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的TVB，真是神仙打架，《天龍八部》收視僅排第六

把遙控器摁回1997年，港島還在放暑假，九龍城的茶餐廳電視機里飄出一聲“小芙蓉——”，整條街都像被按下暫停鍵。周海媚的旗袍下擺還沒掃過門檻，隔壁桌的阿姨已經哭濕三張紙巾。那天《大鬧廣昌隆》剛播到第8集，收視率飆到42點，連樓下賣魚蛋的跛財都把推車提前收檔，他說鬼比人好聊，起碼鬼不會賒賬。

同一時刻，深圳羅湖關口擠滿扛錄像帶的水客。他們褲腰里纏滿《天龍八部》的VHS，像揣著炸藥。廣州臺夜里偷偷播，第二天廠里曠工一半——工人全回宿舍補覺，說喬幫主在聚賢莊一打三，比發工資還提神。可香港人那邊只是聳肩：金庸年年拍，降龍十八掌早打膩，他們更想看歐陽震華把關詠荷氣得摔酒杯。《醉打金枝》里關詠荷一腳踹翻金絲楠木凳，視后選票也跟著翻桌，評審后來爆料，她贏宣萱只多三票，其中一票還是導演投錯箱。

律政樓里的空調聲也蓋不住陳慧珊的高跟鞋。《壹號皇庭V》拍到最后，編劇把法庭寫成戀愛市場，陪審團干脆舉手問“可不可以先判他們在一起”。那時沒人懂“職場CP”這個詞，但已經有女白領把西裝外套故意留在男同事桌上，學陳慧珊那句“Objection，法官大人，我反對他不喜歡我”。

最折騰的是《刑事偵緝檔案Ⅲ》。劇組第一次北上，以為天安門能隨便拍，機器架好才發現要批條子。副導演蹲在馬路牙子啃冷包子，一抬頭看見北京大爺遛鳥，大爺說“拍電視劇？給中央臺嗎？不是？那趕緊跑，一會城管來了”。最后片頭那個俯拍故宮的鏡頭，其實是航拍師傅趁傍晚光線好，油門一踩“偷拍”的，回來剪進片頭，TVB法務部捏了把汗，結果沒人追究，倒讓港劇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北方寒氣。

古天樂在那年曬黑了自己。拍《圓月彎刀》他還白得發光，粉絲叫他“白古”，到了《廉政追緝令》已經黑成炭，監制一句“黑得更有說服力”，就把奶油小生扔進油鍋炸成硬漢。羅嘉良更絕，在《難兄難弟》里把市井小人物演成“西裝打工人”鼻祖，拿視帝那天他穿件皺巴巴襯衫，說領獎不如領盒飯，臺下笑瘋，TVB第一次發現，原來男人哭哭啼啼也能賣廣告。

數字也瘋狂。1997年TVB燒掉的錢比前一年多兩成三，道具組敢用真絲綢做旗袍，美術指導把廣州街整條搬去清水灣棚里，連茶餐廳的瓷磚都撬回來貼。成本漲了，廣告卻搶到打架，品牌排著隊等片頭那三十秒，說就算只是鬼片，也能把蠔油賣成仙氣。

后來的人總把“黃金年代”四個字說得輕飄飄，其實不過是剛好那年，觀眾還肯為一句臺詞熬夜，演員還相信把命豁出去就能紅，電視臺敢砸錢，也敢讓鬼談戀愛、讓律師談戀愛、讓大俠先失戀再跳崖。錄像帶轉得發熱，珠江口的走私船艙里，一箱子一箱子都是港劇，像偷運整個香港的霓虹去內地。等船靠岸，天已擦亮，小芙蓉的哭聲淹沒在汽笛里，而賣魚蛋的跛財早就收檔，他回家把電視調到雪花，還在等重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