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把鍍金的劍,最后成了給自己掘墓的鐵鍬。
這事要從1945年的秋天說起,那會兒抗戰的硝煙味還沒散干凈,重慶山城里的頭頭腦腦們,心氣兒比天都高。
為啥?
因為美國人的好東西,正通過海路、駝峰航線,像輸血一樣灌進國民黨軍隊的身體里。
一個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中央軍軍官,摸著一支嶄新、泛著油光的M1加蘭德步槍,那感覺,比發了金條還實在。
槍管冰涼,八發漏夾塞進去,“咔噠”一聲,心里就踏實了。
這就是蔣介石最大的底牌,是他準備用來擺平天下的家當。
這十三支部隊,差不多五十萬人,從頭到腳都是美國貨。
湯姆遜沖鋒槍、M1卡賓槍是標配,重家伙有105毫米榴彈炮,連斯圖亞特小坦克都開上了。
這種火力配置,在中國這片打了上百年仗的土地上,是頭一回見。
蔣介石的算盤打得噼啪響:用這把最快的刀,去切最硬的骨頭,三個月、最多半年,天下太平。
可誰都沒想到,這把被擦得锃亮的“鍍金劍”,沒砍倒對手,反倒把自己一節一節地給崩斷了。
這頂寫著“全美械”的帽子,不是誰想戴就能戴的。
怎么分這批好東西,本身就是一本人事關系和權力斗爭的活教材。
頭一波拿到全套頂級裝備的,是孫立人的新一軍和廖耀湘的新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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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支部隊是從緬甸、印度的雨林里跟日本人真刀真槍拼出來的,戰功擺在那,誰也說不出閑話。
他們的裝備標準,直接對著美國陸軍步兵師抄作業,是真真正正的“親兒子”待遇。
第二撥,是在云南怒江邊上跟日軍耗了好幾年的六個軍。
因為“駝峰航線”那點可憐的運力,飛機飛一趟跟玩命似的,所以他們的裝備打了對折,只能算“半美械”。
大炮少了點,但比起國內那些拿“漢陽造”的部隊,已經闊氣太多了。
真正的好戲,是在1945年初的重慶。
軍政部長陳誠,在會議桌上跟人拍桌子瞪眼,硬是把自己“土木系”的幾支心腹部隊塞進了第三批換裝名單。
這么一來,胡璉的十八軍、張靈甫的七十四軍(后來的整編七十四師)、韓浚的七十三軍這些嫡系里的嫡系,也趕上了末班車。
到這兒,十三支金光閃閃的部隊算是湊齊了。
蔣介石在地圖前一站就是大半天,看著那些部隊番號,東北是工業中心,必須一口吞下。
他把新一軍、新六軍、七十一軍這幾支最能打的,一股腦全扔到了東北,交給他的心腹愛將杜聿明。
杜聿明也覺得這仗沒什么懸念,放話說幾個月就能讓東北姓蔣。
華東是錢袋子、米袋子,也是解放軍的老巢,顧祝同手里攥著整編七十四師、十八軍、第五軍等七支美械王牌,準備來個中心開花。
這個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用最強的兵,打最要害的地方,速戰速決。
但他們忘了,再好的槍也得人來開,再好的炮也得人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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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槍的人心里想什么,推炮的人愿不愿意為你賣命,這才是要命的問題。
最先嘗到這劍鋒利不鋒利的,是華東的粟裕。
這個人打仗,從來不按套路出牌,專找你的軟肋下手。
1947年開春,山東萊蕪。
李仙洲帶著好幾個軍,其中就有美械化的七十三軍,一頭扎進了粟裕挖好的坑里。
戰斗一打響,解放軍的部隊像水一樣,見縫就鉆,一下子就把國民黨軍的指揮系統給沖垮了。
七十三軍的士兵端著沖鋒槍,炮兵守著榴彈炮,可到處都是自己人,到處都在喊叫,根本不知道該朝哪兒打。
部隊被切成一小塊一小塊,各自為戰,三天功夫,一個美械軍就這么沒了,軍長韓浚成了俘虜。
萊蕪的槍聲算是個警告,那三個月后的孟良崮,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把“武器決定論”這張面皮給撕了下來。
張靈甫的整編七十四師,那是王牌里的王牌,蔣介石的“御林軍”。
全套美械,士兵個個牛氣沖天,覺得解放軍就是一群土包子。
可粟裕就看準了他們這種驕氣,硬是用五個縱隊的兵力,把七十四師死死地按在了孟良崮那幾座光禿禿的石頭山上。
那場仗打得太慘烈了。
七十四師的炮彈把山頭都犁了一遍,石頭都被炸成了粉末。
但華東野戰軍的士兵,就用人頂著人,用身體堵槍眼,一步也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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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七十四師這種現代化部隊,離了后勤就活不了。
水,沒了;彈藥,也快打光了。
士兵們渴得嘴唇開裂,守著一堆打不響的漂亮洋槍,跟燒火棍沒什么兩樣。
最后,張靈甫在山洞里結束了自己,這支“國軍模范”的番號,也一起埋在了孟良崮。
孟良崮的炮聲,讓南京的很多人從速勝的美夢里驚醒了。
大伙兒都看明白了:美械軍在平原大路上是厲害,可一旦被拖進山溝里,補給線一斷,就像被拔了電線的冰箱,看著挺唬人,其實一點用都沒有。
華東野戰軍用最土的辦法,給全中國的解放軍上了一堂公開課,課題就叫:怎么收拾美械軍。
華東這邊打成了一鍋粥,東北那邊的天,也開始變了。
蔣介石押上血本的五支美械軍,剛開始確實勢如破竹,把林彪的部隊趕得到處跑。
但戰線拉得太長,城市占得太多,兵力就散了。
林彪那邊呢,執行“讓開大路,占領兩廂”的策略,不跟你爭大城市,專心在農村發展壯大,悄悄地磨刀。
1948年秋天,林彪覺得刀磨得差不多了。
遼沈戰役,他先不打長春和沈陽,而是猛攻錦州。
錦州一丟,整個東北幾十萬國軍南撤回關內的大門就被徹底關死了。
然后,林彪立刻調轉槍口,撲向在遼西走廊上猶豫不決的廖耀湘第九兵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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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新一軍、新六軍這些最頂尖的美械王牌最后的集體表演。
可是在解放軍排山倒海的分割包圍面前,這支龐大的機械化部隊徹底懵了。
指揮官找不到部隊,部隊找不到指揮官,電臺里一片混亂。
在黑山、大虎山那片泥濘的土地上,曾經讓他們引以為傲的卡車、大炮,現在全成了拖累,堵在路上動彈不得。
那幾天,遼西走廊就是一條死亡之路。
國民黨軍的精銳士兵扔掉鋼盔,丟掉武器,漫山遍野地亂跑,最后被一個個繳了械。
不到十天,廖耀湘兵團十幾萬人灰飛煙滅。
新一軍、新六軍這些響當當的番號,連同它們的美式裝備,一起爛在了東北的黑土地里。
東北的大雪,埋葬的不僅僅是幾十萬軍隊,更是蔣介石最后的戰略預備隊。
解放軍靠著繳獲來的海量裝備,一夜之間鳥槍換炮,整個戰場的攻守形勢,徹底反過來了。
東北的雪崩,很快就在全國引起了連鎖反應。
在淮海戰場那片平原上,剩下的美械軍也迎來了自己的結局。
黃維兵團在雙堆集被團團圍住,里頭就有陳誠的起家老本——第十八軍。
這支抗戰時以死戰聞名的部隊,在解放軍的鐵桶陣和“繳槍不殺”的喊話聲中,人心散了,最后整個兵團土崩瓦解。
緊接著,杜聿明帶著第五軍等殘部在陳官莊地區被包圍,也落了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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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運氣好的,可能只有第五十四軍。
這支部隊在塔山被東北野戰軍打殘了,但總算從海上跑掉了。
后來一路南撤,最后在上海沒敢跟解放軍硬拼,坐船去了臺灣,成了十三支美械軍里唯一一個建制完整保留下來的獨苗。
最安靜的落幕,發生在北平。
守城的第九十四軍,也是一身美式行頭。
可天津已經被攻克,幾十萬大軍兵臨城下,再抵抗就是拿全城老百姓的命開玩笑。
1949年1月31日,傅作義在和平協議上簽了字,第九十四軍的士兵們默默地放下了武器,接受改編。
沒有槍聲,沒有廝殺,這把“鍍金之劍”的最后一塊碎片,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從1946年的躊躇滿志,到1949年的兵敗如山倒,十三支美械軍的故事,就是國民黨軍事失敗最直接的寫照。
好槍,胡璉會用,解放軍繳獲過來,一樣能把天津的城防工事轟上天。
槍炮終究是死的,握在誰手里,為誰而戰,才是活的。
宿州車站的站臺上,一個國民黨軍官看著那些扛著美國槍的士兵,輕蔑地對旁人說:“槍再好,也得看是誰在扛。”
他可能沒意識到,自己無意中說出了一個政權為什么會垮臺的根本原因。
幾年后,在撫順戰犯管理所,曾經指揮著最精銳機械化兵團的廖耀湘,正在學習如何給菜地澆水施肥。
而他那些士兵當年扛過的美式步槍,早已被送進兵工廠,更換槍管后,發到了另一支完全不同的人民軍隊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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