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雨水沿著監舍外墻斜落,黃宇最后一次聽到鐵門合攏的脆響。五年調查,一朝審結,叛國兩字落筆如鐵,他的人生就此封存。
回到十四年前——2002年春,成都高新區。三十歲的黃宇原本在一家涉密科研單位從事網絡安全,技術一流,卻性格乖張。對上級的流程、規定,他總帶著幾分嗤之以鼻,會議上公開頂撞主管已成常態。
那年單位加班多,他抱怨沒晉升,抱怨績效偏低,怨氣積成一團火。辦公室里同事勸他消消氣,他卻甩下一句:“憑什么聽他們的?”誰都沒想到,這份不滿會把他一步步推向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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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底,一封陌生郵件闖進他的電腦,鏈接帶著花哨的圖標。點開后,界面冷冷清清:簡單詢問信息價格,外加一筆“辛苦費”示范。黃宇猶豫過,但幾萬元的匯款很快擊穿心理防線,第一次拷貝了不足五頁的內部測試報告。
錢來的太快,戒備心也被迅速麻痹。2004至2006年,他不斷在服務器里穿行,像幽靈一樣下載圖紙、參數、配方。對方只留一句回信——“收到,再加價。”這樣的循環,讓黃宇在三年內暗中獲利數十萬元。
然而貪婪并未止步。2007年,他與部門領導的矛盾激化,被調離核心崗位。到2008年更被辭退,生活陡然失去重心。工作證注銷、門禁卡凍結,他卻覺得“天塌不了”,因為境外賬戶里還有余溫尚在的數字。
沒了渠道,錢景驟暗。黃宇盯上了自家親戚。姐夫譚某在同單位另一實驗室任高級工程師,權限更高。2009年初春,黃宇約譚某吃飯,推杯換盞后故作隨意地說:“老譚,你的電腦借我用十分鐘,查個資料。”酒意正濃的譚某隨手輸入口令,短短幾分鐘,數百個壓縮包被復制到移動硬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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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資料讓境外情報方驚喜不已,傭金直接翻番。黃宇欣喜若狂,卻同時升出新的野心。在他眼里,泄密已成“副業”,要想流水不斷,就得“團隊作戰”。
于是,下一步是妻子唐某。她在另一保密部門從事數據整理,電腦常年連著內網。黃宇先幫妻子維修系統,再偷偷安裝隱蔽程序。2010年夏,他悄悄登錄唐某賬戶,繼續搜羅未加密的PPT、審計報告、試驗記錄。這些文件看似“零碎”,卻能拼成完整技術路徑,價值更高。
值得一提的是,境外情報機構并非只給錢,還安排了遠程加密培訓、通信口令,更送來一部改裝手機。黃宇逐漸懂得如何隱藏 MAC 地址、如何在灰色論壇里洗錢,自認為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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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安全機關并未缺席。2010年底,成都公安局網安支隊接到上級轉辦的異常資金流線索,一串與新馬跨境接口頻繁往來的賬號浮出水面。隨后,技偵、經偵一同介入,深度取證。黃宇名下的四套房、兩輛車、若干理財產品均被定位,時間線一點點對上被泄文件的時間戳。
2011年5月,案件收網。午后一點,黃宇圍裙尚在,鍋里豆豉回香。他應訊時面色麻木,看到執法人員遞來的材料,沉默半分鐘,低聲承認全部事實。從2002年至2011年,累計輸出情報近十五萬份——這個數字在審訊室里沉甸甸地壓著所有人。
補刀的是他的供述名單:三十一名科研從業者因各種原因被卷入,妻子唐某、姐夫譚某位列其中。唐某辯稱“不知情”,卻難抵過失泄密的證據;譚某悔恨莫及,幾句酒后隨意成了鐵證。
2015年初秋,四川省高級法院宣判:黃宇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唐某有期徒刑五年;譚某三年。其余二十九人,根據情節輕重分別受到刑拘、緩刑、降職等處理。判決生效后,全部載入國家失信人員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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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看黃宇的軌跡,金錢利益固然是催化劑,更深層的,是心底那股無法調和的怨憤與僥幸。科研崗位原以奉獻為榮,他卻把技術當鑰匙、把同事當“礦”,最后連枕邊人都成了籌碼。
國家安全法、保守國家秘密法等條文早已明確,任何組織和個人都有義務保守秘密。黃宇不缺知識,更懂風險,卻選擇豪賭。在法庭上,他只說了一句話:“早知道今天,什么都不會開始。”這句話并沒獲得同情,只讓在座的人對十五萬份情報的重量有了更形象的刻度。
黃宇案塵埃落定,但警鐘長鳴。科研崗位令人羨慕,卻也是責任最重的前哨。無論技術多高,若心存貪婪,邁出的每一步都會成為通往深淵的臺階。保密紅線無人能越,逾越者,必被抹去姓名與自由,這是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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