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文|富爾馬林
編輯|富爾馬林
幾年前，能在朋友圈曬一張商學院校門合影，配上三五句管理雞湯，那氣質立馬不一樣了。
領導看著順眼，同事看著眼紅，親戚朋友聚會，都能拿這個當談資。
現在呢？有的人花了幾十萬，脫產讀了兩年回來，開口閉口還是“戰略”“模型”，HR看一眼簡歷，表情比誰都冷靜：哦，又是個MBA。
到底是MBA不行了，還是大家清醒了？
“漲價熱搶”到“打折招生”
如果把過去三十年國內的MBA發展拉成一條時間線，會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變化：剛引進那會兒，是少數人的“神秘通道”；中間一段時間，是中產和準中產的“標配投資”。
早年國內剛搞MBA時，身邊愿意掏幾十萬學費的人不多，普通人覺得貴，而且還不太明白到底值不值。
反而是一些已經做到中高層的人、民營老板、企二代搶著報班。有人為了多上一年課，寧愿延畢，真心不把這當單純的學歷項目，而是當進入圈子的門票。
那時候的邏輯很簡單：學費貴，是門檻；門檻高，意味著進來的人普遍不便宜。教室里坐著的，不是某個大廠的部門老大，就是準備接班的家族二代，還有一些已經拿到融資的創業者。
課上講管理，課下聊項目，晚上喝酒組局，有人是奔著知識去的，有人就是沖著人來的。
高學費反而成了一個篩子，把有錢有資源、有職務的人篩在一起，也就順帶給了MBA這個三個字一個“自帶光環”的理由。
隨著時間往后推，MBA報名人數一路狂飆。2016年，全國報考的人是十萬左右，到2022年已經漲到二十五萬。
這說明什么？以前是少數人偷偷去讀，現在成了很多職場人考慮的標準選項。院校數量多了，項目類型花樣翻新，各種全日制、非全、在職、聯合辦學，遍地都是。
到2025年，全國兩百多所招生院校里，接近九成選擇擴招，招生名額從六萬多，拉到了七萬多。
但有個很現實的問題：擴招簡單，質量不可能成倍復制。只要規模一放大，就很難保持之前那種“抬頭一看全是隱形富豪”的局面。
學校要維持運轉，項目要拉收入，增加名額是最直接的動作，可學生來源層次會被攤薄。
原來班上大半是老板和高管，現在多了一批為了跳槽、升職、轉行、集體焦慮的普通職場人，大家的起點就不再一致了。
很多國內頭部商學院在2024年前后的學費，還在一輪輪上漲。
價格上去了，定位想維持高端，可市場對它的期待也跟著提高：要花幾十萬，讀完不說立刻翻倍漲薪，起碼別“賠本”吧？但現實情況卻是，一邊是報名、擴招、漲價，另一邊是就業市場逐漸冷靜。
有院校甚至為了避免招不滿，線下去到一些城市搞宣講，還提前做好了“來人可能不多”的準備方案。
再看另一頭，有的學校學費直接大幅下調，比如非全日制項目從二十三萬多降到八萬多，數字擺在那兒，說是“優化結構”也好，“順應市場”也行，但在外人眼里，就是很直接的信號：這塊牌子，已經不再能單靠價高抬身份了。
在這種背景下，網上開始冒出越來越多類似的問題：花幾十萬去讀MBA，現在是不是虧？以前是有人咬牙上，現在是有人算賬不上。曾經那種只要有機會就要去讀的氛圍，已經明顯散了。
“講得好卻干不動”的落差
要說MBA這塊牌子曾經有多香，看一看過去大廠金融機構的中高層履歷就知道了。那個階段，很多人對這三個字的直觀聯想，就是高薪、晉升、年終分紅翻倍。
有段時間，市面上各種宣傳里都在強調一個說法：讀了MBA，年薪百萬不是夢。雖然聽著夸張，但背后多少有現實支撐。
原因不復雜。一是愿意去讀的，往往本身就不在低位。能拿出幾十萬學費，還能騰出兩年時間脫產讀書的人，大部分本來就是公司里的中層以上，或者本身就是老板。
對他們來說，讀完拿到學位，外加多點管理知識，再利用一下校友圈渠道，往上挪一格是很自然的事。
等幾年之后，往高管位置上坐，年薪上百萬，并不稀奇。
二是名校的牌子附加值確實大。像有的頂尖商學院，早期開CEO班時，會用企業銷售額做篩選標準，要求學員所屬公司能做到幾十億以上。
這種篩法很粗暴，但很有效：一旦人群結構這么定了，本身就是少數“坐莊”的人聚在一起。畢業后的校友圈，就是一個資源密集池。
不少人的薪資和職位變化，里面既有個人能力原因，也離不開這個圈子的互相推一把。
當年的市場環境和今天也不一樣。金融、地產、互聯網高速發展的時候，管理崗位擴張快，項目多，機會大。懂點財務、學過戰略、會講流程，有時候就足夠讓人往上走一層。
但任何光環，一旦被放大到足夠多的人身上，總會露出裂縫。
這幾年，你能看到另一類故事多了起來：有人花三十多萬甚至超過一百萬總投入，脫產兩年上課，畢業之后發現原來的公司回不去，新公司看不上，簡歷上多了幾行漂亮經歷，薪資卻談不動。
甚至有HR在內部吐槽：有的MBA面試講得頭頭是道，進來之后決策一個接一個，落地一個難一個。
之前是“看到MBA三個字，會自然加分”，現在則會多想兩句：是真干過事，還是停留在PPT層面？
有公司開出月薪十萬招了一位MBA畢業，結果干了幾個月發現，這人在會議室里狀態拉滿，講方法、擺道理一套一套，輪到帶團隊、跑客戶、扛指標的時候，卻總是說“條件不成熟”“資源不配套”。
站在公司角度，這就比較尷尬：請來一個人，成本很高，但貢獻和期待之間的缺口越來越大。
更扎眼的，是人脈預期的落空。有些人本來是奔著“資源圈”去的，想著同學里充滿各行各業的精英，關鍵時刻可以互相幫忙。
結果畢業后真要找機會、找項目，發現當年看似光鮮的同學，很多人也在為KPI奔波，有的在保險、理財行業做銷售，包裝得體，實際話語權有限。
過去那種“進一個班，認一群能改變自己命運的人”的想法，現實中成色在打折。
有公開數據顯示，某些年份的畢業生在拿到學位后三個月，仍有接近四分之一的人在積極找工作。
這個比例對普通院校不意外，但放在頭部商學院身上，就耐人尋味了。說明環境變了，市場不再對MBA這塊標簽無條件買單。
更關鍵的一點，是行業結構真的變了。以前很多公司愿意多花錢招“管理型”人才，哪怕暫時不匹配，也想著先屯一撥人再說。
如今在技術驅動強、壓力大的企業里，比如大型科技公司，對人才的要求更直白：能不能在某個環節立刻創造價值？能不能和現有團隊、項目結構緊密咬合？
那些側重文科背景、趨勢分析、宏觀管理的能力，并不是沒用，而是在某些賽道里，不再是最剛需的能力了。
MBA的下一站往哪走
說了這么多，看上去像是在給MBA判死刑，其實并不是。真實的情況比簡單的“涼了”兩個字要復雜得多。
整體熱度在降，一些項目在掙扎，還有一些地方，反而迎來了新機會。
先說影響相對小的那一塊。頭部商學院，特別是那些品牌扎實、校友圈結構還算穩定的學校，目前來看，吸引力還是在的。
只不過它們能給到的東西，從“包票式的職場爬升”變成了“概率更大的長期加成”。
讀完之后不一定突然翻身，但在資源、環境、思維上，確實能多拿到一點籌碼。市場對它們的要求變高了，不再是迷信，但也沒有徹底否定。
與此同時，地域差異也在顯現出來。很多人容易把視線只放在北上廣深和幾個傳統商學院上，忽視了中西部地區正在發生的新變化。
那一片區域存在大量傳統家族企業，很多到了交接的階段，上一代想退，下一代上來后發現，自己對公司運作的理解還停留在“聽父輩講故事”的層面。
還有不少依賴資源、農業的企業，面對產業升級、國內競爭、新項目推進，開始考慮出海或者跨界轉型。這時候，系統化管理能力、財務意識、市場策略的缺口就暴露出來了。
對這些企業來說，一套設計合理、接地氣的MBA課程，不是“加分”，而是“補課”。他們需要的不是名片上多一行字，而是能把公司拆開重看一遍，找到關鍵問題再裝回去的能力。
也正因為如此，一些商學院開始順勢做調整，不再單純強調學校名氣，而是把產品設計得更像面向企業主的“工具箱”：有專門講產品出海的，有針對企業轉型的，有幫忙設計股權與接班機制的。
與此形成對比的是，另一股新力量正在升溫，那就是各類由民營企業家發起的“商學課”。
這些課程不打“學位”牌，主打一個“解決問題”。
主講老師是已經經歷過從虧損到扭虧、從小微到規模化的老板，課不一定在教室里上，更多時候是帶著學員走進自己的廠房、公司，邊看邊講，具體到某一個采購流程、某一條生產線、某一種激勵制度，怎么改才能讓錢不白白流走。
今天的職場人，到底還要不要去讀MBA？
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讀不讀MBA，而是把任何東西當成萬能鑰匙。看清這一點，比盯著學費漲跌，更重要。
參考資料：MBA新生減少，“商科+”更受歡迎
2025-12-23 14:03·樞密院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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