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泊梁山那塊刻著天書的石碑面前,一百零八將的排名看起來是老天爺安排好的,但誰都清楚,這不過是宋江一手操辦的內部人事安排。
咱們把小說里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兒撥開,仔細瞅瞅這幫好漢上山之前都是干嘛的,一幅活生生的北宋末年武官生態圖就展現在眼前了。
這群人里頭,好多都不是天生的土匪草寇,人家正兒八經吃著皇糧,穿著官服。
可同樣是在體制里混,人跟人的差距,比山高比海深。
就拿林沖來說,大名鼎鼎的八十萬禁軍教頭,武藝那是頂尖的,可到頭來,官場上連個“將軍”的邊兒都摸不著,一輩子就是個“教頭”。
而有些人,就能名正言順地坐鎮一方,手底下管著成千上萬的兵馬。
這背后藏著的東西,可比小說精彩多了,那是大宋朝軍事制度的條條框框,也是個人命運的無奈。
金字塔尖的將星:真正的集團軍統帥
要說梁山這伙人里頭,誰是正兒八經帶兵打仗的大將軍,掰著手指頭數,也就那么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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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真正的將門之后,是國家正規軍里說得上話的核心人物。
一個,是“雙鞭”呼延灼,另一個,是“大刀”關勝。
先看呼延灼。
這人來頭不小,是宋朝開國元勛呼延贊的嫡系后代,根正苗紅。
他上梁山前的官職,叫“汝寧郡都統制”。
這個“都統制”,在宋代的軍官體系里分量極重,按照《宋史·職官七》里的說法,這是地方上的最高軍事長官,權力比一般的統帥還大。
說白了,呼延灼就是汝寧軍分區的總司令,手里攥著實打實的兵權,是朝廷安插在地方上的一根定海神針。
他奉旨去打梁山那會兒的排場,更能說明他這個“將軍”的含金量。
皇帝親自賞他一匹寶馬,叫踢雪烏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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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帥高俅,就是林沖那個死對頭,也得給他配齊最精良的兵馬和盔甲,還派了兩個正五品的團練使韓滔和彭玘給他當副手。
這陣仗,就是集團軍出征的規格。
呼延灼代表的,是大宋軍方最頂層的將門世家,是帝國的臉面和支柱。
這樣的人物最后也落草為寇,對朝廷來說,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再瞧瞧關勝。
他是三國關羽的后人,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他剛出場時,官不大,只是個蒲東巡檢。
可當有人舉薦他去征討梁山時,朝廷立馬下的任命是“領兵指揮使”,還一次性“調撥山東、河北精銳軍兵一萬五千”。
宋朝軍隊一個“指揮”的標準編制大概是五百人,關勝一下子能調動一萬五千人,這權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指揮使的范圍,差不多等于一個臨時組建的方面軍總指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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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勝這事,就是典型的“官小權大”,是戰時才有的特殊安排。
他一上任,手下就有先鋒郝思文,后衛宣贊,組成了一個能獨立作戰的完整兵團。
所以說,呼延灼和關勝,是梁山上無可爭議的“將軍”級別的人物,他們代表了當時朝廷正規軍的最高戰力。
中堅力量的坍塌:手握實權的地方豪強
在呼延灼、關勝這樣的頂級將星下面,還有一批人,他們雖然沒有顯赫的家世,但卻是各地州府的軍事主官,是維護地方穩定的中流砥柱。
其中的代表,就是“霹靂火”秦明,“雙槍將”董平,還有“鎮三山”黃信。
秦明的官職是“青州指揮司總管本州兵馬統制”,他是青州府禁軍的最高長官,是當地駐軍的一把手。
他的“統制”和呼延灼的“都統制”雖然差一個字,但性質類似,都是地方軍務的掌舵人。
他的地位,比他的副手黃信高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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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這個人,性如烈火,武藝高強,對朝廷也是忠心耿耿,可他的下場最慘。
宋江為了逼他入伙,用了一條毒計,讓他家破人亡,全家老小被官府屠戮。
他的遭遇,活脫脫地反映了在那個亂世里,一個地方將領的無助和身不由己。
董平是東平府的兵馬都監,黃信是青州府的兵馬都監。
這個“都監”,根據《宋史》記載,是負責管理一個地區禁軍的駐扎、訓練和調遣的。
換句話說,他們就是各自州府駐軍的實際管理者,相當于今天的軍分區副司令員或者警備區司令員。
后來童貫征討梁山,一次就調動了八個路的都監,每人帶兵一萬,可見這個職位的實權有多重。
所以,董平和黃信這樣的人,雖然算不上集團軍統帥,但叫一聲“將軍”,一點也不過分。
另外,還有韓滔、彭玘、單廷圭、魏定國這四位“團練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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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朝的官制里,團練使是正兒八經的從五品武官,負責管理地方上的民兵武裝。
他們手底下有自己直接指揮的部隊,是朝廷認可的高級軍官。
當初蔡京推薦單廷圭和魏定國去打梁山時,就說“對付這幫山野草寇,哪里用得著出動大軍”,可見在他眼里,這兩位團練使帶的兵,就已經算得上是“大軍”了。
這批掌握著地方實權的中層將領集體上了梁山,意味著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力正在一點點瓦解。
他們或被詭計陷害,或因時局所迫,最后都站到了朝廷的對立面,成了梁山這支武裝力量的骨干。
邊緣的吶喊:有技無權的“技術軍官”
跟上面那些手握兵權的將軍們比起來,另幾位我們非常熟悉的好漢,處境就尷尬多了。
他們雖然也穿著官服,但更像是沒有實權的“技術人員”,在龐大的官僚體系里,他們是邊緣人。
“豹子頭”林沖,八十萬禁軍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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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頭喊出來,威風凜凜,響徹東京。
但“教頭”這個職位,在宋代根本不是指揮官。
他的工作,就是教士兵們練武,傳授格斗技巧,更像是個軍事技術學校里的高級武術教練。
他有本事,但沒有權力指揮一兵一卒。
從書里的細節能看出來,林沖是個八品官,能穿綠色的官袍,可他的住處連個站崗的衛兵都沒有,出門辦事全靠自己兩條腿。
跟那些同樣在禁軍里當差,但官職是“指揮使”的丘岳、周昂等人比,權力上是天壤之別。
林沖的悲劇,就是一個頂尖技術人才,被權力活活碾碎的血淋淋的例子。
“小李廣”花榮,清風寨的知寨。
這個“知寨”,在《宋史》里叫“鎮砦官”,品級很低,從九品甚至不入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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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職責是“招收土軍,閱習武藝,以防盜賊”。
看清楚,他帶的是“土軍”,不是朝廷的正規“士兵”。
說白了,花榮就是個偏遠山區的民兵隊長,手下那點人平時負責巡邏放哨、抓個小偷小摸,連打犯人板子的權力都沒有。
他見到上司黃信,得畢恭畢敬地“高接遠迎”,尊稱一聲“相公”,兩人的地位高下,一目了然。
“花和尚”魯智深,渭州經略府的提轄。
“提轄”這個官,大多是高級將領身邊的隨從或者參謀人員,負責處理一些軍中的雜事。
魯智深的角色,更像是小種經略相公的“警衛副官”或者“辦公室主任”,有官身,但手下沒有兵。
你看他能大白天在街上閑逛,還能為了一塊肉跟屠戶較勁,就說明他不是那種時刻需要待在軍營里帶兵的將官。
林沖、花榮、魯智深這三位,代表了宋朝武官里的另一類人:他們個個身懷絕技,本事不小,卻因為各種原因,被死死地按在沒有實權的崗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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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兵權,在體制內爬不上去,一旦碰上不公平的事,除了揮起拳頭,拉開弓箭,根本沒有別的出路。
當一個王朝的體制無法給它的守護者應有的尊嚴和公平,這些守護者最終會把刀鋒轉向曾經效忠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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