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的腳步越來越近,年味也一天比一天濃。街巷里的紅燈籠掛了起來,各地的年俗活動也陸續登場。
前幾天和朋友去逛古鎮的年俗廟會,臺上舞獅舞龍的表演看得人熱血沸騰,鑼鼓聲、喝彩聲混在一起,滿是熱鬧的煙火氣。
散場時,有個朋友忽然感嘆:“你說怪不怪,咱們中國壓根見不到野生獅子,歷史書上也少見記載,可獅文化卻這么隆重,還傳了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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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問得有趣。仔細一想,獅子形象確實無處不在:盧溝橋上姿態各異的石獅,古宅祠堂門前鎮守的石獸,春節慶典里的舞獅表演,云岡、龍門石窟里,佛像旁邊佇立的獅子,各種文學藝術也到處有獅子,《西游記》里九靈元圣的威風,金庸筆下“金毛獅王”的霸氣、武功中的獅子吼、
這個要么遠渡重洋,要不遠途跋涉從西域的外來物種,為何在國人生活中占有這么大的分量呢?
多人會疑惑,中國歷史上真的從沒出現過獅子嗎?其實也不能完全這么說。
中國土地上并非從未出現過獅子。1934年,北京周口店曾出土過一種大型貓科動物化石,當時命名為“楊氏虎”。但后來研究證實,它其實是古獅子。
不過,那是幾十萬年前的事了。等到人類文明登場時,獅子早已在中國本土絕跡,主要集中在非洲大陸及亞洲印度次大陸。
對有史以來的中國人來說,獅子是完全陌生的動物,最早對于它的記載當在周朝。當時不少學者認為古籍中的“狻猊”便是師子(獅子)。《爾雅·釋獸》中記有“狻鹿(猊),如貓,食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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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意義上人們認識獅子,是從漢魏時期才開始。
漢代國力強盛,打通了中原與西域的聯系,沿著絲綢之路,中外交流日益頻繁,獅子便作為西域各國的貢品,也隨著駝鈴聲,順著這條路進入了中原。
根據《后漢書·西域傳》記載,東漢章和元年(公元87年),安息國(今伊朗一帶)派遣使者,進獻了獅子。這是獅子作為貢品進入中原的最早確切記錄。第二年,月氏國(中亞古國)也獻上了一頭。
早期的獅子形象比較寫實。我們從漢代的一些石雕、青銅器上能看到,那時的獅子還保留著真實的樣貌:身形矯健,肌肉線條分明,鬃毛較短,帶著濃厚的西域風情,還沒形成帶有中原特色的造型。
這種動物因其威猛而不失威嚴的形象被看作“異獸”、“瑞獸”,是只有皇室和頂級貴族才能見到的珍奇,養在宮廷苑囿里。
可 "可見而不可近" 的距離感,反而為獅子形象的藝術加工與神化提供了空間,廣大人們群眾發揮自己的想象力,獅子也開始了漫長的本土化過程。
魏晉時期,佛教在中國快速傳播,獅子的這一意象也跟著滲透到中原文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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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教里,獅子是“百獸之王”,既能作為護法神獸守護佛法,也是文殊菩薩的坐騎,自帶威嚴神圣的氣質。獅子的形象也開始轉型,從單純的“異獸”慢慢向“瑞獸”過渡。
我們在云岡石窟、龍門石窟的造像中,能看到許多獅子雕刻。麥積山石窟第 133 窟的 "神王踏獅" 浮雕,展現了這一時期宗教藝術中獅子形象的運用。
它們的形象開始變化:既保留了部分寫實特征,又逐漸融入了中原的審美趣味,神性開始超越獸性,為后續的普及打下了基礎。
這段時間寺廟開始在門口擺放石獅子,這種做法逐漸影響到世俗社會,權貴人家也覺得獅子威嚴,于是紛紛效仿,將石獅子作為鎮宅之物,象征權力、體現自家的威嚴。
唐朝國力強盛,中外交流空前頻繁。獅文化在這一時期蓬勃發展,并徹底走向民間。
一個重要標志是“舞獅”的雛形出現了。其實當時隨獅子一同傳入還有的 "馴獅郎" 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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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來自西域的雜技藝人訓練真獅進行表演,雖僅局限于宮廷觀賞,遠未走進民間,但久而久之,百姓口口相傳之下,便制作假獅子頭套與服飾進行模仿,形成了早期的舞獅表演,
唐代典籍《通典》中,記載了皇宮里一種叫“太平樂”的“五方獅子舞”,場面極為壯觀。
與此同時,石獅雕刻技藝成熟,廣泛出現在帝王陵墓前作為“鎮墓獸”,也開始守護宮殿衙門。
形象上,“中國獅”的模樣基本定型了:頭部更大更圓,鬃毛變成卷曲的漩渦狀,身軀更加雄壯敦實。
到了這個時期,獅子其實已經成為中國文化的一部分,再經過宋朝的發展,獅文化徹底走向民間了。
人們賦予它“鎮宅辟邪”、“守護平安”的吉祥寓意,石獅子成了宅門、橋梁、園林的“標準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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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放也有嚴格的規矩,按照"牡牝有別,左雄右雌" 的擺放規范,雄獅 "卷鬣"、雌獅 "披鬣" 、腳踩繡球的特征,象征統一寰宇。雌獅撫幼獅,象征子孫綿延。
而舞獅活動在民間普及,并演化出風格迥異的“南獅”和“北獅”,成為春節、元宵等節日不可或缺的狂歡。
甚至武術中都出現了“獅子功”這樣的流派。
至此,獅子完成了從異域珍獸到中華瑞獸的徹底轉變,成為了一個集威嚴、吉祥、喜慶于一身的文化符號。
當然中國地大物博多民族,獅文化也很豐富性。
歷史上,鮮卑族、契丹族都曾將獅子作為重要圖騰。遼代宮廷甚至有“獅子闕宮”這樣的名稱。西域傳入的“翼獅”形象,也曾在東漢的石刻上留下痕跡。
從地域看,北方的石獅大氣磅礴,南方的石獅靈巧活潑,逐漸呈現出 "萌化" 趨勢,大頭圓眼的造型賦予獅子憨態可掬的氣質,更貼近普通百姓的審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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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獅文化還漂洋過海,影響了日本、東南亞等地的藝術與民俗。
如此來看,中國獅文化的千年演變,是一部異域文化本土化的精彩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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