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滿十分鐘了,該走了吧?”
走我的每家親戚,老公都和催命一樣。
和他搭話的大姨大伯,沒得到一句回應,頓時面露尷尬,以為是哪里沒照顧到他。
留在我舅家吃飯時,老公不參與話題,頻繁刷手機,每道菜只動一筷子,眉頭就沒松開過。
臨走時,舅舅悄悄給我塞了個大紅包:
“代我們給小陳道個歉,下次吃不慣家里的飯菜,咱就去飯店吃。”
一家人目送我們離開,在門口站了很久。
我沒敢回頭看他們。
回到車上,老公長舒一口氣,高興地跟我說:
“明天七點去我舅家,姑姑表弟他們都來,你記得給他們每個人準備禮物,多表現,熱情點。”
他語氣輕快,完全沒有了剛才走我家親戚的那副死人臉。
我扯了扯嘴角,笑著點頭。
“行,我知道了。”
“今年一定給他們準備大驚喜。”
每年過年,老公去我家走親戚都很急。
總是撂下禮品就走,屁股連沙發都不沾。
我跟老公說:“我這邊一共就三家親戚,對我都很好,尤其是我舅。”
“你別那么著急,多坐會兒。”
老公皺眉點了頭,沒說話。
到了走親戚這天,他的確比前兩年多坐了會。
但他有四大原則:不吃,不喝,不碰,不融入。
每個長輩和他說話,他都敷衍地點頭嗯兩聲。
第一站,去大伯家拜年。
進屋后,大伯準備了拖鞋,但他沒換。
三年來,他從沒在我任何親戚家換過鞋。
他說他受不了別人家拖鞋的氣味,有細菌。
大伯給我們精心準備的好茶,給我們沏茶倒上。
老公看了一眼茶杯,沒動,從口袋里拿出保溫杯,喝了一口。
大伯努力找話題。
老公不是“嗯”就是“哦”,只能我來接話。
他手指一直在手機上滑動。
第十分鐘整,老公抬頭看我:“該走了。”
沒等我回答,他腳步已經挪到了門口。
第二站,去大姨家。
車剛停穩,陳亦就拿出口罩戴上。
大姨開門時,看見陳亦臉上的口罩,連忙解釋:
“屋里的幾個藥草盆栽,我都給搬到陽臺去了,現在沒味道了。”
老公說:“這種東西長期在室內放著,味道已經滲進墻里了,散不掉。”
大姨尷尬地點頭說是,給我們端來水果瓜子。
姨父正自己和自己下棋,我讓老公陪他下一把。
老公皺眉:“我不會。”
說完,他起身上廁所了。
這一次,在廁所待了十分鐘。
十分鐘后,他準時出來,用自帶的濕巾擦著手。
“咱們該走了。”
大姨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點點頭:“路上慢點。”
第三家,舅舅家。
進門之前,老公看了看手表:“現在是十點半,吃完飯別超過12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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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對我最親的親人的恩賜,給了長達兩小時的時間。
舅媽開門,手里拿著兩雙新拖鞋,包裝都沒拆,全新的。
陳亦沒接。
他從包里拿出塑料鞋套,撕開包裝,套在皮鞋上。
舅媽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陳亦直起身,沒解釋。
我拉著舅媽的手,小聲說:“別管他,他有點潔癖。”
舅舅連忙打圓場:“理解理解,現在年輕人都講究!”
客廳顯然被精心打掃過,地板干凈得反光,沙發罩是新的。
可陳亦選了最角落的位置,離舅舅坐的地方最遠。
瓜子水果,一個不碰。
他目光直直盯著電視上的春晚重播,一個字不說。
舅舅打破了安靜的氛圍。
“聽琳琳說,你們行業今年形勢還不錯。”
“還行。”
“琳琳說你前陣子升職了,真了不起,你們年輕人就是有想法,能干!”
“嗯。”
舅舅喝了口水,繼續找話題。
“你媽腰疼的毛病好些了嗎?我認識個老中醫,要是需要,我把聯系方式給你。”
“不用,她在省醫院看專家號。”
每個回答都像一記悶拳,打在舅舅努力維持的熱情上。
直到舅舅問:“今年你倆還是留下吃飯吧?”
老公嗯了一聲。
舅舅連連點頭:“好!那我再去炒兩個菜!”
他剛離開,老公看著我說。
“年年都在你舅家留下吃飯,我夠給面子了吧?”
這話,剛好讓端菜出來的舅舅舅媽聽見。
他們端盤子的手都晃了晃。
下一秒,他們裝作沒聽到,笑著招呼我們吃飯,我趕緊上前幫忙。
飯桌上,舅舅熱情地介紹每一道菜。
陳亦夾了一小口菜,嚼了兩下,吐在紙上。
“咸了點。”
飯桌瞬間安靜。
舅媽站起來,有些無措:“要不我重新做一份?”
我拉住了舅媽的衣袖,搖搖頭:“吃飯吧,他就這樣。”
老公沒說話,繼續夾別的菜,每夾一下都皺一次眉頭。
話題轉到我小時候的趣事,舅舅喝了幾杯酒,越說越起勁。
所有人都跟著笑,唯有老公突然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
我看一眼他的碗,米飯只下去兩口,菜幾乎沒動。
舅舅開口:“就……就吃這么點?”
“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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