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治養女柔嘉公主，一生為政治犧牲，22歲便香消玉殞

康熙十二年（1673年）秋，北京耿府的朱紅大門前，往日的喧囂徹底消散，只剩下一片凄冷。年僅22歲的和碩柔嘉公主，在病榻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氣，臨終前，她緊緊攥著丈夫耿聚忠的手，眼神里滿是不甘——她是順治帝的養女，身份尊貴，卻一生都沒能掙脫政治的枷鎖，連享受片刻平凡的幸福，都成了奢望。

說起和碩柔嘉公主，很多人會誤以為她是順治帝的親生女兒，畢竟“和碩公主”的封號，在清朝只有皇帝的女兒（或極少數寵信的宗室女）才能擁有。但翻開正史才知道，這位公主的身世，藏著一段順治朝的皇室隱痛，她的親生父親，其實是順治帝的親弟弟、戰功赫赫的安郡王岳樂。

《清史稿·公主表》（中華書局1977年版）明確記載：“和碩柔嘉公主，順治帝養女，安郡王岳樂次女。” 她生于順治九年（1652年），是岳樂與繼福晉那拉氏所生的嫡次女，因岳樂原配福晉所生的嫡長女早夭，柔嘉公主實際上相當于岳樂的嫡長女，出身本就十分顯赫。

那么，順治帝為何要收養自己的親侄女當養女呢？答案很簡單——為了皇權穩固。順治帝一生有6個親生女兒，可命運弄人，除了和碩恭愨長公主活到成年，其余5個都早早夭折，皇室子嗣單薄，不僅不利于彰顯皇家威儀，更難通過“聯姻”這一重要手段，拉攏宗室、安撫藩王。

而岳樂作為清太祖努爾哈赤的曾孫，不僅輩分高，還戰功卓著，在宗室中威望極高，是順治帝倚重的重要力量。《清實錄·順治朝實錄》（臺灣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校印本）記載，順治帝收養柔嘉公主，一方面是為了拉近與岳樂的關系，彰顯對這位弟弟的信任與寵愛；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多一個“公主”身份的籌碼，日后方便通過聯姻，鞏固大清的統治，可謂一舉兩得。

柔嘉公主3歲那年，被正式接入宮中撫養，順治帝對她還算疼愛，并沒有因為她是養女就區別對待。順治十六年（1659年），順治帝特意下旨：“封安郡王岳樂女為和碩柔嘉公主”，給了她正兒八經的公主封號，待遇與自己的親生女兒完全相同——住精致的宮殿，有專門的嬤嬤教她禮儀、讀書、刺繡，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身邊宮女、太監環繞，看似風光無限。

可深宮之中，從來沒有真正的溫情。柔嘉公主從小就知道，自己與宮中的皇子公主不一樣，順治帝對她的溫和，里藏著客氣；嬤嬤教她禮儀時，反復強調的“公主當為皇室分憂”，其實就是在提醒她，她的一生，早已被安排妥當，所謂的公主身份，不過是她的枷鎖。

她沒有童年的肆意灑脫，不能像普通女孩那樣嬉笑打鬧，一言一行都要符合公主的身份，稍有不慎，就會被人指指點點。有時候，她會趴在宮殿的窗臺上，望著宮外的天空，羨慕那些能自由奔跑的百姓家女孩，可她心里清楚，這份自由，她這輩子都得不到。

順治十八年（1661年），順治帝駕崩，8歲的康熙繼位，朝政由輔政大臣把持，柔嘉公主的命運，也徹底被改寫。此時的大清，看似太平，實則內憂外患，其中最讓清廷頭疼的，就是“三藩”勢力——吳三桂、尚可喜、耿仲明，這三人手握重兵，盤踞一方，早已成了清廷的心頭大患。

輔政大臣們思來想去，覺得最穩妥的辦法，就是通過聯姻拉攏三藩，而耿仲明家族（靖南王），便是重點拉攏的對象。當時，耿仲明的孫子耿精忠是家族繼承人，本是聯姻的最佳人選，可耿精忠早已成婚，無奈之下，輔政大臣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將目光投向了耿精忠的弟弟——耿聚忠。

而柔嘉公主，作為順治帝的養女，身份尊貴，又沒有親生公主的牽絆，自然成了這場政治聯姻的最佳人選。《清史稿·耿仲明傳》（中華書局1977年版）記載：“聚忠，仲明孫，精忠弟，尚和碩柔嘉公主。” 這里的“尚”，就是娶的意思，只不過，是皇子、宗室娶公主的專屬說法，彰顯公主的尊貴。

其實，早在順治帝在世時，就已經為7歲的柔嘉公主定下了這門婚事，為了安撫耿家，順治帝還提前冊封耿聚忠為和碩額駙，確立了他未來的身份。只不過，當時兩人年紀尚小，沒能立刻成婚，直到康熙二年（1663年），12歲的柔嘉公主，才正式下嫁耿聚忠，這場拖延了多年的政治聯姻，終于塵埃落定。

這場婚禮，辦得極盡隆重，康熙皇帝親自送嫁，陪嫁的金銀珠寶、田地房屋、宮女太監，堆成了山，送親隊伍從皇宮一直排到耿府，沿街百姓紛紛跪拜，嗩吶聲、鑼鼓聲震徹京城，場面熱鬧非凡。可沒人知道，坐在鎏金鳳輦里的柔嘉公主，全程沒有笑過一次。

她見過耿聚忠，那個即將與她相伴一生的男人，老實、木訥，眼里沒有對她的愛慕，只有對“公主”這一身份的敬畏。她心里清楚，這場婚姻，無關愛情，只關乎政治——她是清廷安在耿家的“眼線”，是拉攏耿家的“籌碼”，而耿聚忠，不過是她必須相伴一生的“合作伙伴”。

婚后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按照清朝的規矩，公主下嫁后，額駙要降格相待，凡事都要聽從公主的安排，還要定期向公主請安，看似公主手握主動權，可柔嘉公主心里明白，這份“主動權”，不過是表面功夫。她在耿府住的是專門的“公主院”，有自己的宮女、太監，與耿聚忠就像是住在同一個院子里的陌生人，客氣又疏遠。

耿聚忠對她十分尊重，好吃的、好玩的，總會第一時間送到她面前，早晚請安從不間斷，可兩人之間，始終沒有夫妻間的溫情。柔嘉公主在耿府，沒有可以說心里話的人，身邊的人要么是清廷派來的，要么是耿家的人，她連一句抱怨的話，都不敢輕易說出口。

日子一天天過去，柔嘉公主漸漸習慣了這種孤獨的生活，直到孩子們的出生，才給她灰暗的人生，帶來了一絲光亮。婚后，柔嘉公主先后為耿聚忠生下了3個兒子和1個女兒，分別是長子耿啟祚、次子耿額、三子耿明祚，以及女兒耿氏。《清皇室四譜》（唐邦治著，中華書局1982年版）雖只記載了“生子額”，但結合耿氏家族史料及納蘭家族記載，可確認柔嘉公主共育有3子1女。

有了孩子之后，柔嘉公主的生活，終于有了盼頭。她不再終日郁郁寡歡，而是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撫養孩子身上，看著孩子們從襁褓中的嬰兒，慢慢學會翻身、說話、走路，她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她常常抱著孩子們，指著窗外的小鳥，輕聲呢喃，希望孩子們將來能擺脫她的命運，活得自由、快樂。

可命運終究沒有眷顧這位苦命的公主。長期的心情郁結，加上接連生育對身體的損耗，讓柔嘉公主的身體越來越差。康熙十二年（1673年），她突然一病不起，剛開始只是咳嗽、發熱，后來病情越來越重，連床都下不了，太醫們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位年輕的公主，一步步走向死亡。

這一年，柔嘉公主年僅22歲，正值青春年華，卻沒能熬過命運的磨難，匆匆走完了自己短暫而悲涼的一生。她去世后，康熙皇帝下旨輟朝一日，派大臣前往耿府祭奠，還賞賜了“白金千兩，緞百匹”，用來辦理她的葬禮，甚至追封她為“和碩柔嘉長公主”，給予了她公主所能擁有的最高禮遇。《清實錄·康熙朝實錄》，詳細記載了這一情況。

柔嘉公主去世后，被葬在了京西門頭溝區龍泉鎮，這里風水極佳，墓葬規制比同級別的公主墳還要高，當地人俗稱這里為“公主墳”或“耿王墳”。這里曾經有五統碑，分別是順治十五年（1658年）的《冊封耿聚忠額駙碑文》、康熙三年（1664年）的《和碩柔嘉公主冊封碑》、康熙十二年（1673年）的《和碩柔嘉公主諭祭碑》、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的《耿聚忠諭祭碑》，以及雍正元年（1723年）的《和碩柔嘉公主諭祭碑》，如今仍有三統碑屹立如初。

柔嘉公主去世后，耿聚忠沒有再娶，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撫養4個孩子身上，或許是出于對柔嘉公主的愧疚，或許是真心敬重這位公主，他一生都在堅守著對她的承諾，悉心照料著他們的子女。

不久后，耿聚忠的兄長耿精忠，響應吳三桂發動了“三藩之亂”，耿家所有人都被卷入了這場叛亂之中，唯有耿聚忠，始終堅守著對清廷的忠誠。他帶著自己的兒子們，親自前往北京，跪在皇宮門前請罪，聲稱自己對兄長的叛亂一無所知，愿意為清廷效力，平定叛亂。《清史稿·耿仲明傳》記載：“精忠叛，聚忠率子額詣京師待罪，上免其罪，命聚忠招精忠。”

康熙皇帝看在柔嘉公主的面子上，沒有治耿聚忠的罪，還命他寫信招降耿精忠，盡管最終沒能成功，但耿聚忠的忠心，得到了康熙皇帝的認可。三藩之亂平定后，耿聚忠因有功，被封為太子太保，一直活到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才去世，死后與柔嘉公主合葬在一起，也算實現了“生同衾，死同穴”的陪伴。

柔嘉公主的4個孩子，長大后都有著不錯的歸宿，尤其是她的女兒耿氏，更是嫁入了名門望族，女婿便是當時權傾朝野的納蘭明珠的次子——納蘭揆敘。

納蘭明珠是康熙朝的重臣，出身葉赫那拉氏，是葉赫部末代國主金臺吉的孫子，而金臺吉的妹妹孟古哲哲，正是清太宗皇太極的生母，因此，納蘭明珠與皇太極是表兄弟，身份十分顯赫。納蘭明珠一生權傾朝野，雖然后來因黨爭被罷官，但依舊得以善終，深受康熙皇帝的信任。

納蘭揆敘是納蘭明珠的次子，才華橫溢，文武兼備，雖不如兄長納蘭性德（著名詞人）名氣大，但也著有《益戒堂集》《雞肋集》等詩作，流傳于世。他憑借自己的才華，加上家族的勢力，逐步晉升至左都御史兼翰林院掌院學士，深受康熙皇帝的器重。

柔嘉公主的女兒耿氏，繼承了母親的尊貴身份，嫁入納蘭家后，備受敬重，朝野上下都尊稱她為“格格”。只不過，令人遺憾的是，耿氏與納蘭揆敘婚后，并沒有生育子女，盡管如此，兩人的感情依舊十分和睦，納蘭揆敘也始終對耿氏敬重有加。

柔嘉公主的三個兒子，也都各自有著自己的人生軌跡。長子耿啟祚，娶了固山貝子彰泰的女兒為嫡福晉，彰泰是岳樂的侄子，與柔嘉公主是堂兄妹，兩人的婚姻，也算門當戶對，只不過耿啟祚英年早逝，沒能留下太多記載；次子耿額，長大后進入官場，官至都統，負責管理八旗軍隊，替母親完成了“為皇室分憂”的使命；三子耿明祚，史料記載較少，推測其一生平淡，得以善終。

回望和碩柔嘉公主的一生，她出身顯赫，是安郡王的嫡女，是順治帝的養女，擁有和碩公主的尊貴身份，可這身份，從來不是她的福氣，而是她一生的枷鎖。她從小遠離親生父母，在深宮之中小心翼翼地長大，12歲便被當作政治籌碼，嫁給了一個沒有感情的人，22歲便匆匆離世，沒能享受過一天真正屬于自己的人生。

她生下了3子1女，看著孩子們長大成人，嫁入名門，可她自己，卻沒能親眼見證孩子們的幸福，沒能等到真正的自由。她的一生，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悲涼至極，她是大清皇室鞏固統治的工具，是政治聯姻的犧牲品，就連死后，也只是被記載為“順治養女、耿聚忠之妻、納蘭揆敘之岳母”，很少有人記得，她也曾是一個渴望自由、渴望溫情的普通女孩。

如今，京西門頭溝的公主墳，依舊靜靜矗立在那里，殘存的華表和石碑，默默訴說著這位年輕公主的悲涼一生。那些曾經的榮華富貴、政治博弈，都早已隨著時間的流逝，煙消云散，只剩下一段令人唏噓的故事，在歷史的長河中，輕輕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