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妻子為救我犧牲的第三年,我在滿月席上看到她抱著與竹馬生下的孩子。
周圍圍滿慶祝的人,竟都是曾經陪著我哭紅雙眼的親友。
他們齊刷刷地擋在江曼琳身前,試圖攔我:
“顧辭遠,你冷靜點!曼琳當年是迫不得已的!”
李亦然紅著眼給我跪下,“辭遠哥,孩子是無辜的,他已經來到這世上不能沒有媽媽,求你別毀了這個家!”
我沒理會,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江曼琳。
她閃躲避開,甚至不敢看我一眼。
“恭喜,你們繼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沒哭也沒鬧,選擇祝福轉身離開。
就在滿月酒進行到一半時,我撥通了紀檢辦的電話:
“我要舉報江曼琳假死騙取榮譽,破壞軍婚,請求組織嚴懲。”
1.
飯店包廂里人聲嘈雜,我推門的手頓在半空,怔怔望著主桌。
江曼琳正低頭逗弄懷里的嬰兒,嘴角噙笑;
李亦然坐在她身旁,眉眼滿是溫柔。
周圍都是我們的共同好友,
三年前江曼琳的追悼會上,他們還圍著我掉淚,
拍著我肩膀安慰我往后的日子還得過。
如今他們圍著江曼琳,卻是為慶祝她女兒滿月。
不知是誰先瞥見我,驚呼一聲:“顧辭遠?”
包廂瞬間死寂。
江曼琳猛地抬頭,笑容在對上我視線時僵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
那是她當年穿軍裝時養成的小動作,我曾無數次見她緊張時做這個動作。
李亦然臉色驟白,攥住她的胳膊。
張強第一個起身擋在江曼琳前:“辭遠,你怎么……”
“我來這兒吃飯。”我的聲音異常平靜。
今天供銷社盤賬,主任請客,我多喝了兩杯出來透氣,竟撞見這場鬧劇。
王林起身搓著手:“辭遠,你聽我說,曼琳她當年……”
“是被迫的,是嗎?”
我接過話,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他們全都刻意避開了我的視線。
李亦然把孩子交給旁人,朝我走來:“辭遠哥,是我對不起你。”
他捂著還未完全康復的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當年他為了掩護江曼琳“假死”,意外墜崖傷了肺腑,調養了許久才好轉,“求求你成全我們,我是真的愛她。”
我以為自己會崩潰尖叫,會扇他一巴掌,可我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甚至想笑。
三年了,我困在洪水的噩夢里夜夜難眠,鎮上人都說是我害死了江曼琳。
當年連下七天暴雨,河堤告急,江曼琳部隊奉命搶險,我負責后勤送物資。
一個浪頭打來我腳下一滑,是江曼琳沖過來拉我,自己卻被卷進漩渦。
搜救半個月,只找到她一件撕破的軍裝。
追悼會上,她媽哭暈數次,指著我罵掃把星;
爸媽低著頭把我拉回家,勸我少回家,免得影響妹妹說親。
我認了,覺得這都是我應得的。
江曼琳頭七那晚,我吞了安眠藥,被鄰居救去衛生院,洗胃時還聽見有人議論我是害死江連長的罪人。
沒人知道,那天我會跑到危險地段,是李亦然哭著告訴我,江曼琳被木頭砸中困在堤壩亂石堆里,快不行了。
我腦子一熱沖過去,剛到就見堤壩垮了一角,江曼琳為推開我被洪水吞沒。
我走到空桌坐下,將搪瓷杯放在桌上,發出輕響:“孩子取名了嗎?”
李亦然一愣:“叫、念安。”
念安。
我的指尖狠狠掐進手心,這是當年我和江曼琳約定好的名字,不管男孩女孩,都叫念安,盼著歲歲平安。
江曼琳終于開口,聲音干澀:“辭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當時情況復雜,有人盯著我,我不得不……”
“曼琳!”李亦然急忙打斷,緊張地望著我,“辭遠,曼琳有苦衷,是為了部隊的機密!這三年她也不好過。”
“不好過?”我抬眼看向江曼琳,眼底淬著冰,“怎么個不好過?是看著我被罵克妻,看著我爹娘不敢認我,看著我幾次尋死時——不好過嗎?”
包廂里那些曾安慰我的朋友,此刻都一言不發。
“辭遠,你冷靜點,今天是孩子的好日子……”
“我很冷靜。”我端起杯子笑了笑,“我敬你們,祝孩子健康成長。”
一杯酒灌下,從喉嚨燒到胃里,嗆得我眼淚直流。
“夠了!”江曼琳猛地起身,椅子刮過地面發出刺耳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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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步走來,眉頭緊蹙,眼里滿是煩躁厭惡。
“辭遠,有氣沖我來,別在這鬧!三年了,你還是這么不顧場合!”她伸手要拉我。
我縮回手,重復道:“我說了,我在這兒吃飯,走錯了房間。”
她根本不信,手仍固執地伸著:“別逞強,當年是我對不住你,酒席散了我送你回去。”
李亦然在身后顫聲呼喊,江曼琳回頭語氣稍軟安撫兩句。
我只覺荒唐:“不用了。你愛人和孩子都在,不合適。”
不等她再說,我轉身往門口走。
身后的勸解聲、啜泣聲、壓抑的怒氣漸漸遠去。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那些刻骨銘心的愧疚與思念,在真相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走出飯店,秋風微涼。
街對面小賣部的紅色招牌在一片蕭瑟中格外顯眼,
我站了片刻,穿過街道走到小賣部前。
“我打個電話。”
我拿起聽筒,轉動撥號盤。
電話接通,我聲音平靜得可怕:“喂,你好。我要舉報,原XX部隊連長江曼琳,涉嫌假死騙取烈士榮譽,以及破壞軍婚……”
2.
我掛斷電話沒走多遠,手腕就被一股蠻力攥住。
“辭遠!你站住!”江曼琳喘著氣追來,指尖力道大得嵌進我腕骨。
我用力掙了掙,沒掙開,那熟悉的觸感此刻只覺惡心刺骨,冷聲道:“放開。”
她見我態度冰冷,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語氣急著辯解:“辭遠,你別這樣!這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能解釋……”
她當我是撞見滿月酒鬧情緒,滿心都是遮掩和安撫。
“解釋你怎么假死脫身,怎么背著我和李亦然生了孩子,還是解釋這三年我怎么被當成罪人遭人唾罵?”我笑出聲,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那是攢了三年的委屈與絕望,
“曼琳,你憑什么覺得我還想聽你解釋?”
她喉結滾動,語氣軟了幾分,伸手想拉我,卻被我躲開。
“遠哥,我知道對不起你,可當年我是真的沒辦法。洪水把我沖到下游,被亦然的爸媽救了,我傷得很重,根本沒法聯系外界。亦然他……他是在我隱姓埋名養傷時悉心照料我,我醒過來后,得知他為了掩護我,墜崖傷了肺腑,落下病根,我不能負他。”
遠哥。這聲昵稱猝不及防勾起我翻涌的舊緒。
從前她可不是這樣的人,從前的江曼琳,最懂分寸,最疼我,也最會給我安全感。
那時候她是部隊連長,隊里男文書總借故找她示好。
一次大雨,男文書想搭她的自行車,她直接給人叫了三輪車,自己披雨衣繞遠路來接我,半邊肩膀濕透也只說不冷。
次日她就當眾表態已有對象,雖因此得罪男文書的親戚受了刁難,卻笑著跟我說:“不能讓你受委屈,這點麻煩不算什么。”
她從不讓旁人有曖昧機會,唯獨對李亦然例外。
他是江曼琳隔壁的弟弟,江曼琳總說要照拂他,我們的約會常被他的瑣事打斷。
我生日那天,她訂了國營餐館的雅座,還買了蛋糕,蠟燭剛點上,伙計就來喊她——李亦然蹲在門口說胃疼。
她愧疚地跟我道歉,轉身就去了。
我抱怨過,她就揉著我的頭發哄:“你跟他計較什么?他就像我親弟弟,一個人在這邊無依無靠。你大度點,等我們結婚了,就好了。”
為了讓我安心,她攢了半年津貼買了枚素圈戒指,單膝跪地求婚:“辭遠,你愿意娶我嗎?這輩子我只會有你一個。”
我信了,把所有委屈都壓在心底。
后來李亦然總穿她買給我的衣服,還總托人捎話找她,說自己一個人害怕。
我想去找他講分寸,卻被江曼琳攔下發火:“他是我家人,你別這么齷齪!”
她摔門而去,桌上李亦然送的糕點,包裝紙上的“姐,謝謝你”格外刺眼。
現在想來,那些所謂的“胃疼”“害怕”,全是他精心布下的圈套。
我晃了晃腦袋,將回憶驅散,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心口傳來鈍痛。
江曼琳見我神色恍惚,以為我松了口,伸手想攬我的肩:“辭遠,我們找個地方慢慢說。”
我猛地回神,用力甩開她的手,腳步踉蹌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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