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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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劇情
一九七六年的冬天，長白山脈的風雪像刀子一樣硬。
通往紅星林場的盤山土路上，一輛滿身油污的解放牌大卡車，正像頭老牛一樣在雪窩子里艱難地拱動。
“嗚嗚......太冷了......我不去了，我要回家......”
車斗角落里，女知青趙招娣縮成一團，哭出的鼻涕還沒落地就凍成了冰凌。她那件不合身的舊棉襖根本擋不住零下三十度的寒風，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車斗里其他的知青也都凍得臉色青紫，眉毛睫毛上結滿了白霜。每一次呼吸，吸進去的空氣都像是在吞碎玻璃渣，剌得氣管生疼。
然而，坐在避風處的林晚，卻忍不住悄悄松了松領口。
有點熱。
哪怕外面是冰天雪地，她那件看著普普通通的軍大衣里，腰上正貼著兩片持續(xù)發(fā)熱的暖寶寶。
尤其是腳底，那雙特制的發(fā)熱鞋墊，將外面零下三十度的寒氣死死隔絕，一股熱流順著涌泉穴直沖天靈蓋，像小火爐一樣烘烤著她的四肢百骸。
里頭還穿著一件加絨加厚的保暖內衣，那種源源不斷的熱量，讓她在這冰天雪地里甚至覺得愜意。
旁邊的男知青陳建國哆哆嗦嗦地從懷里掏出一個黑面窩窩頭，硬得像石頭，他費勁地啃了一口，一臉絕望。
“還有多久到啊？”陳建國絕望地問了一句。
沒人回答他，回答他的只有車輪碾過冰雪那種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林晚瞇著眼，手插在兜里摩挲著那個裝滿熱水的保溫杯，眼神里不僅沒有恐懼，反而透著一絲期待。
這是她穿越到這個平行時空七零年代的第三天。
上輩子，她是圈內頂級的金牌收納整理師，在幫一位擁有“末日生存狂”屬性的億萬富翁整理那座堪比堡壘的地下倉庫時，意外激活了這個隨身的【靜止物資空間】。
或許是冥冥之中的預感，在穿越前的那個晚上，與客戶協(xié)商了一下，用自己的資產換得了物資，將客戶倉庫里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的一小部分轉移到了進自己的空間。
雖然只是一小部分，但分量也不可小覷，一個人使用也綽綽有余。
冷凍豬肉，果木烤鴨，成箱的午餐肉罐頭，數不清的自熱火鍋、奶茶粉、藥品、羽絨服、甚至是幾百箱姨媽巾......
那個幾千平米的空間，被她那強迫癥般的收納技巧，塞得滿滿當當，連個縫隙都沒留。
有了這些東西，別說是下鄉(xiāng)當知青，就是在北極荒原求生，她也能過得像度假。
只要到了地方，安頓下來，這些東西就能讓她在這個年代過上神仙日子。
“吱——?。?！”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大卡車猛地一震，停了下來。
“到了！都下車！別磨蹭！”
駕駛室門被推開，運輸隊王師傅跳了下來，滿臉絡腮胡子上全是冰碴子：“都趕緊的！天黑前不安頓好，這地方可是有狼的！”
一聽有狼，凍僵的知青們嚇得手腳并用往外爬。
林晚背起大包和小包，利索地翻身下車。
腳一落地，雪直接沒過了膝蓋。
“哎喲！”趙招娣腿凍僵了，剛落地就摔了個狗吃屎，栽進雪窩子里哭得更大聲了。
林晚皺了皺眉，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看笑話。她走過去，單手拽住趙招娣的胳膊，一把將人提了起來。
“別哭，跺腳?！绷滞淼穆曇羟謇?，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鎮(zhèn)定，“越哭越冷，不想凍死就讓血活泛起來?！?/p>
趙招娣愣住了，看著眼前這個明明長得嬌滴滴、卻面色紅潤精氣神十足的姑娘，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知青？新來的到了？”
一個穿著軍大衣、黑紅臉膛的中年男人迎風走了過來，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都把眼睛給我擦亮了！” 男人嗓門震得樹上的雪都在落，“我是紅星大隊的大隊長，張衛(wèi)東！到了這地界兒，就把那身嬌肉貴的毛病給我收起來！在這里，想吃飯就得干活，想不挨凍就得勤快！”
他的目光掃過哭哭啼啼的趙招娣，眉頭皺成“川”字。
但當視線落在林晚身上時，微微頓了一下。
這姑娘站得筆直，眼神不躲不閃，臉上沒有絲毫菜色，反而......在四處打量？
沒錯，林晚在找她的“窩”。
她的目光越過那幾間冒著黑煙、看著就擁擠破敗的知青紅磚宿舍，直接投向了林場最西邊，靠近山腳的一處高地。
那里孤零零地立著一間破舊的小木屋。
離人群遠，離大山近，窗戶破敗，看著像鬼屋。
但在林晚眼里，那里簡直就是天堂。
獨門獨院，方便搞野味，更重要的是——那是她滿空間物資最好的掩護所。
要是住在大通鋪，她連吃個巧克力都得躲被窩里，那日子她一天都過不下去。
林晚藏在圍巾下的嘴角微微上揚。
她不動聲色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包上車前就準備好的“大前門”香煙——那是這個年代最好的硬通貨之一，也是她拿下那座“豪宅”的敲門磚。
“男的東屋，女的西屋，帶上行李跟我走?！睆埿l(wèi)東揮了揮手，“先說好，大通鋪擠是擠了點，大家都要克服一下?！?/p>
聽到“大通鋪”三個字，林晚的眼神瞬間堅定起來。
作為一個現(xiàn)代穿越過來的人，讓她和十幾個人擠一個炕，聞著腳臭味睡覺？
做夢。
林晚帶著大包和小包，故意落后了半步，走在了隊伍的最后面。目光死死鎖定了半山腰那間小木屋。
哪怕那屋子現(xiàn)在四處漏風，今晚她也必須把它拿下。
比起別人的體溫，她更相信自己空間里的羽絨睡袋和自熱小火鍋。
風更大了，卷起雪沫子打在臉上。
林晚卻覺得這風吹得格外讓人清醒。
知青點是一座典型的紅磚大院，兩排房子呈L型排開，院子里堆滿了雜亂的柴火垛和還沒來得及清理的積雪。
剛一進院門，一股混合著陳年酸菜、燒煤的煙塵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兒，就順著風撲面而來。
“男知青住東邊那兩間，女知青住西邊這間大的?！?/p>
張衛(wèi)東指了指西屋，手里的香煙已經燃了一半，他吧嗒了一口，語氣里沒什么溫度，“趕緊進去占地兒，晚了就把行李放地上?！?/p>
這話一出，原本還凍得瑟瑟發(fā)抖的女知青們瞬間像是打了雞血，發(fā)瘋一樣往西屋門口擠。
趙招娣更是一馬當先，別看剛才哭得梨花帶雨，這會兒搶起地盤來，胳膊肘使得那是虎虎生風。
林晚皺了皺眉，并沒有參與這場推搡，而是故意落在了最后。
她戴著厚厚的手套，手指輕輕在鼻尖下抹了一點清涼油——這是她下車前從空間里特意拿出來的。
即便有了心理準備，當那扇斑駁厚重的木門被趙招娣“哐當”一聲撞開時，林晚還是被屋里的景象和氣味給震懾住了。
如果說外面的冷是物理攻擊，那屋里的味道就是魔法暴擊。
這是一間足有五十平米的大屋子，南面是一鋪貫穿了整面墻的“萬字炕”?？簧箱佒鴰讖堅缇涂床怀鲈绢伾奶J葦席，席子邊緣磨損得厲害，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炕泥。
最要命的是那股味道。
屋里雖然燒著火墻，溫度比外面高了不少，但因為常年不開窗通風，空氣渾濁得幾乎能看見顆粒。
幾十個知青加上老住戶的吃喝拉撒都在這一個院里，屋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腳臭味。
這味道就像是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林晚的喉嚨。
“哎呀媽呀！這位置是我的！”
一個身材壯碩、穿著紅花棉襖的老知青正盤腿坐在炕頭最暖和的位置，手里嗑著瓜子，瓜子皮像天女散花一樣往地上吐。
她叫劉春花，在這林場待了三年了，早就在這大通鋪里熬成了“地頭蛇”。
見新來的知青們涌進來，劉春花翻了個白眼，把腳上的舊棉鞋一蹬，兩只穿著各種補丁襪子的腳直接盤上了炕。
那一瞬間，一股更具侵略性的酸爽咸魚味兒，以后來居上之勢，瞬間壓過了屋里其他的味道。
“嘔......”
剛搶到炕邊的趙招娣臉色一白，捂著嘴干嘔了一聲。
“矯情個啥？”劉春花眼皮子一掀，陰陽怪氣地冷哼道，“來了這兒還當自己是城里的嬌小姐呢？嫌臭？嫌臭你睡雪地里去??！”
說著，她還故意把那只味道濃郁的腳往炕沿邊伸了伸，正正好擋住了上炕的路。
新來的幾個女知青嚇得不敢吱聲，只能忍著惡心，委委屈屈地把行李往炕梢（離灶臺最遠，最冷的位置）那邊挪。
林晚站在門口，一步都沒邁進去。
她看著那一鋪大炕。
按照這個密度，每個人睡覺翻身都得跟旁邊的人打招呼。晚上睡覺，左邊的人磨牙，右邊的人放屁，對面的人打呼嚕，甚至還能聞到隔壁頭油的味道。
而在炕沿下的地面上，幾只不知是誰的臟襪子團成一團。
不行。
絕對不行。
林晚的干凈雷達在這一刻瘋狂報警，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別說是住在這里，就是在這個屋子里多待一秒，她都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更別提她還有個不能見人的空間，要是住在這里，她連偷吃一塊巧克力都得躲進被窩里像做賊一樣。
那種毫無隱私，衛(wèi)生堪憂的生活，對她來說比死還難受。
她必須搬出去。
立刻，馬上。
林晚深吸了一口氣（當然，是隔著圍巾和那層清涼油的，不然會被熏死），轉身走回了院子里。
院子里，大隊長張衛(wèi)東正準備離開。他這人是個粗人，管林場生產是一把好手，但最煩管知青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兒。
“張隊長，請留步?！?/p>
一道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張衛(wèi)東停下腳步，回頭一看。
是剛才那個眼神不一樣的小姑娘。
林晚摘下了圍巾，露出了一張凍得有些發(fā)白，但依然精致得讓人移不開眼的臉。
她沒有像其他知青那樣哭鬧或者抱怨，而是靜靜地站在風口里，脊背挺得筆直。
“啥事？”張衛(wèi)東皺了皺眉，“嫌地兒擠？”
他心里冷笑一聲，每年新來的知青都這德行，住兩天就老實了。
“不是擠的問題?！?/p>
林晚搖了搖頭，她的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敲在張衛(wèi)東的痛點上，“張隊長，我看屋里炕位已經很緊張了。
老知青們也不容易，我們這一來，一下子塞進去這么多人，確實轉不開身。萬一為了搶個睡覺的地兒鬧出矛盾，最后還得麻煩您來調解?！?/p>
張衛(wèi)東挑了挑眉，這姑娘說話有點意思，沒光說自己苦，倒是先替他考慮了。
“那能咋整？林場就這條件，沒多余的房?！睆埿l(wèi)東把煙屁股往雪地里一扔，踩滅了。
“我也不是不能吃苦。”
林晚適時地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柔弱”和“難處”，她垂下眼簾，輕聲說，“主要是我這人……神經有點衰弱，睡覺輕，稍微有點動靜就整宿整宿睡不著。
而且我這身體底子虛，怕冷，要是跟大家擠在一起，萬一病倒了，還得給林場添麻煩。”
這年代，“神經衰弱”是個時髦又萬能的富貴病詞匯，一般干部家庭出來的孩子才會有這毛病。
張衛(wèi)東打量了她一眼?？此砩洗┑囊路湍菑埌變舻哪?，確實像是那種嬌養(yǎng)出來的。
這種知青最麻煩，干活不行，病了還得林場出錢治。
“那你啥意思？想回城？”張衛(wèi)東沒好氣地問。
“不回城，既然來了就要扎根農村?！绷滞砹⒖瘫響B(tài)，隨即話鋒一轉，抬手指了指遠處山腳下的那個黑點，“剛才進村的時候，我看見山腳那邊有個廢棄的小木屋。雖然看著破了點，但勝在清凈?！?/p>
她抬起頭，眼神誠懇地看著張衛(wèi)東：“隊長，能不能把它租給我？我自己修，自己燒火，絕不給隊里添麻煩?！?/p>
張衛(wèi)東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是被氣笑的。
“那兒？那是老護林員老趙頭以前住的屋子，空了好幾年了！窗戶都沒好的一塊，而且離大部隊有點距離，后面就是林子，晚上狼嚎你都能聽見！你個女娃娃膽子這么大？”
“只要能有個安穩(wěn)睡覺的地方，我不怕?！?/p>
林晚回答得斬釘截鐵。
為了增加說服力，她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語氣里帶上了幾分懇求：“隊長，只要您點頭，修房子的材料費我自己出。
另外......我這兒有點我爸從省城帶來的好茶葉，回頭給您送點嘗嘗。”
她沒敢現(xiàn)在就提煙，那是為了一錘定音。現(xiàn)在的鋪墊，是為了讓張衛(wèi)東看到她的懂事和家底。
張衛(wèi)東瞇著眼睛重新審視了一遍林晚。
這姑娘，看著嬌氣，心倒是挺野。
那破房子確實是閑著也是閑著，要是真能住人，倒也給他省了個麻煩。而且看她這架勢，應該是個不差錢的主兒。
“行吧?！?/p>
張衛(wèi)東沉吟了片刻，終于松了口，“既然你自己愿意去受罪，我也攔不了。不過丑話說前頭，那屋子要是漏風凍死人，或者晚上嚇得哭鼻子，到時候再想回知青點，可沒你的地兒了！”
林晚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您放心，我就算是凍死在那屋里，也絕不回來給您添亂?！?/p>
這是實話。
有那一空間的物資，她怎么可能凍死？
“走，帶你去看看，別到時候看了又后悔?！睆埿l(wèi)東背著手，率先往山腳下走去。
林晚立刻跟上。
身后的知青點里，隱約傳來吵鬧聲。
林晚連頭都沒回一下。
再見了，那令人窒息的大通鋪。
離開知青點那個嘈雜的院子后，耳邊的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通往山腳的路并不好走，積雪比大路上更深，每一腳踩下去都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脆響，像是把這寂靜嚼碎了咽進肚子里。
張衛(wèi)東背著手走在前面，深一腳淺一腳地開路，嘴里還叼著那半截沒舍得扔的煙屁股。
“那個......林知青是吧？”
張衛(wèi)東停下腳步，回頭指了指前方一片黑壓壓的林子邊緣，“看見沒？就那兒。丑話說前頭，那地方離最近的住戶也有五六百米，要是晚上有個頭疼腦熱的，喊破喉嚨都沒人聽見?！?/p>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林晚瞇起眼睛。
在半山腰的一處緩坡上，孤零零地立著一座木刻楞房子（東北特有的原木搭建的房屋）。
因為它背靠著巍峨的原始森林，在漫天的飛雪中，這房子顯得格外渺小，凄涼，像是一個被世界遺棄的老人，在風雪中茍延殘喘。
走近了看，更是慘不忍睹。
院子的籬笆早就倒得七七八八，被雪埋了一半，幾根爛木頭斜插在雪地里，看著像亂葬崗。
屋頂上的茅草和油氈紙被風掀開了一角，正在風中無力地拍打著。
最要命的是那兩扇窗戶，玻璃早就沒了，被人胡亂釘了幾塊木板和塑料布擋風，此刻正被北風吹得“呼啦啦”作響，像是在鬼哭狼嚎。
“咋樣？死心了吧？”
張衛(wèi)東把手揣在袖筒里，斜眼看著林晚，語氣里帶著幾分等著看笑話的意味，“這屋那是以前看林子的老趙頭住的，老趙頭死了三年了，這屋就一直空著。里頭除了耗子，啥也沒有。”
他說這話，本來是想嚇退這個南方姑娘。
可他沒想到，林晚的眼睛卻亮了。
在林晚的眼里，她看到的不是破敗，而是——骨相。
這房子雖然破，但地基打得高，不用擔心春夏返潮。
墻體是那種直徑超過三十公分的老紅松原木堆砌的，這種木頭油性大，不爛，而且保暖性能極好，是天然的隔熱層。只要把縫隙重新填好，這里面就是個恒溫箱。
最妙的是它的位置。
左邊是一條已經結冰的小溪(取水方便），后面就是無窮無盡的大山。
完美。
這就是她夢中情屋的毛坯版。
“隊長，我想進去看看?！绷滞淼穆曇衾餂]有一絲退縮。
張衛(wèi)東嘖了一聲，搖了搖頭，心想這姑娘真是不見黃河心不死。他走上前，用力推了一把那扇厚重的木門。
“吱嘎——”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門軸因為生銹發(fā)出了抗議，隨著門被推開，一股塵封已久的霉味，灰塵味的味道，劈頭蓋臉地沖了出來。
張衛(wèi)東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林晚卻屏住呼吸，借著門口的光線走了進去。
屋里很暗，空蕩蕩的。
大約有五十平米的一大間，格局很簡單。
進門左手邊是一個連著灶臺的土炕，占據了半間屋子。
那灶臺上的鐵鍋早就被人扒走了，只剩下一個黑乎乎的大窟窿。
林晚伸手摸了摸炕沿。
還是結實的。
她又抬頭看了看房梁。
雖然掛滿了灰吊子（蜘蛛網和灰塵的混合物），但主梁依舊粗壯筆直，并沒有蟲蛀的痕跡。
這房子，只要稍加修繕，那就是個豪宅。
“咳咳......”張衛(wèi)東站在門口揮了揮面前的灰塵，“看清了吧？這炕都要塌了，煙道肯定也堵了。
這大冬天的，你要是住這兒，光是修房子就得把你累死。聽叔一句勸，回知青點擠擠得了，命重要?！?/p>
林晚轉過身，看著張衛(wèi)東。
這一刻，是決定她未來幾年生活質量的關鍵時刻。
她沒有急著反駁，而是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把手伸進隨身的帆布包里，假裝摸索了一陣。
再拿出來時，她手里多了一個紅色的軟包。
那是一包大前門。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供銷社里的煙都要票。
普通老百姓抽的都是幾分錢一包的經濟煙，或者是自己卷的旱煙。
像大前門這種帶過濾嘴的好煙，那是只有干部或者辦事求人時才舍得拿出來的硬通貨，一包得三毛五，還有價無市。
“張隊長?！?/p>
林晚走到張衛(wèi)東面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諂媚，也不清高。她把那包煙塞到了張衛(wèi)東手里。
“這......”張衛(wèi)東一愣，低頭一看手里的東西，眼睛瞬間直了。
那是還沒拆封的整包大前門！
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手有點燙，推辭道：“這那行，這使不得！你這女娃娃......”
“張叔?！?/p>
林晚改了口，這一聲“叔”叫得格外順耳，“這是我出門前，我爸特意塞給我的。
說是東北冷，路不好走，讓我遇上照顧我們的領導，一定要替他表達一下感謝。”
她把“家里”這面大旗扯得虎虎生風，瞬間就把這包煙從“賄賂”變成了“人情往來”。
“我爸說了，我在家被慣壞了，脾氣倔，又不合群。我要是回知青點，肯定得給您惹麻煩。您就當是幫幫我，也是幫幫集體。讓我住這兒，我心里踏實?！?/p>
林晚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展示了家底，家里能拿出大前門，說明條件不錯，又給了張衛(wèi)東臺階下，我是怕給集體惹麻煩才搬出來的。
張衛(wèi)東摩挲著手里那包煙的質感，心里那桿秤瞬間就傾斜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何況這姑娘確實懂事，說話也好聽。
“你這孩子......哎?！?/p>
張衛(wèi)東把煙揣進了兜里，語氣瞬間軟了下來，甚至帶了幾分長輩的關切，“既然你鐵了心要住，那叔也就不攔你了。不過這房子歸集體，房租雖然不貴，但流程還是要走的?！?/p>
“那是自然?！绷滞砹⒖探釉挘耙粋€月多少錢？或者給糧票也行。”
“這破屋子還要啥錢啊，本就是廢棄的?！睆埿l(wèi)東擺擺手，但想了想又說，“不過為了堵住別人的嘴，你就象征性地交個兩塊錢吧，算一年的租金?；仡^我讓人給你開個條子?！?/p>
兩塊錢！一年！
林晚心里簡直在放煙花。
這就是白送啊！要知道在現(xiàn)代，這點錢連買個甚至連買瓶水的錢都不夠，在這里卻買斷了她一整年的自由！
“行！謝謝張叔！”林晚果斷掏出兩張皺巴巴的一元紙幣遞了過去。
“那個......還有個事?！睆埿l(wèi)東收了錢，看了看那空蕩蕩的窗戶和灶臺，有點過意不去，“這屋啥也沒有，柴火也沒有。
一會兒我讓你嬸子給你抱兩捆柴火過來，再給你拿塊塑料布先把窗戶封上，不然今晚非凍死不可。”
這就是“大前門”的威力了。
不僅拿下了房子，還附贈了柴火和售后服務。
“那就太謝謝叔了。”林晚笑得眉眼彎彎。
“行了，你先收拾著。這屋臟得......嘖嘖?！睆埿l(wèi)東搖著頭走了，背影里透著一股“這孩子沒救了”的惋惜，但腳步卻輕快了不少。
隨著張衛(wèi)東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林晚站在空蕩蕩的屋子里，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
只有她一個人了。
那種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徹底放松下來。
她環(huán)顧四周。
這里破敗，陰冷、，是灰塵。
但在林晚眼里，這里已經變了樣。
她仿佛看到——
一個溫暖的小木屋
那塌了一半的灶臺上，正坐著一口锃亮的大鐵鍋，里面燉著酸菜白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那漆黑的火炕上，鋪著厚厚的床上四件套，
而她，穿著睡衣，手里捧著一杯熱奶茶，窩在炕上看暴風雪。
這才是生活。
就在林晚挽起袖子，準備大干一場的時候，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那扇搖搖欲墜的籬笆門被人推得“吱呀”亂叫。
“林晚同志？林晚同志你在屋里嗎？”
是個男人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刻意的熱絡和急切。
林晚眉頭微微一蹙，這聲音她聽著耳熟，像是同車來的那個男知青。
在車上就數他抱怨得最多，眼神還總往幾個穿得好的女知青身上瞟。
她放下剛拿出來的清潔劑，走到門口，并沒有開門，而是隔著門縫冷淡地應了一聲：
“有事嗎？”
門外的男知青搓著凍僵的手，哈著白氣，一臉猥瑣地貼著門縫說道：
“林晚同志，孤男寡女的雖然不好聽，但哥是為了你好。你這細皮嫩肉的哪干得了粗活？哥進去幫你把炕燒熱了，嘿嘿……”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臉貼在門縫上往里看。他心里算盤打得精，林晚這姑娘一看就是家里有底子的，要是能借著“幫忙”的名義湊近乎，以后少不得能沾點光。
林晚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正要開口呵斥，門外突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
“那誰！趴那兒干哈呢？”
這一嗓子，把門口的男知青嚇得一激靈，差點沒坐地上。
他慌慌張張一回頭，就見暮色中，一個穿著厚棉襖，頭上裹著藍圍巾的中年婦女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她懷里抱著兩捆干柴，胳膊底下還夾著一卷塑料布，正橫眉立目地瞪著他。
“嬸……嬸子……”男知青看這婦女氣勢洶洶，一時沒敢造次。
“大晚上的不回知青點，跑女同志門口鬼鬼祟祟想干啥？”
那婦女是個潑辣性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那身打扮，眉頭一皺，“看你穿得人模狗樣的，是這批新來的知青吧？不去收拾自己的鋪蓋卷，跑這兒來想替集體出出力？”
“沒、沒有！我這就走！”
男知青雖然不知道這婦女具體是誰，但看她這副像是在訓孫子一樣的架勢，還有手里拿的東西，估摸著是村里有頭有臉的人家。
他那些花花腸子瞬間沒了，縮著脖子，灰溜溜地跑了。
聽著腳步聲遠去，林晚這才拉開門。
雖然不認識眼前的大嬸，但看到對方手里的柴火，林晚心里有了數。
“嬸子，剛才多虧您來了。”林晚適時地露出一絲受驚的模樣。
“別怕，那是這批知青里的刺頭吧？看著就不老實?！?/p>
那婦女把柴火和塑料布往門口一放，語氣緩和了不少，“我是你張叔家里的。
我家衛(wèi)東說了，你這姑娘剛來，身體又弱，這屋里啥也沒有，讓我給你送點柴火和塑料布過來?！?/p>
原來是大隊長的愛人。
“原來是嬸子，真是太謝謝您和張隊長了?！绷滞磉B忙道謝，“要不是您，我今晚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客氣啥。這屋冷，趕緊把火升起來，不然今晚非凍壞不可。行了，快進屋吧，我也得回去了?！?/p>
大隊長媳婦也是個爽利人，把東西送到囑咐了兩句，轉身就風風火火地走了。
林晚關上門，看著地上的柴火，心里松了口氣。
柴火有了，麻煩也沒了，這個人情算是欠下了。
屋里依舊冷得刺骨，這種溫度下，要是直接用水擦地，水落地就成冰，根本沒法干活。
“先升溫?！?/p>
林晚把嬸子送來的柴火塞進灶坑，又偷偷加了幾塊空間里的無煙炭。
不一會兒，灶膛里的火苗躥了起來，火墻和土炕開始有了溫度。
林晚這才重新把那套淡藍色的連體防塵服套在羊毛衫外面。
接著是口罩，一次性浴帽，最后戴上一副厚實的明黃色橡膠手套。
這身行頭要是讓外面人看見，非得以為她是那個生化部隊來的。
“第一步，除塵?！?/p>
林晚沒有像新手那樣先掃地，而是先拿出一把長柄的靜電除塵撣。
她像揮舞著魔法棒一樣，在房梁和墻角游走。那些掛在梁上的灰吊子(蜘蛛網和灰塵的混合體），在靜電的吸附下，乖乖地離開了它們盤踞多年的地盤，簌簌往下落。
清理完高處，灰塵都落在了下面。
這時候，林晚沒有急著掃地，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呼呼漏風的窗戶。
如果不把這個大風口堵住，屋里燒再多火也是白搭，剛掃完的屋子一會兒還得落灰。
她拿起嬸子剛才送來的那卷發(fā)黃的舊塑料布。
“入鄉(xiāng)隨俗，這層給外人看。”
她動作利索地把舊塑料布釘在窗戶最外層，擋住了風雪。
然后，她在窗框內側，釘上了一層空間里拿出來的透明加厚膜。
這東西透光好，保暖性極強，夾在中間誰也發(fā)現(xiàn)不了。
最后，為了徹底遮光和保暖，她掛上了一層厚實的深色棉門簾。
三層防護一上，窗戶處那種令人牙酸的“呼呼”風聲，徹底停了。
此時，屋里的溫度已經明顯回升了。
然后再處理火炕。
直接一頓清理。
最后，是地面。
這屋子鋪的是紅松木地板。
林晚把鏟下來的臟東西掃進垃圾袋，換了一瓶針對木質地板的清潔劑，拿出了那把硬毛的大板刷。
她蹲在地上，用力地刷洗著。
隨著最后刷子的摩擦聲，那原本如同黑炭一樣的地面，終于露出了它原本的顏色——溫潤的紅褐色。
太美了。
林晚忍不住摘下手套，用指尖輕輕撫摸著那略帶涼意卻質感溫潤的地板。
這哪里是破屋，這分明就是個被蒙塵的寶藏。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屋里沒有燈，黑漆漆的。但林晚的心里卻是亮堂的。
她從空間里拿出了一盞復古款式的馬燈，輕輕擰亮。
暖黃色的燈光瞬間灑滿了整個屋子。
在這個不到五十平米的空間里，雖然此時還空空如也，但它——干凈了。
天花板沒有灰吊子了，地面露出了紅松的紋理，火炕平整清爽。
這不再是那個廢棄的鬼屋，而是一個等待被填滿的家。
林晚脫下那身有些臟了的防護服，摘下口罩。
接下來，就是要把這四面漏風的墻，徹底封死。
她再次挽起袖子。
夜色深沉，風拍打著木屋。
雖然屋里被林晚清理得一塵不染，窗戶也已經封死，不再有穿堂風，但那種物理上的寒冷依然存在。
林晚能感覺到，雖然火墻熱了，但四周的圓木墻壁縫隙里，還是有細細的小風往里鉆。
“光有火不行，這墻就是個漏風的篩子，不堵上，熱氣全跑了。”
林晚看了一眼灶坑里跳動的火焰，眼神鎮(zhèn)定。現(xiàn)在屋里溫度上來了，正是干細活的好時候。
她意念一動，目光落在了空間里的那一大袋白面粉上。
在這個年代，面粉是金貴的細糧。用這東西做漿糊糊墻，要是被外人看見了，一頂“鋪張浪費”的大帽子扣下來，她得吃不了兜著走。
“罪過罪過，”林晚一邊把白面拿出來，一邊在心里默念，“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保命要緊?！?/p>
“滋啦——”
她把裝著水的搪瓷盆架在通紅的火眼上。
屋里有了溫度，水很快就熱了。林晚毫不吝嗇地舀了三大勺面粉進去，然后又加了粘合劑。
勺子在盆里慢慢攪動，不一會兒，面粉水變得粘稠。
趁著熬漿糊的功夫，林晚走到了房間的角落，那里堆著她下午趁著天沒黑，從林子邊的大石頭上扒下來的一麻袋干苔蘚。
這就是她的“填縫劑”。
東北的老木刻楞房子，木頭與木頭之間總會有縫隙。風就是從這兒鉆進來的。
林晚戴上厚實的勞保手套，抓起一把干苔蘚，用一根削尖的木楔子，一點一點地往圓木的縫隙里塞。
“篤、篤、篤?！?/p>
這活兒看著簡單，實際上極其費力。苔蘚必須塞得死死的，哪怕是一根針的空隙都不能留。
林晚半跪在地上，用力地敲打著木楔子。
一下，兩下，三下……
不到二十分鐘，她的虎口就被震得發(fā)麻，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但她不敢停，因為每堵住一條縫，屋里的熱氣就能多留住一分。
當最后一條縫隙被苔蘚填滿時，林晚伸手試了試墻面。
那股子陰森森的透骨細風，終于消失了。
“接下來，是保溫層?！?/p>
林晚端起那盆冒著熱氣的漿糊，又往里加了點特制的強力膠粉，充分攪拌。
另一只手里，是那一沓厚厚的舊報紙。這些報紙大多是上車之前攢下來的，屬于這個時代，泛著陳舊的黃色。
在這個年代，窮人家糊墻是為了遮丑，而林晚糊墻，是為了保命。
一層是不夠的。要想達到保溫的效果，利用紙張之間的空氣層來隔絕寒冷，起碼得糊三層。
“刷——刷——”
排刷蘸滿溫熱的漿糊，厚厚地刷在粗糙的墻面上。
因為屋里燒了火墻，漿糊刷上去并沒有結冰，而是散發(fā)著溫熱的水汽。
林晚拿起一張報紙，展開，用力拍在墻上，然后用干抹布從中間向四周狠狠地抹平，趕走每一個氣泡。
這可是個體力活。
她得踩著搖搖晃晃的破板凳，爬上爬下，照顧到每一個邊邊角角。
第一層，封底。
第二層，加厚。
第三層，林晚特意挑了一些帶有紅色標語或者宣傳畫的版面，貼在顯眼的位置。
比如炕頭的位置，貼了一張紅梅報春圖；灶臺邊的墻上，貼的是“自力更生，豐衣足食”。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當最后一張報紙貼在門框上方時，林晚感覺自己的腰都要斷了。雖然不像之前那樣冷，但這種高強度的勞動還是讓她額頭冒出了一層細汗。
她停下動作，環(huán)顧四周。
此時的屋子，已經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四面漏風的圓木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厚實的報紙墻。那些花花綠綠的版面在暖黃色的馬燈光下，竟然透出一種別樣的溫馨和生活氣息。
林晚站在屋子中央，大口喘著氣。
空氣靜止了。
那種流動的冷風被幾層報紙和苔蘚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灶坑里的火還在噼啪作響，屋里的溫度竟然比剛才又提升了幾度，已經能讓人感到明顯的暖意。
大功告成。
林晚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
她累得直接滑坐在了鋪著紅松木地板的地上，連那一身沾滿漿糊點子的臟衣服都懶得脫。
雖然身體疲憊到了極點，手指還在微微發(fā)抖，但看著這個由自己一磚一瓦，一張紙一張紙糊出來的木屋，心里的安全感簡直要溢出來。
這是她來這里的第一夜。
沒有極品室友的吵鬧，沒有腳臭味。
這暖和氣兒，是她拿汗水和物資換來的。
“睡覺?！?/p>
林晚爬起來，從空間里掏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羽絨睡袋。
她沒有把睡袋直接放在炕上，而是先鋪了一層厚厚的防潮墊。
鉆進睡袋的那一刻，蓬松的羽絨瞬間包裹了全身。
溫暖，柔軟，像是陷進了云朵里。
林晚只露出一張小臉，看著頭頂貼著報紙的天花板，聽著外面被隔絕了大半的風雪聲，嘴角忍不住上揚。
那個想看笑話的大隊長，大概還在擔心她今晚會不會凍哭著跑回去吧？
那個被罵走的男知青，估計正在大通鋪上跟人擠得罵娘吧？
“抱歉了各位?！?/p>
林晚在黑暗中輕輕翻了個身，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本小姐這手藝，可是真材實料練出來的?！?/p>
這一夜，林晚睡得格外香甜，連夢里都是那一鍋熱乎乎的漿糊味兒。
第二天清晨。
風雪初停，陽光刺破云層，灑在白茫茫的紅星林場上。
林晚是被生物鐘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從睡袋里探出頭，發(fā)現(xiàn)鼻尖竟然沒有像預想中那樣凍得冰涼。
保溫效果比想象中還要好，火墻的余溫居然撐了一整夜。
她迅速穿戴整齊——里面是加絨的保暖內衣，外面套著這個時代的棉衣棉褲。
拉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吱嘎——”
門一開，一股凜冽清新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昨晚殘留的濃重艾草灰燼味。
林晚深吸一口氣，剛想伸個懶腰，動作卻突然僵住了。
院子的籬笆外，正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男人。
很高。
他穿著一身沾滿雪沫子的黑色舊棉襖，腰間系著一根寬皮帶，上面掛著一把帶鞘的獵刀。
頭上戴著狗皮帽子，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鋒利如刀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
他手里提著一只野雞，正皺著眉頭盯著林晚的木屋看。
聽到開門聲，男人轉過頭。
他的目光掃過林晚那張白凈的臉，又看了看那被重新扶正扎緊的籬笆墻。
最后，他的視線停留在窗戶上——那里雖然掛著大隊給的舊塑料布，但邊角被封得嚴嚴實實，里面似乎還擋著厚簾子，一絲光都沒透出來。
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焦糊味，那是只有老獵人才知道的驅蟲草藥味。
這種嚴密的防御手段，可不像是一個剛下鄉(xiāng)的嬌小姐能干出來的。
男人挑了挑眉：
“這知青，求生欲還挺強?！?/p>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林晚一眼，提著那只野雞，踩著過膝的積雪，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林晚：“……？”
她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求生欲強？
大哥，你要是知道這屋里用了多少物資，你就知道這不叫求生欲。
這叫鈔能力。
林晚并沒有把那句話放在心上。
她一邊吃著早餐，一邊透過窗戶看著外面那圈搖搖欲墜的籬笆院墻。
這院子太破了，籬笆稀稀拉拉的，好幾處缺口大得能鉆進一頭野豬。
雖然她手握空間，真遇到危險大不了往空間里一躲，誰也傷不著她。
但這畢竟是她以后要長住的據點，要是連個像樣的院墻都沒有，不僅防不住野獸，更防不住小偷來偷東西。
“要想在這個年代安穩(wěn)茍住，樣子還是得做足的?！?/p>
吃飽喝足，身上有了熱乎氣。
林晚再次全副武裝。雖然屋里因為火墻恒溫了，但外面依舊是滴水成冰的現(xiàn)實世界。
她特意挑了一把看起來很有年頭的木柄羊角錘，還有一盒有點舊的鐵釘，揣進兜里。
今天的目標：修籬笆。
林晚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里，費力地扶起一根倒在雪窩里的粗木樁。
這木樁是樺木的，凍透之后死沉死沉。她咬著牙，用力把它扶正。
“呼……”
“咚！”
第一錘子下去，釘子歪了。
“咚！”
第二錘子下去，釘子直接飛了，還在凍硬的木頭上砸出一個白印子。
林晚的手腕被反震得發(fā)麻，虎口一陣生疼。
“這凍木頭，簡直跟石頭一樣硬?！?/p>
林晚甩了甩手，心里有些無奈。就在她跟第三顆釘子較勁，急得額頭冒汗的時候——
“篤，篤?！?/p>
并不是腳步聲，而是有人用手指關節(jié)重重地敲了兩下那個只剩半扇的破院門。
林晚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里的錘子，警惕地回頭。
又是他。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停在了院外，身上帶著一股剛從深山里帶出來的寒氣。
此時，他眉頭緊鎖，那雙深邃的眼睛掃視了一圈這破破爛爛的院子，最后定格在林晚手下那根被砸得滿是月牙印的木樁上。
“我是護林員，這片是歸我管的。”
男人先開了口，上來就自報家門，“這一片歸我管。整個林場就你一個人非要住這半山腰，要是出了事，我還得給你收尸?！?/p>
林晚愣了一下。
原來是護林員，怪不得天天背著槍在這附近轉悠。
“我也沒辦法，知青點沒地方了……”林晚解釋了一句。
“那就把門守好?！?/p>
男人沒聽她解釋，直接推開那扇“吱呀”亂叫的破門走了進來。
他似乎對林晚這種瞎胡鬧的修補方式實在看不下去了——或者說，他不想明天早上巡邏的時候，真看見院子里多了一具被狼掏了心窩子的尸體。
他走到林晚面前，直接伸出手，掌心向上。
“錘子?！?/p>
簡短，有力。
林晚下意識地把那把木柄錘子遞了過去。
男人掂量了一下，似乎對這把錘子的手感還算滿意。他手腕一抖，調整了一下握姿。
“看好了。”
他單手扶住木樁，幾錘下去。
“哐哐哐”
一聲聲脆響。
那顆剛才死活釘不進去的長鐵釘，像是遇到了豆腐，整根沒入，連釘帽都陷進去半分，嚴絲合縫。
林晚看得眼睛微微睜大。
男人沒看她，動作行云流水。扶正，落錘，入木。
哐、哐、哐。
那種充滿節(jié)奏感的撞擊聲，在寂靜的雪原上顯得格外悅耳。
原本搖搖欲墜的籬笆墻，在他手下迅速變得牢固起來。
修完籬笆，他并沒有立刻走，而是順手把窗戶松動的榫頭也給敲結實了。
前后不過五分鐘。
做完這一切，男人把錘子遞還給林晚。
“樺木硬，得順著紋理釘。這種天氣，釘子要先在火上烤一下就不容易崩?！?/p>
說完，他拉了拉槍帶，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林晚回過神來，趕緊叫住他。
雖然這人說話難聽，動機也是為了不給自己找麻煩，但畢竟是實打實幫了大忙。
她飛快地從兜里掏出一個大白兔奶糖，遞了過去。
“那個……同志，謝謝你啊。不管怎么說，今天多虧了你。這個給你甜甜嘴?！?/p>
男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糖。
那是稀罕物。但他沒接。
“不用。”
“以后別給我找麻煩就行?！?/p>
見他轉身又要走，林晚這回沒退縮，幾步追上去擋在他側面。
“哎！這糖你不收就算了，但咱們這也算是認識了。”
林晚仰起頭，那雙眼睛直視著他，語氣里帶著幾分大方和執(zhí)拗：
“既然這一片歸你管，我是你要重點關注的特殊戶，那你總得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吧？不然下次真遇到狼了，我喊救命都不知道喊誰。”
男人腳步一頓。
他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姑娘。
沉默了兩秒。
風雪中，傳來了他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
“周凜?！?/p>
林晚眨了眨眼，重復了一遍：“周凜……凜冽的凜？”
“嗯。”
周凜應了一聲，抬手指了指東邊山坡下隱約可見的一處石頭房子。
“我就住那邊的石頭房。雖然看著近，但隔著林子，喊破喉嚨我也未必聽得見。”
他這話是在撇清關系，也是在陳述事實。
“這籬笆雖然補上了，但還是太矮。前兩天剛叼走只傻狍子。不想死，晚上就把那門鎖死。要是聽見撓門聲，別出聲，也別開門?！?/p>
說完這番帶著職業(yè)習慣的警告，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風雪里，繼續(xù)他的巡邏任務去了。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還捏著那顆沒送出去的大白兔奶糖。
她順著周凜指的方向看去。
原來不是隔壁鄰居，是負責這片林子的護林員。
“周凜……”
有了這五分鐘的暴力援助，林晚接下來的工作就輕松多了。
她只需要做一些簡單的加固和查漏補缺。
這座半山腰的小木屋，外圍防御工事算是基本完成了。
林晚站在院子里，看著雖然不高但結實了不少的籬笆，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接下來，該解決火力不足的問題了?！?/p>
她轉身看向院子角落里那一堆大圓木。
要想把這小木屋變成真正的安樂窩，光有好看的皮囊不行，還得有熱乎的內里。
外圍防御既然已經讓那個冷面護林員幫忙搞定了，剩下的內部建設，就得靠林晚自己了。
那鋪剛鏟干凈的大炕，摸上去像塊冰坨子。想要把這冷炕燒熱，甚至要把屋里的潮氣徹底烘干，就需要一樣東西——火。
而要有火，就得有柴。
張衛(wèi)東做事還算地道，又讓人拉來了半車劈好的柈子。
但這半車柈子大多是粗劈的，也就是那種直徑二三十公分的大圓木段，想要塞進灶坑里，還得再劈細一點。
“不就是劈柴嘛?！?/p>
林晚站在院子里的木墩前，活動了一下手腕。
她雖然有空間，里面囤了足夠燒十年的無煙碳和機制木柴，但她不能總是憑空變出柴火來。
這院子里的煙囪得冒煙，這門口的柴火堆得見少，這樣才能把邏輯圓過去。
“這就叫——表演式生存?！?/p>
她從空間里翻找了一陣，并沒有用那種看起來就很貴的進口手斧，而是找了一把看起來有些生銹，但這年代隨處可見的黑鐵斧頭。
她學著記憶里的樣子，把一根樺木段豎在木墩上。
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斧，眼神一凜。
“哈！”
“邦！”
一聲悶響。
樺木油性大，纖維韌，凍透了之后跟鐵疙瘩沒什么兩樣。
這一斧子下去，震得林晚虎口發(fā)麻，斧刃卡在木頭上，拔都拔不出來。
“確實硬。”
林晚皺了皺眉。
“硬砍不行，得用巧勁?！?/p>
她回想了一下剛才周凜釘釘子時的那種腕力，調整了一下呼吸，腳下站定，腰部發(fā)力帶動手臂。
“起！”
這次，她順著木頭的紋理，借著斧頭的自重狠狠劈下。
“咔嚓！”
一聲脆響，堅硬的樺木段應聲而裂。
雖然沒有那個護林員劈得那么絲滑，切面也沒那么平整，但好歹是劈開了。
“搞定?！?/p>
林晚嘴角微揚。她并不準備把這一大堆都劈完，太累且沒必要。
她只需要每天劈個十幾根擺在門口裝裝樣子，剩下的熱量缺口，完全可以偷偷往灶坑里塞空間里的炭。
劈了大概夠燒一晚上的明面柴火后，林晚收起斧頭，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柴有了，火也能生了。
但當她走進屋，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土灶臺時，才發(fā)現(xiàn)漏了一個最關鍵的生存物資。
鍋。
灶臺上光禿禿的，原本的鐵鍋早就被上一任主人帶走或者是爛透了。
空間里倒是有不少鍋，什么德國雙立人的不銹鋼湯鍋，甚至還有帶涂層的不粘鍋。
但這些東西要是拿出來擺在灶臺上，那就是把“我有問題”四個字貼在腦門上。
她需要一口鍋。
一口符合這個年代特征、黑不溜秋、甚至帶著點修補痕跡的大鐵鍋。
“供銷社太遠，還得要工業(yè)券。知青點那幫人又太雜……”
林晚想了想，目光投向了村東頭。
“直接找大隊長。”
張衛(wèi)東是這紅星林場的一把手，手里管著大隊的倉庫。
而且昨天剛承了他媳婦的人情，正好借這個機會去走動走動，把關系拉近點。
在這地界混，跟一把手搞好關系絕對錯不了。
打定主意，林晚回屋從空間里稱了半斤紅糖。
她用那種老式的土黃色牛皮紙仔細包好，又用細麻繩系了個十字結。
在這個年代，紅糖是正兒八經的高級營養(yǎng)品，女人坐月子，孩子生病都指著這玩意兒補身子。
這東西拿出手，既體面又實惠，比送煙酒顯得更親近，也不容易被人說是行賄。
鎖好門，林晚沿著大路，直奔大隊長家。
大隊長家是那個年代典型的三間大瓦房，院子里收拾得挺利索。
剛進院，就看見大隊長張衛(wèi)東正披著大衣在院子里喂豬。
“張隊長！”林晚站在門口，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張衛(wèi)東一回頭，見是林晚，把手里的豬食瓢放下，笑呵呵地問：“喲，這不是林知青嗎？咋樣？那屋住著還習慣不？沒凍哭鼻子吧？”
“托您的福，嬸子昨天送的柴火太及時了，屋里都燒熱乎了。”
林晚笑著走進院子，也不扭捏，開門見山道，“不過張隊長，我還真遇到個難處。這不，火是生起來了，可灶臺上沒鍋。我也不能天天干啃干糧啊?！?/p>
“鍋？”
張衛(wèi)東吧嗒了一下嘴，“這倒是疏忽了。供銷社那邊的鐵鍋得要票，你剛來肯定沒有。這事兒不好辦啊。”
“我不求新的?！?/p>
林晚趕緊接話，“我就想著，咱們大隊倉庫里有沒有那種換下來的，哪怕是舊了點的舊鍋？我不白拿，能不能算我借大隊的，或者折算成公分也行。”
“舊鍋倒是有……”
張衛(wèi)東想了想，“大隊食堂前年換下來一口大鐵鍋，不太好用了，一直扔倉庫里吃灰呢。”
“那個就行！”林晚眼睛一亮。
“那玩意兒有點漏水啊。”
“沒事，我自己想辦法補補，能煮熟飯就行?！?/p>
說著，林晚不動聲色地把手里那個牛皮紙包遞了過去，放在旁邊的磨盤上。
“張隊長，這點紅糖是我從家里帶的。昨天多虧了嬸子大晚上跑一趟幫我解圍，我也沒什么好東西，這點糖給嬸子沖水喝，補補身子。也給家里的弟弟妹妹甜甜嘴?！?/p>
張衛(wèi)東一看那牛皮紙包的形狀，就知道分量不輕。
“哎呀！這可使不得！”
張衛(wèi)東連忙擺手，“幫知青解決困難是我們干部的責任，哪能拿群眾東西！快拿回去！”
“隊長，您要是這么說，那就是看不起我了。”
林晚退后一步，態(tài)度誠懇，“這不是送禮，這是晚輩的一點心意。嬸子護著我，我心里暖和。
再說了，以后我在您手底下干活，給您添麻煩的時候多著呢。您要是不收，這破鍋我也不敢拿了。”
話說到這份上，又看了看那誘人的紅糖，張衛(wèi)東也不是那死板的人。
“行！你這丫頭，會來事兒！”
張衛(wèi)東爽朗地笑了，“那這糖我就替你嬸子收下了。走，帶你去倉庫拿鍋！”
十分鐘后。
林晚拎著一口直徑四十公分的大鐵鍋走出了大隊部。
這鍋確實慘了點，看著跟出土文物似的。
但在林晚眼里，這就是完美的護身符。
走到一處沒人的小樹林。
林晚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眼睛盯著。
她嫌棄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鍋。
“這玩意兒要是真用來做飯，那一鍋都是鐵銹味兒?！?/p>
手一揮。
破鍋直接進了空間角落吃灰。
緊接著，一口早就準備好的鐵鍋出現(xiàn)在手里。
這口鍋也是黑色的鑄鐵鍋，款式老舊，農家老式鐵鍋。
雖然看著土，但干干凈凈，鍋內壁經過開鍋處理，烏黑锃亮，一點鐵銹都沒有。
完美的偷梁換柱。
林晚拎著這口好鍋，步履輕快地回了家。
回到小木屋。
林晚把鐵鍋往灶臺上一架。
嚴絲合縫，大小剛好。
“柴有了，鍋有了?！?/p>
林晚拍了拍手，看著終于像個家的廚房，心里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林晚站在空蕩蕩但已經有了暖意的屋子中央。
那接下來就是，軟裝一下自己的小木屋。
首先是重中之重——睡覺的家伙事兒。
這火炕雖然暖和，但這泥面硬邦邦的，直接睡上去非得硌得渾身青紫不可。
林晚先從空間里取出一卷厚厚的羊毛氈墊。
這是她在現(xiàn)代為了去西藏露營買的高級貨，純羊毛壓制的，足有兩指厚，防潮又隔涼。
而且它是深灰色的，看著跟這年代那種粗制的氈子沒什么兩樣，鋪在炕上一點都不突兀。
鋪好氈墊，上面再鋪一層床墊。
緊接著，就是今天的重頭戲——被子。
七十年代的被子是什么樣的？
那是十幾斤重的黑心棉，死沉死沉，蓋在身上像壓了一塊磨盤，透氣性還差。
林晚這種習慣了現(xiàn)代床品的人，絕對忍不了。
她從空間的床品區(qū)里，拖出了那床95%白鵝絨的冬被。
這被子蓬松度極高，輕得像云朵，保暖性卻能抗住極地寒流。
但是，那一身潔白如雪的高支高密面料太招搖了。
“委屈你了，我的大寶貝?！?/p>
林晚壞笑一聲，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偽裝神器——“國民牡丹大紅被套”。
這被套是她上車前特意準備的。
那是那種最純正的，最接地氣的紅綠大花布。
鮮艷的大紅色底子上，印著碩大的粉色牡丹和綠得發(fā)亮的葉子，中間還是個顯眼的“囍”字。
俗。
但又挺好看。
但在這個年代，這就是最體面時尚單品。
林晚把那床昂貴的鵝絨被塞進了這個土味十足的被套里。
瞬間，一床看著就很喜慶，很有年代感，但內里卻十分軟乎得頂級床上用品誕生了。
她把被子疊成整整齊齊的長條塊，放在炕頭。
旁邊再配上兩個蕎麥皮枕頭，套上同款的紅花枕巾。
完美。
這哪里是知青的破宿舍，這簡直就是地主家傻閨女的婚房。
搞定了床，接下來是生活區(qū)。
林晚在炕桌的位置，擺上了一張那種老式的折疊小木桌。
桌上鋪了一塊藍白格子的棉布桌布。
從空間里拿出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紅字的搪瓷盆，擺在木架子上，旁邊放著一條雪白的毛巾和一塊硫磺皂。
還有一個嶄新的紅殼暖水瓶，那是生活富足的象征。
隨著一件件物品的擺放，原本空曠冷清的屋子，一點點被填滿。
那種空洞的凄涼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生活氣息。
屋里的溫度已經升上來了。
保溫層加上火墻的雙重作用，讓室溫從零下直接飆升到了零上十八度。
林晚脫掉了厚重的棉襖，只穿著里面那件米色的羊絨衫，依然覺得暖洋洋的。
她盤腿坐在剛鋪好的熱炕上，身體陷進柔軟的羊毛氈里，舒服得發(fā)出一聲長嘆。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p>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光禿禿的窗臺上。
窗戶雖然修好了，塑料布也擦得锃亮，但看著外面那灰白交錯的枯樹和白雪，總覺得少了點生機。
太素了。
在這個萬物蕭條的冬天，人總是本能地渴望一點綠色。
林晚靈機一動。
她從空間的小角落里，翻出了一個吃空的黃桃罐頭瓶子。
洗干凈，撕掉標簽。
她往瓶子里倒了點水，然后拿出了那一網兜大蒜。
剝出幾個白胖白胖的蒜瓣，一個個整齊地碼在瓶底。
把瓶子擺在陽光最好的窗臺上。
雖然現(xiàn)在還是一堆蒜瓣，但林晚知道。
只要這屋里暖和，再加上陽光的滋潤。
不出三天，這些蒜瓣就會抽出嫩綠嫩綠的芽，長成一叢郁郁蔥蔥的蒜苗。
到時候，在一片死寂的白雪世界里，這窗臺上的一抹嫩綠，就是唯一的春天。
而且長大了還能剪下來炒雞蛋，簡直是兼具美學與實用的神物。
“咚、咚、咚?！?/p>
就在林晚欣賞自己的杰作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林晚一激靈，立刻警惕起來。
她迅速把桌上的大白兔奶糖收進兜里，又把那條顯得太新的毛巾扯亂了一點。
“誰？”
“林知青，是我，你張嬸子?！?/p>
門外傳來一個爽朗的大嗓門，帶著東北婦女特有的熱情。
林晚松了口氣，是張衛(wèi)東隊長的媳婦。
她趕緊下炕去開門。
門一開，一股熱氣裹著屋里的暖意撲了出去。
門口站著個穿著藍布棉襖的中年婦女，懷里抱著一捆大蔥，手里還拎著一籃子凍得硬邦邦的粘豆包。
嬸子一進屋，就被屋里的熱乎氣給驚著了。
“哎呀媽呀！你這屋咋這么暖和？”
她一邊跺著腳上的雪，一邊好奇地四處打量，“我還尋思你這嬌滴滴的姑娘肯定生不著火，正想過來幫你一把呢。看來是我瞎操心了！”
她的目光掃過那鋪得厚厚實實的炕，還有那床看著就喜慶的大紅被子。
眼里閃過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贊賞。
“嘖嘖，到底是城里來的姑娘，就是講究！這破屋子讓你這么一收拾，跟新房似的！”
林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過張嬸子手里的東西。
“嬸子快上炕坐，外面冷。這都是我想著以后要長住，把家底都拿出來了。”
嬸子沒客氣，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伸手摸了摸炕席。
“喲！這炕燒得真熱乎！行啊丫頭，是個過日子的好手！”
原本村里人都傳這新來的女知青是個不能干活的嬌小姐，嬸子也是受了自家男人的囑托來看看，怕這姑娘來幾天就凍死了。
沒想到，人家這小日子過得比村里一般人都舒坦。
“嬸子，這豆包和大蔥......”
“嗨！這不你看你剛來，也沒個吃的。你叔讓我給你送點口糧?！?/p>
張嬸子爽快地揮揮手，“這大蔥是自家地里種的，豆包是剛蒸的，就是不好看，但抗餓！”
林晚心里一暖。
這就是這個年代的人情味。
雖然張衛(wèi)東收了她的煙，但這后續(xù)的關照也是實打實的。
她沒推辭，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然后轉身從包里掏出了一把紅彤彤的硬糖塊。
“嬸子，我也沒啥好東西。這糖給家里的小孩子甜甜嘴?！?/p>
“哎呀這哪使得！這一看就是高級糖......”
張嬸子推辭了兩下，但在林晚的堅持下還是收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這姑娘，懂事，會來事兒，不招人煩。
送走了張嬸子。
林晚看著桌上的大蔥和粘豆包，又看了看窗臺上的蒜瓣瓶子。
屋里熱氣騰騰，有人情往來，有溫暖的被窩。
此時，外面的天色徹底黑透了。
肚子適時地發(fā)出了一聲“咕?！钡目棺h。
忙活了一整天，中午就喝了點粥，這會兒早就前胸貼后背了。
林晚摸了摸灶臺。
“既然軟裝都搞定了，那就來慶祝一下喬遷之喜吧。”
她舔了舔嘴唇，腦海里已經浮現(xiàn)出那一鍋滋滋作響，鍋巴金黃的美味了。
今晚，吃頓好的。
送走了熱情的張嬸子，屋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林晚反手插上了門栓。
這不僅是為了防風，更是為了防人。
畢竟，接下來她要折騰的東西，那可是這個年代絕對見不得光的違禁品。
雖然張嬸子送來的粘豆包也能填飽肚子，但對于一個勞累了一整天，剛剛完成新家軟裝的人來說，那冷硬的干糧怎么能撫慰饑腸轆轆的靈魂？
此時此刻，她需要碳水，需要油脂，需要熱量炸彈。
林晚心念一動。
她從空間里掏出了一個紅泥小火爐。
這東西比較復古，原本是她在現(xiàn)代用來煮茶裝樣子的，現(xiàn)在用來做煲仔飯簡直是絕配。
往爐子里夾了幾塊無煙果木炭。
這種炭燃燒起來沒有黑煙，只有一股淡淡的果木清香，不用擔心熏人。
火星一點，炭火很快就紅透了，散發(fā)出穩(wěn)定而持續(xù)的熱量。
接著，是一口黑色的砂鍋。
林晚淘了一小碗米。
米下鍋，加水，放在紅泥小爐上慢慢煮著。
趁著煮飯的功夫，林晚開始準備這頓飯的靈魂——肉。
她拿出了一根廣式臘腸，又切了一小塊肥瘦相間的煙熏臘肉。
刀工精湛的她，將臘腸切成薄如蟬翼的片，每一片都紅白相間，透著油潤的光澤。臘肉則切成透明的小丁，那是為了增加油脂的豐富度。
沒過多久，砂鍋里的水開了。
“咕嘟，咕嘟?！?/p>
白色的米湯冒著泡，米粒在水里翻滾，那股米香味瞬間溢滿了整個屋子。
林晚時刻盯著火候。
等到鍋里的水快收干，米飯表面出現(xiàn)了那種像蜂窩一樣的細孔時，就是下肉的最佳時機。
她手腳麻利地把切好的臘腸片一圈圈碼在米飯上，像是一朵盛開的肉花。
中間再撒上臘肉丁，最后在正中央磕入一顆無菌蛋。
蓋上蓋子。
接下來，就是時間的魔法。
隨著溫度的升高，臘腸和臘肉里的油脂開始被逼出來。
那金黃色的油脂順著米飯的縫隙往下滲透，將被水煮得軟糯的米粒緊緊包裹。
油脂流到鍋底，遇到高溫的砂鍋壁。
“滋——滋——”
細微卻極其誘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那是油脂在煎炸米飯，正在形成那層最精華的鍋巴。
屋里的香味變了。
從單純的米香，變成了一種混合著酒香和臘腸味，臘肉味和油脂焦香的復合味道。
幸虧林晚提前把窗戶封得死死的，這要是飄出去一點，估計半個林場的狗都得圍過來。
“最后一步，注入靈魂?！?/p>
林晚拿出一個小碗，調了一份秘制醬汁。
生抽提鮮，老抽上色，一點點白糖提味，最后滴入幾滴香油。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她關掉風門，利用余溫再燜了五分鐘。
開蓋！
“呼——”
一團濃郁的白色蒸汽騰空而起。
紅潤的臘腸，晶瑩的臘肉，雪白的米飯，中間那顆雞蛋正處于半凝固的溏心狀態(tài)。再撒上一把剛從空間里拿出來的翠綠蔥花。
紅、白、黃、綠。
色澤誘人到了極點。
她端起醬汁，沿著鍋邊淋了一圈。
“呲啦——?。?！”
“開動！”
林晚早就忍不住了。
她也沒下炕，直接盤腿坐在熱乎乎的羊毛氈上，把砂鍋放在面前的小木桌上。
第一勺，必須拌勻。
她用勺子戳破那顆溏心蛋，金黃色的蛋液流淌出來，混合著醬汁和油脂，包裹住臘腸和米飯。
一大口送進嘴里。
“唔......”
林晚幸福地瞇起了眼睛，差點哼出聲來。
太香了。
滾燙的溫度在口腔里炸開，順著食道一路燙進胃里，那種滿足感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和寒冷。
她又把勺子伸向鍋底，用力一鏟。
“咔嚓。”
勺子碰到了硬物。
那是整整一層的黃金鍋巴！
鏟起一塊鍋巴放進嘴里。
酥！脆！香！
鍋巴吸飽了臘肉的油脂和醬汁，咬一口嘎嘣脆，越嚼越香，滿口都是那種焦化反應帶來的極致快感。
窗外，寒風呼嘯，大雪紛飛，氣溫逼近零下三十五度。
窗內，紅泥火爐余溫尚存，砂鍋里熱氣騰騰。
她一邊大口吃著這頓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煲仔飯，一邊從空間里摸出了一瓶可樂。
一鍋煲仔飯，連米粒帶鍋巴，被林晚吃得干干凈凈，連鍋底的油光都差點被她舔了。
最后再把那罐可樂喝完。
林晚癱倒在柔軟的枕頭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看著貼滿了報紙的天花板。
這一刻，她終于有了“落地”的實感。
穿越前那些焦慮，恐慌，在這一頓飽餐之后，徹底煙消云散。
“管它是什么年代?！?/p>
林晚在被窩里蹭了蹭，聞著被子上淡淡的陽光味道，嘴角掛著滿足的笑意。
“只要我有手，有空間，我就能把這日子過成詩?！?/p>
夜深了。
爐火漸漸熄滅，但屋里的溫度依然被鎖得死死的。
林晚把那一堆餐具收回空間，以后再清洗，然后整個人縮進溫暖的鵝絨被里。
外面似乎又開始下雪了，風聲嗚咽，像是催眠曲。
林晚迷迷糊糊地想著：
明天得去看看水缸，水缸里不能沒有水。
還得去搞點肉......雖然有空間庫存，但總得過個明路......
想著想著，她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美美地睡了一覺后，林晚是被渴醒的。
昨晚那頓重油重鹽的煲仔飯吃得太爽，后來又灌了一罐可樂，這會兒嘴里干得冒煙。
她習慣性地想去倒水，拎起暖水壺晃了晃——輕飄飄的。
于是從空間拿出了一瓶礦泉水開始喝，等解決了口渴。
再去掀開外屋地的水缸蓋子。
那巨大的黑陶水缸里，只剩下底部淺淺的一層冰碴子水，連個水瓢都舀不起來。
“失策了?！?/p>
林晚拍了拍腦門。
光顧著搞軟裝，忘了這最基本的生存物資。
在這沒有自來水的年代，吃水全靠挑。紅星林場雖然有口深井，但離她這半山腰的小木屋太遠，與其去井邊排隊擠著打水，還不如直接去屋后不遠處的那條冰河。
那河水是山上流下來的活水，清冽甘甜，哪怕是冬天，鑿開冰層下面也是流動的。
林晚不是個磨嘰的人。
既然沒水，那就去打。
她換上一身耐磨的深藍色勞動布罩衣，腳上蹬著一雙偽裝成普通棉鞋的防滑雪地鞋。
找出一根扁擔，兩個那種老式的鐵皮桶，還拎著一把斧頭。
“出發(fā)?！?/p>
推開門，早晨的冷空氣讓人精神一震。
林晚把扁擔橫在肩上，兩個鐵皮桶在風中晃蕩，發(fā)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那條小河離木屋也就兩三百米。
此時，河面早就被凍得嚴嚴實實，像是一條靜止的白色玉帶蜿蜒在林間。積雪覆蓋在冰面上，踩上去咯吱作響。
林晚找了一處冰面看起來比較透亮的地方。
根據經驗，這里的冰層相對薄一些，下面水流急，容易鑿開。
“咚！咚！咚！”
斧頭狠狠地砸在冰面上，冰屑四濺。
不得不說，這冰面可真厚實，非常難鑿開，但林晚干起活來倒也不含糊。
十幾分鐘后，原本堅硬的冰面出現(xiàn)了一道裂紋。
“咔嚓——”
隨著最后一斧子下去，原本白茫茫的冰面瞬間破開了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
黑綠色的河水瞬間涌了上來，帶著一股冷冽的水汽。
林晚把兩個鐵桶沉入冰窟窿，咕嘟咕嘟灌滿。
這一灌滿，問題來了。
兩個裝滿水的鐵皮桶，加起來得有七八十斤重。
再加上這冰天雪地的路面滑得要命，還要爬一段上坡路回半山腰。
林晚試著挑起扁擔。
扁擔壓在肩膀上，沉甸甸的，勒得骨頭疼。
她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只覺得整個人都要被壓趴下了，桶里的水還隨著步伐晃蕩，濺濕了褲腳，瞬間結成了冰。
林晚停下腳步，把桶放下。
四下看了看。
這里地處偏僻，周圍又是茂密的樹林，此時根本沒有人影。
“我有病嗎？放著空間不用，在這練舉重？”
林晚在心里狠狠鄙視了一下自己剛才的實在。
手一揮。
兩個滿滿當當的鐵桶瞬間消失，進了空間。
緊接著，她從空間里拿出兩個一模一樣的空桶，掛在扁擔兩頭。
這一挑。
豁！身輕如燕！
簡直像是挑了兩團棉花。
林晚調整了一下姿勢，為了演得逼真，她故意把腰彎下去一點，做出一副負重前行的樣子，但腳下的步子卻走得那是相當穩(wěn)健輕盈。
這就是物理開掛。
她挑著兩個空桶，演技精湛地走出了樹林，走上了通往林場大路的小道。
快到居民區(qū)附近時，前面迎面走來了幾個正在嘮嗑的婦女。
劉春花正一邊嗑瓜子一邊數落新來的知青：“......那幫城里來的秧子，一個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特別是那個姓林的，看著跟風吹就倒似的，住那半山腰？哼，我看她連水都喝不上，不出三天準得哭著回來求咱們！”
話音剛落，幾人的目光就直了。
只見不遠處的雪坡上，那個她們嘴里風吹就倒的林晚，正挑著一副扁擔走來。
扁擔兩頭的鐵桶看起來沉甸甸的，隨著她的步伐微微下墜。
那是滿滿兩大桶水啊！
要知道，就連村里一般的婦女，挑這么兩滿桶水上坡都得喘粗氣，歇好幾歇。
可這林晚呢？
雖然走得不快，但步履平穩(wěn)，臉色紅潤，大氣都沒喘一口！
那細細的腰肢挺得筆直，仿佛肩膀上挑的不是八十斤水，而是兩個空籃子。
“我的娘誒......”
劉春花嘴里的瓜子皮都忘了吐，“這丫頭......這么大勁兒？”
旁邊一個大娘也看呆了：“這是練過吧？看著瘦，沒想到是個干活的把式！這下盤，真穩(wěn)！”
林晚早就看見她們了。
她目不斜視，心里卻在偷笑。
既然你們愛看，那就讓你們看個夠。
就在距離這群人還有幾十米的一個拐角處，也就是視線盲區(qū)。
林晚利用那一秒鐘的時間，迅速用意念完成了“偷梁換柱”。
空間里的滿水桶瞬間替換了外面的空桶。
當她真正走到劉春花她們面前時。
肩膀上是實打實的八十斤重量！
為了這一刻的真實感，林晚特意稍微屏住了一口氣，讓臉頰憋得更紅了一點。
“喲，林知青，打水去了??？”
那個大娘忍不住搭訕，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和佩服。
林晚停下腳步，微微喘了口氣，放下扁擔。
“哐當”一聲。
兩個裝滿水的鐵桶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濺出幾朵水花。
這沉悶的聲響，讓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顫——真家伙！實打實的滿桶水！
“是啊，嬸子?！?/p>
林晚抬手擦了擦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露出一個羞澀又乖巧的笑容，
“剛去后山河里打的。水缸空了，沒辦法，只能自己動手?！?/p>
劉春花伸著脖子往桶里一看。
水面離桶沿就差兩指，滿滿當當，清澈見底。
她再次挑起那兩桶水。
這次是真的重，但因為只剩下最后一段路，加上剛休息了一下，她咬咬牙，穩(wěn)穩(wěn)地挑了起來。
“嬸子們先聊，我先回去了，鍋里還等著水做飯呢。”
說完，林晚挑著擔子，步履雖然比剛才沉重了一些，但依舊穩(wěn)健地往山上走去。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那一群婦女徹底炸鍋了。
“誰說這姑娘嬌氣的？”
那大娘一拍大腿，“我看這力氣比我家二小子都大！這一趟下來，氣不長出，面不改色，是個干活的好料子！”
劉春花撇了撇嘴，雖然還是有點不服氣，但看著那兩桶水的份上，也不好再說什么風涼話。
“哼，有一把傻力氣罷了......不過這身板，倒是挺能裝。”
這一天，關于新來的知青是個深藏不露的大力士的傳聞，迅速在紅星林場傳開了。
這也正是林晚想要的效果。
在這崇尚勞動，看重體力的年代，力氣大算是一種不錯的保護色。
沒人敢隨便欺負一個能挑著八十斤水健步如飛的女人。
回到小木屋。
林晚關上門，把水倒進水缸里，整個人瞬間癱在炕上。
“呼......最后這一百米是真累啊?！?/p>
她揉了揉壓紅的肩膀。
雖然最后是真挑了，但這波逼裝得非常成功。
一舉二得。
林晚心情大好。
“水有了，柴有了，糧也有了?！?/p>
她環(huán)視了一圈自己這個越來越完善的小家。
“接下來，該好好犒勞犒勞自己，洗去這一身的風塵了。”
夜色如墨，狂風卷著雪花，像無數把細碎的沙礫拍打著門戶。
紅星林場的夜晚來得很早，還沒到七點，四周就已經黑透了。
只有那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和遠處知青點隱約的嘈雜聲，證明著這里還有人煙。
林晚把最后一點晚飯的殘渣清理干凈，又往灶坑里填了兩根硬木，讓火燒得更旺些。
此時的屋內，溫暖如春。
雖然外面已經是零下三十度的極寒，但在這個燒著熱炕的小木屋里，溫度計的指針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十八度。
“終于忙完了。”
林晚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頭節(jié)都在咔吧咔吧作響。
雖然有空間作弊，但為了演得逼真，那最后的一百米她是實打實用了力氣的。
現(xiàn)在一放松下來，肩膀酸，腿也沉，身上更是覺得黏糊糊的。
雖然并沒有出太多汗，但那種風塵仆仆的感覺，讓有潔癖的林晚渾身難受。
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領。
一股淡淡的煤煙味，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塵土味。
“不行，必須洗澡?！?/p>
林晚的眼神堅定起來。
“而且不能是擦澡，必須是泡澡。要泡得透透的，把這一身的寒氣和疲憊都逼出去?！?/p>
在這個年代，洗澡是件挺奢侈的事。
普通人家冬天根本不洗澡，頂多過年的時候去縣里的公共澡堂搓一頓。平時也就是燒盆水擦擦身子。
知青點更是慘不忍睹，幾十號人搶那點熱水，能在睡前洗個腳都算是講究人。
“清場，警戒?！?/p>
林晚先是走到門口，再次確認門拴已經死死扣住了門。
然后又檢查了一遍窗戶。
那厚厚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更別說窺探的視線了。
確信這就是一個絕對安全的密室后，林晚意念一動。
“嘩啦?！?/p>
一大卷厚實的防水塑料布憑空出現(xiàn)，鋪在了紅松木地板上。這是為了防濺水，畢竟實木地板怕泡。
緊接著，她從空間拿出了泡澡桶，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防水布中央。
這木桶足有半人高，橢圓形，里面哪怕坐進一個一米八的大漢都綽綽有余，更別提身形纖細的林晚了。
林晚從空間里拿出一個大鐵鍋，開始用大鐵鍋燒水，等燒好之后再收回去。等燒到合適溫度，開始倒入木桶中。
熱氣瞬間升騰。
白色的水霧像是有了生命，迅速在屋子里彌漫開來。
原本干燥的空氣瞬間變得濕潤，那股溫熱的水汽撲在臉上，像是溫柔的手，撫平了皮膚的緊繃感。
林晚脫掉那身臃腫的棉衣棉褲，又脫掉里面的保暖內衣。
當最后一件衣物滑落，那具白皙如玉、線條優(yōu)美的身體暴露在溫暖的空氣中。
她抬起腳，試了試水溫。
燙。
但那種燙，是能把人靈魂都燙化的那種舒服。
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緩緩滑入水中。
“唔——”
一聲抑制不住的嘆息從喉嚨深處溢出。
滾燙的熱水瞬間包裹了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這一刻歡呼著張開。那一瞬間的戰(zhàn)栗感，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太爽了。
真的太爽了。
林晚靠在木桶壁上，閉著眼睛，感覺自己像是一塊在溫水里慢慢融化的黃油。
肩膀上的酸痛，大腿的緊繃，在熱水的撫慰下一點點消散。
她伸手捧起水，淋在鎖骨上。
水珠順著肌膚滑落，留下一層滋潤的精油膜。
而此時此刻，距離小木屋僅僅幾百米的那座知青點大院里，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這個點大家剛吃完晚飯，正為了洗漱排隊。
那狹小的外屋地里，擠滿了端著臉盆的人。
水溫不夠熱，人又多，空氣里彌漫著汗味，腳臭味，還有濕衣服發(fā)酵的餿味。
趙招娣又在抱怨誰用了她的肥皂。
劉春花正因為誰把洗腳水濺到了她褲腿上而破口大罵。
這個時代本就如此，她們的行為或許只是這個時代造成的結果。
那不是她們生來就潑辣，是被這困窘的日子逼沒了體面。
哪怕是自己，如果沒有這個空間，為了搶一盆水，恐怕也會變成那個為了先后順序而不得不扯頭花的人。
“這才是生活，那邊那是生存?！?/p>
她并不覺得自己有多高尚，更不敢有絲毫的輕視。
在這艱難的世道，她只是足夠幸運。
而這份幸運，她必須死死守住，決不能讓自己也跌入那個泥潭里去。
泡了大概二十分鐘。
然后林晚就開始搓澡，搓澡，搓澡，搓澡，搓澡，搓澡，全身上下開始搓搓搓搓搓。
直到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被熏蒸得粉撲撲的，像是一顆熟透的水蜜桃。
“差不多了，再泡就要暈了?！?/p>
她依依不舍地從水里站起來。
帶起一陣嘩啦啦的水聲。
她拿出了一條厚實柔軟的浴巾，將自己裹了起來。
這種浴巾吸水性極好，觸感像云朵一樣溫柔。
擦干身體，涂上潤膚乳。
這是必備的步驟。北方的冬天太干了，不涂身體乳，皮膚能干得起皮屑。
換上一套毛茸茸的睡衣，腳上踩著毛茸茸的拖鞋。
林晚坐在火炕邊，開始擦頭發(fā)。
屋里熱，炕頭更熱。
她拿出一塊干發(fā)帽包住頭發(fā)，坐在離火墻最近的地方，借著那股熱乎氣慢慢烘干。
這時候，她才有空打量了一下被她弄得一片狼藉的浴室。
那個巨大的木桶里，還裝著滿滿一桶洗澡水。
這要是換了普通人，處理這桶水能把腰累斷。
但在林晚這里，也就是一個念頭的事。
“收?！?/p>
意念一動，那十分重的洗澡水瞬間消失，直接被轉移到了空間的廢水回收區(qū)，等以后有機會去沒人的野外再排放。
連帶著地上的防水布，也被收得干干凈凈。
地面上，除了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股淡淡濕潤的水汽，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fā)生過。
林晚摸了摸已經半干的頭發(fā)，整個人清爽得像是脫胎換骨。
她爬上熱乎乎的炕，鉆進那床偽裝成大花被的被窩里。
舒服。
從里到外的透徹。
就在她準備吹熄馬燈睡覺的時候，忽然聽到灶坑那邊傳來一陣輕微的呼嚕聲。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倒煙味兒飄了出來。
林晚吸了吸鼻子，眉頭微皺。
“咳咳......”
她起身查看。
只見灶坑口正往外吐著一小股灰煙。
雖然不嚴重，但這說明煙道還是有問題。
上次周凜劈柴的時候好像隨口提過一句——“這屋煙道細，容易堵”。
看來，這真讓他這烏鴉嘴說中了。
雖然今天勉強燒熱了炕，但如果是長期居住，特別是遇到大風天，這倒煙的問題不解決，遲早是個隱患。
甚至可能一覺睡過去煤氣中毒。
林晚看著那縷青煙，心里有了計較。
這活兒，她是真干不了。
盤炕，通煙道，那是技術活，更是力氣活。
得找專業(yè)人士。
但是他又不認識幾個人，思來想去只能找周凜。
林晚揉了揉太陽穴。
“看來，明天這一頓請客飯是躲不掉了。”
也好。
正好借著修炕的名義，正大光明地接觸一下這位隊長。
畢竟在這個地方混，有個武力值高的保鏢罩著，總比單打獨斗強。
更何況......
想起今天上午那個在雪地里揮斧劈柴的身影，還有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
林晚覺得，請他吃頓飯，似乎也不是什么難以接受的苦差事。
此時的林晚并不知道。
就在她想著周凜的時候。
周凜也在想著今天聽到的傳聞。
那個女人今天挑著八十斤水上山的事兒，他也聽說了。
“大力士？”
黑暗中，周凜嗤笑了一聲。
騙鬼呢。
他閉上眼。
第二天一早，林晚是被嗆醒的。
并不是因為著火，而是昨晚那個讓她擔憂的倒煙問題，終于全面爆發(fā)了。
昨夜刮了一宿的暴風雪，氣壓低，風向亂。
那原本就細窄且多年未通的煙道徹底罷工。灶坑里的煙不但排不出去，反而順著炕洞一股腦地往屋里灌。
“咳咳......咳咳咳！”
林晚眼淚都被嗆出來了。
她推開被子，發(fā)現(xiàn)屋里飄著一層淡淡的藍煙，那股子辛辣的煤煙味直往嗓子眼里鉆。
再看那剛糊好的漂亮報紙墻，要是再熏下去，非得變成舊社會的老皇歷不可。
“這日子沒法過了！”
林晚用濕毛巾捂著口鼻，沖過去打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冷風倒灌，雖然嗆人的煙散了不少，但這屋里的熱乎氣也沒了。
這煙道，必須得修。
而且是大修。
林晚不是那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術業(yè)有專攻，這活兒她干不了，得搖人。
半小時后。
林晚全副武裝，出現(xiàn)在了林場的維修隊門口。
她運氣不錯，一眼就看見了正蹲在門口磨斧子的周凜。
他今天沒穿那件黑色的大棉襖，而是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軍綠色絨衣，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
即便是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這男人身上也像是有把火，看著就熱氣騰騰。
聽到腳步聲，周凜眼皮都沒抬，手里的磨刀石“霍霍”作響。
“堵了？”
他頭也不抬，仿佛早就料到了這一出。
林晚腳步一頓，有些無奈：“堵了。滿屋子煙，差點給我熏成臘肉?！?/p>
周凜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再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但他沒說什么風涼話，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老李頭！”
他沖著屋里喊了一嗓子，“拿上瓦刀和通條，跟我走一趟?！?/p>
屋里走出來一個五十多歲，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矍鑠的小老頭。
這是林場唯一的泥瓦匠，老李頭。
“咋了隊長？哪家炕塌了？”
“新來的知青，煙道堵了?！敝軇C言簡意賅，拎起地上的工具包，“走吧?！?/p>
林晚有些意外。
她本來以為還得費一番口舌，或者再搭上一包煙。沒想到這人雖然嘴毒，但辦事是真利索，說走就走。
回到半山腰的小木屋。
一進門，跟在后面的老李頭就發(fā)出了“吸溜”一聲。
“乖乖......這屋咋這么亮堂？”
老李頭瞇著眼，看著這原本破敗不堪的小黑屋。
墻上糊著整整齊齊的報紙，地上干凈得能照出人影，空氣里雖然還有點殘余的煙味，但更多的是一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好聞味道（昨晚洗澡殘留的）。
特別是窗臺上那個玻璃罐頭瓶。
里面的大蒜雖然還沒發(fā)芽，但在陽光下晶瑩剔透的，透著一股子雅致。
“這哪是知青宿舍啊，這比場部辦公室都氣派?！崩侠铑^嘖嘖稱奇，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生怕踩臟了人家那紅亮亮的地板。
周凜倒是沒說話。
他的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在那兩桶滿滿當當的水缸上停留了一秒，最后落在了灶臺邊。
周凜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扔，挽起袖子就開始干活。
“老李，你去房頂通煙囪，我在下面改煙道。”
兩個男人干起活來，那是雷厲風行。
起鍋，掏灰，拆磚。
原本還算整潔的灶臺瞬間一片狼藉，黑灰四起。
林晚并沒有嫌棄，反而很有眼力見地遞工具，打下手。
人家是來幫忙的，弄臟了再收拾就是。
趁著他們干活的空檔，林晚覺得不能干看著。
這個年代請人幫忙，不興給錢，那太生分，容易被打成“資本主義雇傭關系”。
最體面的感謝，是請吃點好的。
“周同志，李大爺，你們先忙著，我給你們弄點熱乎水喝?！?/p>
林晚走到旁邊的小桌子前。
她沒有拿那種最好的茶葉，而是拿出了一包“高碎”。
這在這個年代是好東西，雖然是茶葉店篩下來的碎葉子，但茉莉花香味極濃，又耐泡，是老北京人的最愛。
暖瓶的水滾燙地沖進去。
濃郁的茉莉花茶香瞬間壓過了屋里的煤灰味。
林晚想了想，又從罐子里夾了幾塊晶瑩剔透的單晶冰糖放進茶壺里。
這年代大家都缺油水，愛吃甜，冰糖茶那是只有貴客才有的待遇。
光喝茶不頂餓，還得有點干貨。
林晚拿出一個印著紅花的搪瓷盤子。
她從油紙包里（其實是空間里)取出了五六塊桃酥。
不用開火，不用咋呼，這一桌子茶點，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相當奢侈的待客之道了。
“好了！”
這時候，周凜和老李頭也完工了。
煙道重新修過，掏出了兩簸箕的黑灰和鳥窩，火苗瞬間順暢了，呼呼地往里吸風，倒煙的問題徹底解決。
“來，周同志，李大爺，快洗把手歇會兒?！?/p>
林晚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托盤上，放著兩杯琥珀色的冰糖茶，一盤金黃酥脆的桃酥。
老李頭在褲腿上蹭了蹭手上的灰，洗了把手。
一回頭，看見桌上的東西，眼睛頓時直了。
“乖乖......林知青，你這也太客氣了！”
老李頭指著那盤桃酥，喉結滾動了一下，“這可是細糧做的桃酥??！
這年頭，普通人家過年都不一定能吃上這么精細的點心。
“大爺您別客氣，這房子多虧了你們，不然我今晚都沒法睡?！?/p>
林晚笑著把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這是我離家的時候，家里長輩硬塞給我的，說是怕我餓著。您嘗嘗，正好墊墊肚子。”
理由完美，既解釋了來源，又顯得大方。
老李頭也不矯情了，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塊桃酥，咬了一口。
“咔嚓?！?/p>
酥得掉渣。
“嗯——！香！真香！這油水足，甜嘴！”
老李頭一臉陶醉，又喝了一口甜絲絲的冰糖茶，感覺這半天的活兒算是干值了，這待遇比在場長家干活都高。
周凜洗干凈手，接過林晚遞來的茶杯。
那是一個白瓷杯，杯口干干凈凈，沒有一絲茶漬。
他喝了一口。
滾燙，香濃，帶著冰糖特有的清甜，順著喉嚨流下去，熨帖了干渴的嗓子。
他也捏了一塊甜膩的桃酥
周凜一邊吃，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林晚。
她正拿著抹布，仔細地擦拭著剛才被弄臟的灶臺。動作麻利，井井有條，很快就把灶臺收拾得锃亮。
“看啥呢？”
老李頭吃得心滿意足，推了推周凜，“隊長，這茶真不錯，你也多喝點?！?/p>
周凜回過神，收回目光。
他又喝了一口甜茶，只覺得這股甜意一直順著喉嚨流到了心里。
“嗯，是不錯?！?/p>
他放下杯子，聲音依舊不高，但那股冷硬的冰碴子味兒少了很多。
吃飽喝足。
老李頭抹抹嘴，心滿意足地背起工具包。
“丫頭啊，以后這屋有啥活盡管吱聲！別的不敢說，泥瓦活大爺包了！”
“謝謝大爺。”林晚笑盈盈地把他們送到門口。
周凜走在最后。
他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林晚一眼。
“煙道剛通，這幾天先別燒大火，慢慢烘。”
他囑咐了一句，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但話里的內容卻是實打實的關心。
“還有，那個窗戶......”
他指了指那個種著大蒜的罐頭瓶，“這天沒太陽，放那容易凍壞。挪到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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