官腔,也沒說“研究研究”,當場就給了一顆定心丸:
“沒問題,你們按宗教規矩辦,該咋找咋找,我們絕不攔著。”
這話一出,比十個師的兵力都管用。
來的喇嘛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本以為會被訓一頓,或者碰一鼻子灰。
結果呢,人家不僅放權,還給了十足的面子。
這幫人樂得嘴都合不攏,歡天喜地地回去了,轉頭就帶著管事的大喇嘛殺回青海。
接下來的事兒,就順當多了。
有了軍政委員會的“尚方寶劍”,他們在青海找靈童這事兒辦得風生水起。
最后,硬是在窮苦人家里挑中了一個孩子,定為轉世靈童。
這結果,簡直是多方共贏。
對寺廟來說,香火續上了,規矩守住了。
對新政權來說,選個“窮苦娃”當活佛,客觀上也打破了舊貴族對上層的壟斷,這孩子天然就跟共產黨親近。
更關鍵的是,這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嗖地一下傳遍了整個藏區。
它傳遞出的信號太硬了:共產黨說話算話,是真拿咱們的信仰當回事,不是光練嘴皮子。
再回頭看塔爾寺那面錦旗。
“拯弱救焚,打倒黑暗”,這兩句不光是夸解放軍趕跑了馬匪,更是在謝解放軍沒把他們的信仰當成“黑暗”給一鍋端了。
“康濟斯民,指揮群力”,這是在說新政權能把一盤散沙、互相瞪眼的各族人重新攏到一塊兒。
那句“中華再造”,說白了就是:這種跨越了民族隔閡、階級壓迫的治理手段,讓他們瞧見了一個從未有過的新中國。
塔爾寺的高僧們雖然身在佛門,但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們知道,這事兒要是擱在馬家軍或者舊軍隊手里,找靈童?
不把你敲骨吸髓勒索一筆巨款,或者當成政治籌碼耍得團團轉,那才叫見鬼了。
只有這支隊伍,讓一切回到了“規矩”和“尊重”二字上。
古人說“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廖漢生當年的那個拍板,看著是給一個孩子開了綠燈,實際上是給新政權在青海、甚至整個大西北的民族工作,拿到了一把金鑰匙。
這筆大賬,算得是真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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