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人與近代上海⑶：點亮南京路的四大百貨公司

因澳門碼頭的便利和香港航運的優勢，香山人有了通往海外的坦途，有了擁抱世界的機緣。獲得“真經”“白銀”的香山僑商，先后在香港、廣州、上海等地投資創業。

19世紀末，馬應彪與同鄉合股在香港試水，創辦先施公司，經營環球百貨。其裝修內外富麗堂皇，購物實行發票制度、商品明碼標價、導入貨不二價，雇用青年女售貨員、實行定時營業和星期天上午“守禮拜”的做法。這些“新奇無匹”的驚世之舉，改變了傳統零售業“漫天叫價，落地還錢”的銷售模式，也培養了中國最初的職業女性。

馬應彪的香山同鄉郭樂郭泉兄弟、蔡昌蔡興兄弟等香山僑商，參照先施公司的做法，招股籌資，先后在香港、廣州創辦了永安、大新百貨公司。這些新創辦的百貨公司，以壓倒性的規模、新式的服務理念等近代商業經營方法和豪華舒適的商業空間，立即受到具有新時代知性和感性的都市市民的熱捧。

香山僑商并沒有滿足于香港和廣州的成功，而是瞄準了大上海。馬應彪、黃煥南、郭樂、郭泉、蔡昌、蔡興、劉錫基、李敏周等香山僑商相繼攜資再闖上海灘，重塑“新世界”。

1917年10月馬應彪在上海創設的先施百貨公司開業后不到一年時間，1918年9月郭樂兄弟創設的永安百貨公司也正式落戶上海。1926年李敏周和劉錫基創設的新新百貨公司和1936年蔡昌兄弟創設的大新百貨公司，在先施和永安兩大百貨公司所在的南京路西頭相繼誕生。

雖然之前，南京路上早已有福利、匯司、泰興、惠羅四家西洋資本的百貨公司，但這四大百貨公司的服務對象主要是西洋人，經營方式又墨守成規，不能滿足上海人的需要。因此，銳意進取的香山僑商創辦新的四大百貨公司后，洋人百貨公司在上海零售業界的地位很快就被動搖了。

香山僑商敢在南京路相繼設立四大百貨公司，絕不是頭腦發熱的即興之舉，而是調查研究后的決策。先施公司進入上海前，曾兩次派人考察，并與滬上商界人士反復切磋。因此，先施公司興建的公司大樓不僅占地廣、建筑和商場面積大，而且經營的商品多、雇員眾，尤其在經營方面令人耳目一新。

首先，打出“經營舶來品牌商品”的招牌，商品陳列整齊，種類繁多，吃、喝、玩、樂等樣樣齊全，是上海過去從未有過的百貨商店，使圖新鮮、講場面的上海人大開眼界。

其次，在減少了顧客賒賬和討價還價的同時，還有效地增強了顧客對商品和百貨公司的信賴。

再次，給予店員周休，大膽雇用女店員。

作家林徽音說：“公司方面還入時地雇用著女售貨員。女售貨員大都設在男子應用品的柜臺上，如煙草柜之類，……自來水筆的柜臺上的女售貨員總是更精選的。”公司也采用男店員來應對女顧客：“在主顧是女子的柜臺上，如化妝品柜，它的售貨員卻往往是男子的，而且是精選的男子。至于綢緞部，非特售貨員是一律的男子，而且大半還是蘇州人，會小心地侍候著他們的主顧。”可見，先施公司不僅在物品豐富程度和裝飾陳列上增強吸引力，而且在店員形象、服務適配性方面牢牢地抓住顧客的審美之心。

先施百貨公司在上海南京路上的創新之舉，更大地激發了永安、新新、大新百貨公司的創造力。他們雖然大都曾是先施的合伙人或投資商，但并沒有影響彼此之間的合作與競爭，在經營方式方法上各自出奇制勝。

他們在公司大樓的建造設計上爭奇斗艷，在廣告宣傳上也各出機杼：先施有被稱為“消費與欲望的象征”的摩星塔，永安有上海首屈一指的天韻樓，新新有上海第一家中國人創辦的（也是中國最早的）民間廣播電臺，大新有當時上海最早引進的商場自動扶梯；先施有先施樂園的游藝場，永安有大東跳舞場，新新有自己的茶館餐廳，大新還有“天臺十六景”；先施有“一元商店”，永安有“大減價”，新新有“廉價商場”，大新有“買一送一”；先施有櫥窗，永安有霓虹燈，新新有玻璃電臺，大新有玻璃柜臺……

他們以不斷創新的經營方式為上海的消費者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衣、食、住、行、娛的優質服務，而且塑造了新奇、富麗、生動的城市空間，改變了上海人的消費觀和審美習慣。四大百貨公司因此成為上海南京路上一道壯麗的風景，而他們和上海的香山人也在經營百貨公司的過程中，用創造力和奮斗精神點亮了南京路，成就了自己豐富多彩的人生。

永安公司舊影，1920年攝。 來源：上海通志館微信公眾號、上海檔案信息網

新新公司舊影。

（作者為廣東省政府文史研究館館員，廣東歷史學會副會長，上海大學海派文化研究中心高級訪問學者、教授，中山市社科聯原主席）

原標題：《中山人與近代上海⑶：點亮南京路的四大百貨公司》

欄目主編：龔丹韻

文字編輯：柳森

本文作者：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