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劑治好狐臭

狐臭，又稱體氣，是指腋下分泌物有特殊臭味的病證，癥見腋下多汗，所泌之汗有特異之臭味，因似狐貍施放之臭味，故名狐臭。其病因病機不離濕濁，正如《雜病源流犀燭》說腋臭、漏液“皆先天濕郁病也。腋臭者，穢氣從腋下出，如狐貍膻臊，令人不可相近，俗因名狐臭。”至于其治療則以外治居多，歷代醫家常以苦燥諸藥如密陀僧、枯礬、雄黃等研末擦涂局部，而達斂汗除臭之效。現代醫學中亦常依賴手術治療，破壞腋下汗腺、減少汗液分泌量以改善癥狀。

筆者臨證之時從內治入手，注重整體辨證，主以化濁之法，或能為臨床治療此類病證提供內治法的思路，現分享1例狐臭的診治歷程，以說明其中道理。

趙某，男，13歲，2025年5月5日初診。主訴：發現腋下狐臭半年。患者半年前進入體校隊，活動量較之以往有明顯增加，隨后漸發腋下狐臭，汗出后明顯，平素耳內稍油濕，發癢。經常流鼻血，伴有鼻癢而干。口干但飲水不多，食欲、食量可，大便質干或軟。一貫睡眠不安穩。形體瘦長，面色淡黃顴部隱紅，神態靈動。舌體尖瘦，舌質紅點多，苔略厚，脈細略數。家族史：其父亦有耳內油濕一癥。

診斷：狐臭（少陽濕濁郁熱，體質陰虧夾熱）。

治法：芳香宣化濕濁，兼以益陰除熱。

方用翹荷湯合導赤散加減：青蒿15g（后下），佩蘭15g（后下），茵陳15g，連翹10g，薄荷6g（后下），夏枯草10g，炒梔子6g，荊芥10g（后下），防風5g，生地黃15g，甜葉菊2g，淡竹葉6g，生甘草3g，蓮子心5g。7劑，水煎服，日1劑，分2次溫服。

5月25日二診：服藥7劑后，自覺腋下狐臭味減半，耳內油濕減輕，耳癢、鼻癢除，流鼻血頻率減，鼻腔仍稍干，頭暈沉，舌質紅點減少，舌苔轉薄，脈數減，仍細。考慮濕熱濁氣減而未盡，宜增強清熱生津、升陽化濕之力，原方去防風，荊芥改為桑葉15g（后下），加蘆根20g、荷葉10g，繼服7劑。

8月17日三診：前方服盡后腋下狐臭味基本消失，但夏天貪涼飲冷后略有反復，大便溏而黏廁，舌質紅點多苔白厚，脈弦細略數。考慮冷飲傷陽助長濕濁，增苦溫燥濕法，前方加蒼術10g，續服7劑，囑戒冷飲、雪糕。

3周后來診，訴服藥7劑后狐臭已除，未有其他不適。囑以中成藥導赤散、小建中湯以及各種花茶常服以糾正體質之偏。

按 本案患者蘊伏之濕濁從先天而來，而本屬陰虧有熱之體質，適當青春期運動量增加后助長熱氣，兩熱疊加蒸騰內伏之濕濁從腋下汗竅而出，則狐臭味起矣，這是整體的發病機制。其平素耳內油濕即是少陽濕濁內蘊之諦癥，因少陽經脈“從耳后入耳中，出走耳前”，且濕性穢濁黏膩之故，濕濁邪氣循經顯現于耳竅使然。其父亦有耳內油濕一癥當是少陽濕濁從先天而來的明證，《靈樞·天年》言“人之始生……以母為基，以父為楯”，先天稟賦來源于父母，而病理物質之濕濁亦可由父母傳于子女。腋汗狐臭與耳內油濕雖癥狀部位顯現不同，但皆屬少陽濕濁為患，因腋下、耳內皆是少陽所屬。熱氣蒸騰，濕濁隨汗出而外泄，故腋下狐臭、汗出后明顯。

陽化氣而陰成形，陰血偏虧難以發揮充養形體、肌肉、血脈之功，則身形瘦長、舌體尖瘦、脈細；陰血不足致使熱氣相對偏亢，擾于心神則一貫睡眠不安穩，顯于面部則顴部隱紅，此皆素體陰虧夾熱之顯癥。鼻衄且干是熱氣化燥、上干鼻竅所致；耳癢、鼻癢則是風邪擾于清竅之象；而口干但飲水不多、大便質干或軟則提示燥熱之中夾雜濕濁陰邪，所以其顯癥不會呈現一邊倒的特點，這也是為什么舌脈之中既有舌質紅點、脈數等熱氣有余之象，又有舌苔略厚等濕濁積聚之征。

發病機制既已明確，治療則宜芳香宣化濕濁，兼以益陰除熱，故選用翹荷湯合導赤散加減。翹荷湯出自《溫病條辨》，是治少陽燥氣化火、清竅不利之良方。筆者在翹荷湯基礎上加青蒿、佩蘭、茵陳，是遵《素問·奇病論》“治之以蘭，除陳氣也”之理，以芳香諸藥除久積陳郁之濁氣，是用辛涼之法合芳香之性而解少陽濕濁郁熱之機。

其中，青蒿為透散少陽濕濁之要藥，蒿芩清膽湯中青蒿之用即是明證，恰如《重訂通俗傷寒論》所說“青蒿腦清芬透絡，從少陽膽經領邪外出，雖較疏達腠理之柴胡力緩，而辟穢宣絡之功比柴胡為尤勝”。佩蘭則是芳香化濁的代表藥，其化陳腐濁氣之功尤著；茵陳以其清芬之氣、味辛之性而具輕宣濕濁之功，以其味苦微寒之性而有滲利濕濁之效。合導赤散以糾正素體陰虧夾熱之偏，加蓮子心以增強清心安神之功；加荊芥、防風，一者可祛散上犯之風邪，二者風藥升散能勝濕邪。

藥僅7劑而癥狀減半，是濕熱濁氣漸減、濁熱外泛之機漸緩使然。新增頭暈沉一癥則是濕濁上蒙清竅所致，故加荷葉以升陽化濕；以桑葉、蘆根易荊芥、防風是風邪已除，當于清熱之中顧護陰津不足之素體，再進7劑腋下狐臭基本消失。后期略有反復雖是貪涼飲冷傷陽助濕所致，但濕性纏綿難以肅清、陰虧夾熱之體質偏頗是其根本，增加以苦溫燥濕之蒼術待其狐臭得除后，再以中成藥導赤散、小建中湯以及芳香花茶常服，使營陰漸充、熱氣得斂，殘存之濕濁漸消，則狐臭再無復發之患。

來源｜中國中醫藥報

文｜ 湖北中醫藥大學 盧雪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