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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新上映的五代十國題材歷史劇《太平年》,看完我還是覺得挺可惜的。
作為少有的以五代十國為題材的歷史劇,《太平年》被寄予厚望,開播前一系列精彩的宣傳更是做足了噱頭,“精美的服化道”、“符合歷史的人物群像”、“和平納土,結束分裂的宏大敘事”……但無論前期怎么夸,開播后,《太平年》的表現卻讓人失望。
1月23日,酷云1.08%的首播收視率創下央視一套古裝劇新低。在三大視頻平臺聯播的情況下,上線三天,云合網播數據仍未登頂,甚至不如反響平平的《小城大事》。
《太平年》在網上的口碑更是兩極分化。歷史索隱派和漢服愛好者將其捧上了天,說它是難得的歷史正劇,敢于觸碰五代十國的歷史禁區,直面歷史的悲慘;精美的服化道更宣傳了漢服文化,讓更多人了解了華夏衣冠。
對其持差評態度的則多是普通觀眾。他們沒有那么多歷史背景知識,也不是意識形態色彩濃厚的漢服愛好者,他們覺得該劇門檻太高。
五代十國本身就是冷門題材,大多數觀眾對其缺乏了解,《太平年》為了構建所謂歷史群像,幾乎將歷史上所有人物都搬了出來,而留給每個角色的時間又不足,大部分人物的塑造十分單薄,導致觀眾眼花繚亂,完全記不住角色。
《太平年》“文言不文言,白話不白話”的語言風格更是讓觀眾頭疼。即使是古代白話,和今天的普通話也有很大區別,觀眾并不能準確理解,更何況《太平年》還夾雜了一些文言文,導致觀眾甚至聽不懂臺詞。
作為一個歷史愛好者,《太平年》的很多臺詞我聽著都很別扭,更不用說沒有相關知識積累的普通人。
除了高門檻外,《太平年》還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主線不明,主次顛倒。選定吳越為主線、中原為支線,是《太平年》的大敗筆。
雖然官方宣傳兩條線都是主線,但實際看下來,吳越的劇情占比遠多于中原。一部講五代十國的劇,怎么也不應該舍棄戰火紛飛、英雄輩出的中原,而將歷史上存在感較低的吳越設為主線。
歷史上的五代十國,中原始終是絕對的主角。中原的政權更迭直接決定著整個中國的命運,也是抵抗契丹的最前線。人們熟知的大部分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都在中原;最后,也是繼承后周的北宋南下統一了天下,建立了新朝。
如果要選南方政權的話,也就南唐李煜的存在感強一點。畢竟南唐是南方最大的政權,后主李煜也是大家熟知的君主,他和中原政權的互動也較多。新加坡拍攝的五代題材電視劇《絕代雙雄》,就是以趙匡胤和李煜為雙主角。
即使在南方,吳越也是毫無存在感的一方,在歷史記載中也非常稀少。因為缺乏記載,吳越的大部分劇情都是編劇原創,而編劇的原創能力顯然不高,導致該劇的主要人物和劇情都非常蒼白,冗長而無聊。
我自己觀看時就有這種感受:原本開頭描述“后晉亂局”的劇情吸引了我,結果馬上轉向吳越,連著三集內容十分平淡,看得我直接想棄劇。
吳越的主角錢弘俶在歷史上更是個無關緊要的角色。他和趙匡胤等人的交集并不多,他直到開寶九年(976年)趙匡胤逝世那年才率眾入朝,直到宋太宗在位時,錢弘俶才正式率土歸宋。
錢氏納土的原因也沒什么高尚的。吳越作為南方小國,本來就依靠中原政權的支持才不被南唐吞并。在宋朝統一天下形勢明朗之際,弱小的吳越不抵抗是理所當然之事。錢弘俶的考慮更多是基于現實利益,而非黎民百姓,任何一個有頭腦的君主都不會螳臂當車。
這樣一個在歷史上分量極輕的國家和人物,竟然被編劇大肆塑造。錢弘俶被塑造成一個心懷理想的熱血青年,且承擔了“道德君子”的形象。
劇里錢弘俶作為吳越使臣,在后晉時期就進入汴梁,懟天懟地,動不動就指責別人無君無父、不行仁義、道德敗壞。不僅后晉君臣被罵,連遼國君主耶律德光都被錢弘俶當堂指責,錢甚至能在大殿直接刺殺“吃人節度使”張彥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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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弘俶一直在開掛)
可笑的是,錢做了這么多瘋狂的事居然毫發無傷,錢弘俶成了全劇唯一一個“開掛”的人。如果是真實的歷史,以吳越的微末地位,錢弘俶這么做早被處決了。
與中原劇情相比,錢弘俶的劇情給人感覺很脫節。不僅開掛,還有感情戲,而且感情戲的對話全是當代普通話,和全劇刻意營造的歷史感格格不入。因為對錢弘俶的失敗塑造,該劇原本唯一值得夸耀的歷史感也被沖淡了幾分。
選擇吳越和錢弘俶為主線,既丟失了對五代亂世感興趣的歷史粉,也得不到喜歡古裝感情戲的年輕觀眾,“既要又要”的結果就是一無所有。
那么怎么改觀眾才會買賬?很簡單:把吳越線刪掉,完全聚焦于中原。首先,中原的歷史故事極其豐富,郭威、柴榮和趙匡胤,不僅歷史記載詳實,民間演義素材也很多。而且中原的故事充斥著權謀博弈和宏大戰爭,也蘊含著結束亂世的理想,本身就十分精彩。
編劇完全可以以趙匡胤為絕對主角,以“結束亂世、拯救黎民”為命題,以郭威—柴榮—趙匡胤的理想傳遞為主線。
柴榮是郭威的養子,趙匡胤是柴榮的部下,他們都想終結亂世,理想在三人的情誼中順理成章地傳遞,最終結束了血腥的五代,開啟了大宋繁華。期間還可以夾雜與北漢(契丹扶持的分裂勢力)、契丹的沖突,正好對應今天的時事。
這樣的主線簡單明了,立意高遠,內容精彩,而且主要人物的國民度高。刪掉吳越線還能減少劇中60%的人物,觀眾的接受度會高得多。
但很遺憾,劇組過于關注甲方要求(浙江投資)和服化道等噱頭,而忽視了歷史劇的核心-劇情,一部劇首先要讓觀眾覺得好看,其次才是其它功能。
編劇沒能選擇正確的路線,在各種權衡和糾結中喪失了機會。
中國電視劇大多是事先采買,收視率往往不會影響到劇組和演員,《太平年》的劇組估計就是拿“和平統一”的政治站位和精美的服化道說服了央視,至于劇情精不精彩,央視不會去看,也不會在意。
但站在觀眾的角度,我很遺憾一部五代題材劇的呈現如此糟糕。這恐怕會導致未來嚴肅歷史劇越來越少,也側面反映出如今的編劇和創作體制,似乎無法駕馭宏大的歷史劇,這無疑是中國影視行業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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