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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高祖天福十二年(947),二十歲的錢弘佐離開人世。十九歲的錢弘倧繼位為君。
1、錢弘倧的繼位
錢弘佐在闞璠之獄后,任命了一個新的都監使:水丘昭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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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丘昭券,臨安人,出自錢镠之母水丘氏家族。他和程昭悅、兩個都監使,都是錢弘佐發動福州之役的功臣。
但錢弘佐當初與程昭悅合謀誅殺闞璠,不過是為了共同的利益互相利用,臨時茍合,本來沒什么忠信可言,加上程昭悅在事后“多聚賓客,畜兵器,與術士游”,不能令人不防,錢弘佐去世前在水丘昭券的幫助下把他殺了,同時釋放了錢仁俊。
至此,吳越國內牙軍的兩個最高領袖是:內衙統軍使胡進思與內衙都監使水丘昭券,一個是內牙宿將,一個是王親國戚。但水丘昭券在軍隊中的地位很難與胡進思相提并論。
錢弘佐雖然殺了程昭悅,但對胡進思卻沒有采取行動,一來大概是他沒這個力量,胡進思畢竟不同于程昭悅,后者只不過是內牙軍的暴發戶,在軍隊中沒有基礎,底子不足;胡進思卻是久經戰陣、久握兵權的大將;二來,錢弘佐與胡進思之間也確實處得不錯,胡進思大概是為了報答錢元瓘的知遇之恩,為了不辜負錢元瓘的顧命重托,盡心盡力輔佐錢弘佐。
后來,他受到錢弘倧的侮辱,回到家里,設了錢弘佐的靈位,“被發慟哭”。但錢弘佐做夢也沒有想到,胡進思會在他去世之后掀起比闞璠更大的政治風波,把他弟弟給廢了。
錢弘倧被廢的經過,詳見《吳越備史》卷三《忠遜王》篇末總序:
自忠獻王時諸校驕慢,雖屢加誅殛,而在位者皆優禮遇之,及王纘嗣,性既嚴急,誅杭越侮法吏三人。而統軍使胡進思恃迎立功干預政事,王惡之。每有僭越,必顯責讓,進思頗憂懼不自安,屬內銜指揮使何承訓希旨請誅之,又謀于都監使水丘昭券,昭券以進思黨盛難制,請于王,且容之,王猶豫未決。承訓亦懼,反以謀告進思,進思遂亂,率親兵戎服入見。王叱之不退,猝愕入義和院,進思繅其門,矯稱王命告中外曰:“王猝得風疾,傳位于[弘俶]。”因率諸將迎今大元帥于私第,且言于丞相元德昭,德昭至,立于廉下,曰:“俟見新君。”進思等亟出搴廉,德昭乃拜。進思稱王命承制授元帥,元帥曰:“若全吾兄,乃敢承命,不然當避賢路。”進思承之,元帥始視事。于是進思殺水丘昭券,進思妻曰:“他人可殺,昭券正人君子也,奈何殺之?”
但是,對于胡進思是如何“干預政事”,錢弘倧如何“責讓進思”的,《吳越備史》都沒有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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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新五代史》卷六七《吳越世家》:
佐既年少,進思以舊將自恃,甚見尊禮,及倧立,頗卑侮之,進思不能平。倧大閱兵于碧波亭,方第賞,進思前諫以賞大厚,倧怒擲筆水中曰:“以物與軍士,吾豈私之,何見咎也。”進思大懼。歲除,畫工獻《鐘馗擊鬼圖》,倧以詩題圖上,進思見之大悟,知保將殺己。是夕擁衛兵廢倧,囚于義和院,迎做立之,遷倧于東府。
又據《資治通鑒》卷二八七后晉高祖天福十二年七月條:
李達以其弟通知福州留后,自詣錢唐見吳越王弘倧,弘倧承制加達兼侍中,更其名曰孺赟。既而孺赟悔懼,以金簡二十株及雜寶賂內牙統軍使胡進思,求歸福州,進思為之請,弘倧從之。
《資治通鑒》卷二八七后漢高祖天福十二年十二月庚戌條:
民有殺牛者,吏按之,引人所市肉近千斤。
弘倧問進思:
“牛大者肉幾何?”對曰:“不過三百斤。”弘倧曰:“然則吏妄也。”命按其罪。進思拜賀其明。弘倧曰:“公何能知其詳?”進思踧嘴對曰:“臣昔未從軍,亦嘗從事于此。”進思以弘倧為知其素業,故辱之,益恨怒。進思建議遣李孺贊歸福州,及孺赟叛,弘倧責之,進思愈不自安。
2、福州之役
可見,錢弘倧與胡進思的矛盾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兩人政見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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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表現在福州問題上。
從開運元年(944)到開運三年(946)的兩年間,福建方面共三次向吳越請求救兵。可能是鑒于建州之役的失敗教訓,前兩次吳越均未作出答復,甚至在福建方面第三次請求救兵、吳越國內進行討論時,大部分將吏仍認為:“道路險遠,難于師救”。
但年僅十九歲的錢弘佐毅然作出了出兵的決定。
需要指出的是,錢弘佐出兵福州與他父親出兵建州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次軍事行動。錢元瓘出兵建州,開始時也曾收到對方邀請,但他的本意乃是貪圖對方的疆土,想趁著王氏子孫內亂撈點便宜,實際上是對吳越國一貫以來連橫抗吳外交政策的一種背叛。而當錢弘佐之時,時易勢異,形勢起了很大的變化。當時閩國不僅內生變亂,更重要的是外遭侵凌。南唐想吞并福建!一旦讓南唐野心得逞,吳越除了東面臨海,其余三面將全部處在南唐的包圍之中。
錢弘佐說:“唇亡齒寒,吾為天下元帥,曾不能救鄰道,將安用之?”“我為天下元帥”云云,不過是虛張聲勢的堂皇之言,前面一句話“唇亡齒寒”卻道出了吳越出兵福建的真正用心。因此,吳越國軍隊的福州之行是完全符合“尊奉中原,連橫諸藩,對抗淮南”這一基本國策的。
事實上,與南唐相比,吳越國從閩國的滅亡中獲得了更多的戰略利益。閩國滅亡之后,南唐在表面上占有了除福州之外的整個福建,但土著出身的留從效仍盤踞漳、泉二州,他名義上是南唐的臣屬,實際上是獨霸一方的藩國;他后來又與吳越建立了密切的聯系,并向中原工朝稱臣納貢,實際上代替原來的閩國成為吳越的戰略伙伴。
而且,南唐在這一戰役中也耗費了大量的積蓄,“征求供億,府庫為之耗竭”。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捕雞不著反損米。
吳越國能取得福州之役的勝利,從吳越國自身講有兩條,首先是它年輕的君主具有非凡的勇氣和堅定的目標,開始時讓大臣就是否出兵進行表態,一旦作出決定,就下令“即有異議者斬”。
其次,他為這次軍事行動作了周密、妥善的部署,讓水丘昭券負責用兵,程昭悅負責應援運輸,元德昭負責謀劃,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
因此,當吳越國的第一支救援部隊被困在福州城中時,他能派出第二支援兵。錢弘佐在戰前還作了一番軍事動員,“遣將誓師,辭命明肅”。在此以前,朱文進、王延政曾先后向吳越請求援兵,吳越雖未作出反應,但錢弘佐大概在那時即開始考慮出兵問題,并著手募集士兵,組建了一支新軍。這支新軍在后來的福州之役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南方之捷,多其力也”。
吳越能夠取勝,更重要的原因恐怕還是它的對手南唐的衰敗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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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現在三個方面:
第一,元宗李璟貌似寬厚大度,實質儒弱無能。當時南唐政府頗受黨爭的困擾,南方的土著官員與來自北方的僑寓官員之間互相傾軋,缺乏明確、連貫的對外軍事政策。
在福建問題上,土著官員主張出兵,但他們提出這一建議只是為了其自身的黨派私利,而不是從國家長遠的戰略利益著眼。
開運元年(944),朱文進殺王延羲篡位,南唐樞密副使查文徽表請對閩用兵,自言攻之必克,但一旦兵臨建州城下,聽說漳、泉、汀三州已經歸附王延政,嚇得馬上退兵,致有邵武之敗。既克建州,土著黨人又想趁勝奪取福州,在這一提議遭到李璟的反對之后,樞密使陳覺又大言夸口,主動要求去說服李仁達歸附,到了福州,見李氏態度倨傲,竟嚇得連提都不敢提一下就匆匆而還。
事后又覺得無功而返太丟面子,便矯詔遣人召李仁達入朝,又擅自發兵去逼迎李仁達。李璟對陳覺自作主張、先斬后奏的舉動非常惱火,但由于有人對他說,既然已經兵臨城下,不可半途而廢,也只好如此了。
可見,南唐在發動福州之役前未作充分準備,完全是一次帶有偶然性、富有戲劇性的軍事冒險。
第二,這次軍事行動缺乏統一、有效的指揮。
鎮守建州的永安節度使王崇文雖為統帥,但樞密使陳覺卻在他的上面頤指氣使;馮延魯、魏岑也上下其間,爭權用事;部下的將領們彼此爭功,不能團結作戰。而且,由于南唐在取得福建之后沒有采取有效的措施加強在那里的統治,泉州刺史留從效雖也參與對福州的進攻,但騎墻觀望,不肯出力用命。
因此,從開運三年(946)八月到天福十二年(947)三月,整整七個月,南唐軍隊不能攻克福州。當吳越海軍在白蝦浦擊敗馮延魯部之后,北城及福州東南尚有大量唐軍,根本未受任何損傷,福州外城仍在南唐手中時,軍中傳出謠言,說吳越根本不想占有福州,只想把李仁達接應回去。
于是有人建議南唐駐守福州東南方面的大將王建封,索性把困在內城的李仁達和吳越國的軍隊放出城去,全取福州。但王建封由于不滿陳覺的專橫,竟燒營而去。留從效見狀,當然更不會猶豫,全軍而退;接著福州城北的唐軍也一哄而散,把好好一座福州城拱手讓給吳越。可見,福州之役完全是南唐自己打敗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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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南唐軍隊在戰術上嚴重失誤。吳越軍隊在白蝦浦登陸時,面對泥濘的海灘,只有鋪上竹簀才能上岸,而福州城南的唐軍萬箭齊射,吳越軍隊根本連鋪竹簀的機會都沒有。
但南唐大將馮延魯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命令停止射擊,讓吳越軍隊從容登岸,企圖將之一舉殲滅,徹底斷絕城中的希望。當時手下有人勸他:“浙兵至此[已久],不能進退,求一戰而死不可得,若縱其登岸,彼必致死于我,其鋒不可當,安能盡殺乎?”
但馮延魯不聽勸告,一意孤行,終致福州之敗。
年輕的錢弘佐實在是贏得非常僥幸的!
3、第二次福州之役
錢弘佐占有福州后,命鮑修讓鎮守福州。鮑修讓是吳越國開國功臣鮑君福的兒子。
后漢天福十二年(947),李仁達派他的弟弟李孺賓到杭州,要求朝見吳越國王。這年六月,在平定福州僅僅過了三個月之后,年輕的錢弘佐溘然與世長逝,終年二十歲。七月,李仁達如愿以償地來到杭州,覲見吳越新君錢弘倧。亡國之臣,寄人籬下,感覺畢竟不好,李仁達馬上后悔起來。他向手握兵馬大權的吳越國實權人物胡進思求情,要求回福州,胡進思答應了他的請求。但這樣一來,福州就出現了兩個政治中心,一個是心懷疑忌的福州故主、威武節度使李仁達;另一個是帶著重兵駐扎在那里的吳越國東南面安撫使鮑修讓。兩人互不相協,矛盾愈演愈烈。
到十二月,李仁達開始密謀投奔南唐,鮑修讓先發制人,帶兵攻殺李仁達。事后,錢弘倧派丞相吳程出鎮福州。這是第一次福州之役后吳越國方面的情況。
在南唐方面,土著官員對福州之敗似乎耿耿于懷,一心想著報復。三年之后,即后漢乾祐三年(950)二月,以平定建州功臣自居的查文徽再次從建州率兵東下,發動了吳越與南唐之間的第二次福州之役。
據《資治通鑒》與陸游《南唐書》,吳軍是先勝后敗,陳誨首先擊敗了吳越軍隊,接著查文徽冒險輕進,中伏被擒。
使人困惑不解的是,查文徽為什么對來自福州的消息如此輕信?究其緣由,福州城內實有讓他輕信、讓他上當的種種情由。第二次福州之役后不久,錢弘儇代替吳程鎮守福州。
《吳越備史》卷四《今大元帥吳越國王》乾德四年九月癸卯《錢弘儇附傳》載:
福州初歸我,將校有仇憾者,率多相誣。謂左右曰:“人各有憾,如一啟之,誣構交生,人相疑懼,豈國家推心懷遠之道也?”因悉不問,閩人莫不感悅。
由此可知,自吳越占有福州之后,駐守福州的將士之間即存在著矛盾與斗爭,彼此“誣構交生”。錢弘儇來到福州之后,對此種種“誣構”,“釋而不問”,結果“閩人莫不感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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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所說的“閩人”當是指閩國舊部,當吳越國人以新主人的姿態來到福州時,這些閩國舊人懷故傷情,不免會有種種感觸,他們與吳越駐軍之間的矛盾和沖突自然不可避免。
鮑修讓之殺李仁達即是這一矛盾暴發的結果。李仁達雖然死了,但政治上的整頓未必會馬上結束。閩國末年,歷經軍亂,福州數易其主,軍隊之中的派系成分本來就比較復雜。所謂的“誣構”就在這樣的政治背景下滋生,弄得人心惶惶。在這過程中不免會有一些人心懷兩端。事實上,從上引《吳越備史·吳程附傳》可以看出,在查文徽進兵之前,福州城內“將卒充溢庭廡,紛然不可遏”,一派亂哄哄的景象。這大概讓查文徽覺得有機可乘。
可見,吳越國是在內部尚不穩定的情況下發動第二次福州之役,它最后雖然打贏了這場戰爭,但實在是贏得非常僥幸的。
4、錢弘倧與胡進思的矛盾激化
然而,錢氏王室與內牙軍在福州問題上的矛盾在錢弘佐時就已存在,內牙軍人反對出兵福州,而錢弘佐力主出兵。到錢弘倧時,既已占有福州,吳越國在如何統治福州上仍存在著爭論,作為內牙軍人的胡進思在這一問題上仍持保守態度,主張放回李孺赟,讓福州成為吳越的附屬國;而代表王室利益的錢弘倧則主張把福州收歸吳越國中央直接統治。
最后吳越國按胡進思的主張把李儒赟放回福州,但李孺赟回到福州后,卻馬上走上獨立之路,這無疑激化了錢弘倧與胡進思之間的矛盾。
錢、胡之間的矛盾在另一方面則表現為錢弘倧的意氣用事。如錢弘倧少年登位,不知稼穡之苦,對士兵賞賜過厚,作為吳越國的一個老臣子,胡進思上前勸諫,完全是一種盡心盡職的表現,怎么能說是干預政事?但錢弘倧不但不領情,反而把筆一摔,向他大發脾氣。至于他拿胡進思曾經屠牛的事來侮辱他,更是大失人君之風。
本來,錢弘倧要抑制內牙軍人的勢力,也未嘗不是一樁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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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一面不斷地侮辱胡進思,激化與胡進思的矛盾,一面卻沒有計劃,沒有謀略,更沒有行動。唯一的行動大概是想給胡進思“授予一州”,剝奪他的兵權。但這種伎倆在錢弘佐、胡進思當初對付闞璠時便已用過,胡進思自然不會上當。水丘昭券認為胡進思勢力太大,不好對付,叫錢弘倧不要盲動,他不聽;他與何承訓密謀對付胡進思,卻又猶豫不決,終于導致何承訓害怕陰謀敗露,索性倒戈投靠了胡進思,胡進思先下手為強,廢了錢弘倧。
錢弘倧被廢之后,繼位的新君錢弘俶與胡進思曾有一個約定:“能全吾兄,則敢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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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胡進思很不放心,要求錢弘俶把錢弘倧殺了,斬草除根,以絕后患,遭到了拒絕。為了防止意外,錢弘俶還把錢弘倧遷到衣錦軍私第,派兵保護,并擊退了胡進思派來的刺客。錢弘倧后被遷至越州,“于臥龍山西寢后置園亭,栽植花竹,周遍高下,旦暮登臨,汔于四時。倧能為歌詩,亭榭間紀錄皆滿”。最后得以善終。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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