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你沒看過這部經典恐怖片,恐怕也見過這樣的畫面:一對穿著藍裙子的詭異雙胞胎女孩;斧頭劈開木門,被劈開的破洞處露出一張猙獰的笑臉……這些都是電影《閃靈》中的經典場景。這部上映于46年前的電影,至今依然是很多人心中的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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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心理恐怖題材興起不久的年代,當《德州電鋸殺人狂》《異形》《猛鬼街》等依賴面目猙獰的怪物和濕漉漉、黏糊糊血漿的恐怖電影大行其道時,《閃靈》卻憑借其冷峻的對稱美學、深入骨髓的心理壓迫感與豐富的解讀空間,走上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它獨特的視覺語言和深邃的敘事結構,不僅重新定義了恐怖電影的邊界,更使其超越了類型片的范疇,成為一部探討人性幽微、孤獨封閉與創作瘋狂的獨特作品,成為后世無數電影人心中的靈感源泉。
2026年1月30日,這部由斯坦利·庫布里克執導的經典驚悚電影《閃靈》,經過畫質修復,正式在中國影院公映,這也是該片首次在內地大銀幕與觀眾見面。
拍了148條的尖叫
《閃靈》的故事并不復雜,簡單說,就是一個生活困頓的男人帶著老婆孩子,為了謀生屈就到一家遠離人煙的偏僻飯店做看護人,結果陷入癲狂的故事,符合恐怖片的經典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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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導演斯坦利·庫布里克拍攝過的唯一一部恐怖片。1975年,當庫布里克的《巴里·林登》大獲成功后,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需要一部在商業上具備潛力的作品。正當他尋找下一部電影題材時,華納兄弟制片公司將一部剛出版不久的小說送到了他的案頭——這就是史蒂芬·金的《閃靈》。
“現代恐怖小說大師”史蒂芬·金一向擅長把日常場景變成心理驚悚的舞臺,他曾半開玩笑地說過自己的創作愿望,“對我來說,最佳的效果就是讀者在閱讀我的小說時因心臟病發作而死去”。庫布里克幾乎立刻被《閃靈》的故事俘獲,他著迷的,正是史蒂芬·金在小說中展現的那種獨特天賦:將人物內部逐漸崩解的“心理狀態”,與外部不可名狀的“超自然現象”精巧而深刻地編織在一起。這種結合,為他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探索場域。
為了追求極致真實,劇組耗時一年多在英國攝影棚搭建場景。庫布里克近乎瘋狂地打磨每一個細節,為了追求極致的表演狀態,一個鏡頭讓演員拍上幾十甚至上百次是常事。最極端的例子,是飾演女主角溫蒂的謝莉·杜瓦爾在樓梯上對杰克揮舞棒球棍的那場戲,拍了128條,創下當時電影NG次數的吉尼斯世界紀錄。庫布里克還要求全劇組人員孤立她,并幾乎從不肯定她的表演。這種高壓方法,導致她在拍攝后期身心瀕臨崩潰,從而貢獻了一場精彩的表演。
當片中出現最令人難以忘懷的“名場面”——杰克揮斧砍門,面對即將破門而入的魔鬼丈夫,溫蒂露出的驚悚面容足以名垂影史。評論界普遍認為她的出色演繹,足以和希區柯克執導的《驚魂記》中的尖叫場景一起載入史冊。甚至有人說,從她的表演能映射出表現主義大師蒙克名作《吶喊》中極端恐懼的心理意境。
庫布里克的“折磨”讓男主角杰克·尼克爾森每天收工后都筋疲力盡地倒在床上。女主角謝莉·杜瓦爾更是因巨大的精神壓力和不斷的爭吵而脫發、患病數月。
所有這些嚴苛的要求,都服務于一個目的:創造一個足以吞噬理智的、令人窒息的物理與心理空間。電影中的遠望酒店,內部是當時在英國片場搭建的最大布景之一,走廊、大廳、237號房間共同構成了一個巨大迷宮。庫布里克首次在電影中大規模使用了斯坦尼康穩定器,讓攝影機可以如幽靈般平穩地滑過走廊,尾隨著小男孩丹尼的兒童三輪車。這種視角,不再是旁觀者,而是酒店本身冰冷的凝視。
影片以高度形式化的影像語言、冷峻而壓迫的氛圍塑造、凝視性的特寫與充滿隱喻的色彩,構建了一個邏輯自洽又曖昧不明的噩夢空間,重新定義了恐怖電影從“驚嚇”轉向“心理不安”的表達方式。最終,所有的幽閉與瘋狂都凝聚在杰克·尼克爾森那張從破門中探出的、掛著癲狂怪異笑容的臉上,成為難以磨滅的經典形象。
它講的不是鬼魂,而是瘋狂
電影的成功,卻伴隨著原作者史蒂芬·金長久的不悅。庫布里克與編劇黛安·約翰遜徹底改編了他的小說。金筆下那個掙扎于酗酒和自我救贖之間的杰克,在電影里成了一個更純粹、宿命般的瘋狂象征。史蒂芬·金曾希望由杰克·帕蘭斯來扮演杰克,他對庫布里克的版本并不滿意,認為電影弱化了角色的掙扎與人性質感。這種分歧在庫布里克剪掉原始結局后更為凸顯:原本的醫院探訪戲份,會讓整個故事更“落實”,而庫布里克的最終選擇——那張1921年舞會照片中赫然出現的杰克的臉——則留下了永恒的、超自然的懸疑,讓瘋狂本身成為酒店歷史的一部分。
《閃靈》的魅力,很大程度上在于它的意義空白與不確定性。真正的恐懼,往往并非源于邏輯清晰的解釋,而恰恰來自邏輯的斷裂與缺失。《閃靈》恰恰在一個成邏輯的體系上加上許多沒邏輯的細節,它們與主體的關系若即若離,背后的意味則令人不寒而栗,從而成就一個意蘊豐富且耐人尋味的文本,解讀它的關鍵在于牢牢抓住影片中真正成邏輯的故事——即杰克由慈父演變為狂魔的悲劇。《芝加哥太陽報》對這部影片的評價是:“《閃靈》這部電影講的不是鬼魂,而是瘋狂,以及在孤立的情形下人的精神會放大到何種程度。”
自1980年上映以來,《閃靈》早已超越了一部恐怖片的范疇。它最初口碑兩極化,但時間證明了它的價值。2018年,它因“文化、歷史和美學的重要性”被美國國會圖書館永久收藏。馬丁·斯科塞斯將它列為心目中最偉大的恐怖片之一,排名高過《驅魔人》。
它開創的恐懼模式,不再是突然蹦出的怪物,而是明亮空間下緩慢滋生的、基于心理和空間壓迫的極度不安。其深遠的美學影響滲透在無數后續的影視與游戲作品中,那些關于封閉空間、意識崩解和象征隱喻的運用,已成為流行文化中被反復致敬與解讀的經典范本。例如斯皮爾伯格導演的作品《頭號玩家》中,以大段重要篇幅復刻了《閃靈》中的遠望酒店及名場面;正在熱映的《瘋狂動物城2》中的雪地迷宮,正是取自《閃靈》中的樹籬迷宮;周星馳的《功夫》里“不正常人類研究中心”走廊盡頭大門內涌出的血水,同樣向此片致敬。
如今,這部影史經典在2026年首次登陸中國內地大銀幕。對于從未在大銀幕上感受過其壓迫感的觀眾來說,這將是一次遲來卻最“正確”的體驗機會。在影院的全然黑暗中,你將不再僅僅是“見過”那些畫面,而是被吸入遠望酒店的走廊,親身體驗一場由絕對掌控的導演、獻出靈魂的演員和一座永生邪異的建筑共同完成的、關于瘋狂的無解噩夢。
記者:李靜
編輯:楊時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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