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中國最后一個被人跪著喊“萬歲”的人,臨到頭了,卻死死攥著一個大夫的白大褂,哆哆嗦嗦地就為求一件事:再多活幾天。
這事兒發生在1967年10月的北京協和醫院。
病床上躺著的那個老頭,肚子脹得跟個鼓一樣,那是尿毒癥晚期,身體里的毒排不出去,整個人疼得蜷成一團。
他叫愛新覺羅·溥儀。
這名字,擱在幾十年前,誰敢直呼?
可現在,他就是個干瘦的病人,眼里全是普通人對活下去的渴望。
他拽著孟醫生的袖子,用盡最后一絲氣力喊:“孟大夫,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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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要給國家做事啊!”
旁邊站著的媳婦李淑賢,還有幾個老朋友,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這話聽著讓人心里堵得慌。
他想做的“事”,不是要回去當皇上,而是想回到全國政協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的辦公室,繼續寫他的回憶錄,把他肚子里的那些舊事兒掏干凈,留給后人。
他的人生,好像到五十多歲才剛開了個頭,他舍不得就這么撒手。
要搞明白他為什么這么想,得把時間往回倒個八年。
1959年冬天,撫順戰犯管理所的大鐵門“吱呀”一聲開了。
溥儀夾在一批被特赦的戰犯里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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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頭待了快十年,每天就是學習、勞動、寫檢討,腦子里那套“天子”的玩意兒早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坐上回北京的火車,他扒著窗戶往外看,外頭的世界,跟他記憶里的完全是兩個樣。
北京,這個他出生的地方,這個曾經他以為是自家院子的地方,如今變得那么陌生。
回到北京,第一件大事,不是回“宮”里看看,而是去派出所上戶口。
這在當時是天經地義的事,沒戶口你就是個黑人,啥也干不了。
派出所里,管戶籍的同志態度挺好,照章辦事地問:“姓名?”
“愛新覺羅·溥儀。”
“住址?”
這問題一下就把溥儀給問住了。
他腦子里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那個住了十幾年的地方,幾乎是張嘴就來:“紫禁城。”
戶籍警同志愣了一下,然后挺耐心地跟他解釋:“同志,那地方現在叫故宮博物院,是國家單位,不能當家庭住址。
您得有個具體的門牌號。”
就這么一句話,比在戰犯管理所里聽十年的課都管用。
溥儀一下子就明白了,那個叫“紫禁城”的地方,連同里頭的龍椅、宮殿,都已經跟他沒關系了。
他不再是那個住在地圖中心點的皇帝,他成了一個需要地址才能被找到的普通人。
最后,還是在他的五妹金韞馨的幫助下,戶口落在了她家的地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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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那張薄薄的、印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居民戶口簿”的紙,溥儀心里五味雜陳。
這張紙,正式宣告了“宣統皇帝”的死亡,也給了“公民溥儀”一個出生的證明。
有了身份,就得有工作。
周恩來總理親自找他談話,問他想干點什么。
溥儀哪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前半輩子除了上朝、讀書、被太監伺候,別的手藝一概不會。
國家最后安排他去了中科院北京植物園,先從體力活干起。
這對他的沖擊可不小。
那雙過去連端茶倒水都不用自己動手的手,現在要拿起大剪子修剪花草,拿起水壺給植物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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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他笨得要命,連鋤草都分不清哪個是苗哪個是草,經常把該留的給拔了。
同事們也不笑話他,手把手地教。
溥儀也放下了架子,學得挺認真。
每天在花圃里聞著泥土味,看著那些花花草草,他頭一次感覺到了,原來靠自己雙手吃飯是這么個滋味,心里頭踏實。
在植物園干了一段時間,上頭覺得讓他這么個“活歷史”天天跟植物打交道有點浪費。
于是,一紙調令,他成了全國政協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的專員。
這下算是專業對口了。
他的工作,就是寫自己的前半生,把從一個懵懂小孩怎么被按上龍椅,怎么被趕出宮,怎么又被日本人弄到東北當了傀儡皇帝這些事,原原本本地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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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桌成了他的新“戰場”。
這次,他不是被人擺弄的木偶了,而是歷史的記錄員。
寫書的過程,其實就是把自己扒光了給人看的過程,尤其是那些不光彩的、荒唐的過去。
這對他的內心是個巨大的煎熬,但也是一次徹底的洗禮。
他開始用一個全新的眼光,去看待那個叫“溥儀”的人,那個被時代洪流推著走的、可悲又可恨的皇帝。
生活穩定了,個人問題也被提上了日程。
經人介紹,他認識了在醫院當護士的李淑賢。
這跟他以前那四次婚姻完全不一樣,以前娶媳婦,不是政治需要就是家族安排,跟本人喜歡不喜歡沒多大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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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他作為一個男人,對方作為一個女人,兩個人看對眼了,就在一起了。
他們組建了一個真正的家。
溥儀開始學著當一個丈夫,學著關心人,學著處理雞毛蒜皮的家務事。
他領到人生第一筆工資的時候,高興得跟個孩子似的,把錢一張張數給李淑賢看。
這個連扣子都扣不明白的前皇帝,在柴米油鹽的煙火氣里,終于活得像個有血有肉的人了。
可好日子沒過幾年,病就找上門了。
先是腎出了問題,診斷出來是癌。
做了手術,情況一度好轉,可沒多久就復發了,最后轉成了尿毒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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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醫的治療方案他不太接受,骨子里還是信中醫那套,天天喝著苦得掉眼淚的湯藥,跟病魔死扛。
時間再回到1967年那個秋天的病房。
溥儀的生命已經快燃盡了。
他以前在文史館的老同事,像范漢杰這些以前的國民黨高級將領,都來看他。
這些昔日的“敵人”,如今在一個辦公室里共事,成了朋友。
看著溥儀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樣子,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天快黑的時候,迷迷糊糊的溥儀醒了過來,看見朋友們要走,他用很輕的聲音說:“你們先別走,等二弟來。”
他說的“二弟”,就是跟他關系最鐵的溥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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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最后的念想。
然后,他就把孟大夫叫到跟前,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震驚的話。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事沒做完。
他的《我的前半生》雖然出版了,但他總覺得還有很多細節沒寫清楚,還有很多歷史的真相需要他這個親歷者去補充。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活著的價值,找到了一個普通公民也能為國家盡力的感覺,他實在是不想就這么走了。
醫生跟李淑賢悄悄說,這是回光返照。
李淑賢忍著悲痛,趕緊到處打電話,讓親戚朋友們都來見最后一面。
溥杰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沖進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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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對視了一眼,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所有的情感都在那一眼里。
還沒等說上話,溥儀的病情就急劇惡化,被推進了搶救室。
這次,誰也救不回來了。
1967年10月17日凌晨,他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火化之后,他的骨灰被安放在八寶山革命公墓。
骨灰盒的銘牌上沒有復雜的謚號,只刻著一行簡單的字:“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愛新覺羅·溥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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