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的秋風吹在臉上,如刀割一般,卷著黃沙漫過唐軍的營寨,也漫過將士們眼中的愁云。彼時征東大軍行至三江越虎城以西三十里的黑風谷,此地山高林密,谷口狹窄,谷內云霧常年不散,本是兵家大忌的絕地,卻因追擊蓋蘇文的殘部,唐軍三萬前鋒不慎踏入了東遼軍布下的迷魂陣。陣門一關,云霧翻涌,金鼓之聲忽左忽右,喊殺之聲似遠似近,三萬兒郎瞬間成了迷途的羔羊,刀槍難辨方向,戰馬驚嘶亂撞,只聽得陣中不斷傳來將士中箭、墜馬的慘叫,卻連敵人的影子都見不到。
營外的薛仁貴,一身白袍被秋風獵獵吹起,手中方天畫戟拄在地上,戟尖沒入黃沙三寸,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立在高坡之上,眉頭緊鎖,望著黑風谷中那片翻涌的灰霧,眼中似燃著烈火。身后的周青、姜興霸、李慶先等八大總兵皆垂手侍立,個個面色凝重,帳下數萬大軍鴉雀無聲,唯有風吹旌旗的嘩啦聲,襯得氣氛愈發壓抑。
“元帥,末將愿帶五千鐵騎沖陣!哪怕拼盡性命,也要把兄弟們救出來!”周青按捺不住,抱拳請命,聲如洪鐘,卻難掩焦急。他話音剛落,姜興霸等人也紛紛附和,個個摩拳擦掌,眼中滿是死戰的決心。
薛仁貴緩緩抬手,制止了眾人,目光依舊死死盯著迷魂陣:“此陣非普通兵陣,乃是東遼國師鐵冠道人以陰陽八卦為基,借黑風谷的地氣布下的迷魂陣,陣中藏著幻音、迷煙、陷阱,更有番兵在霧中暗襲,硬沖只會徒增傷亡,讓更多兄弟陷進去。”他話音一頓,想起方才派去的三撥探馬,皆是一入谷便杳無音信,回來的只有幾匹失了主的戰馬,馬身上插滿了冷箭,心中更是沉郁。
這迷魂陣,端的是歹毒無比。陣中彌漫的迷煙,乃是用東遼特有的迷魂草和曼陀羅花煉制,吸入少許便會頭暈目眩,辨不清東西南北;陣中各處藏著的銅鈴,被番兵牽動,發出的細碎鈴聲能亂人心神,讓人產生幻覺,見著的皆是妖魔鬼怪,或是自己的親人戰友,往往未等遇敵,便已自亂陣腳;更有無數陷馬坑、絆馬索藏在谷中,專挑戰馬慌亂時發難,再加上霧中番兵的冷箭、短刀,入陣的唐軍將士就像待宰的羔羊,只能被動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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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中的三萬前鋒,皆是唐軍的精銳,隨薛仁貴征東以來,從遼東一路打到三江越虎城,歷經數十戰,個個驍勇善戰,如今卻被困在陣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薛仁貴能想象到,陣中的兄弟們此刻正經歷著怎樣的煎熬:有人在霧中摸索,喊著戰友的名字,卻只聽到自己的回聲;有人被迷煙迷了心智,揮刀砍向身邊的兄弟;有人不慎墜入陷馬坑,被番兵的亂箭射成刺猬;還有人靠著最后一絲清醒,背靠背結成陣勢,卻抵不住番兵一波又一波的暗襲,人數越來越少。
想起這些,薛仁貴的心中如被刀絞。他自應征入伍以來,便立誓要護佑麾下將士,如今兄弟們身陷險境,他這個元帥,豈能坐視不理?可這迷魂陣變幻莫測,鐵冠道人又躲在陣后操控,若尋不到陣眼,破陣無從談起,遲一分,陣中的兄弟便多一分危險。
“軍師,依你之見,此陣該如何破?”薛仁貴轉頭看向身旁的徐茂功,眼中帶著一絲期許。徐茂功足智多謀,通陰陽曉八卦,隨李世民征戰多年,見多識廣,此刻唯有他,或許能尋到破陣之法。
徐茂功手持羽扇,眉頭微蹙,目光在黑風谷的山川地勢上掃過,又掐指算了算,緩緩開口:“此迷魂陣借黑風谷的‘陰煞之氣’而成,陣眼有三,分置谷中三處高地,分別是青龍嶺、白虎坡、玄武巖,三處陣眼各有一面玄鐵黑旗,旗在陣在,旗倒陣破。只是三處陣眼皆有番兵精銳把守,鐵冠道人又在陣心的朱雀臺操控全局,想要接近陣眼,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又道:“更關鍵的是,陣中迷煙遇風不散,遇火更濃,尋常方法根本無法驅散,唯有以‘純陽之氣’破之,方能讓迷煙消散,幻音失效。”
“何為純陽之氣?”薛仁貴急忙問道。
“元帥身具天命,掌中方天畫戟乃神兵,飲過九天玄女賜的仙酒,身上自有純陽正氣,可破陰煞迷瘴。此外,需選八位命格純陽的將士,各持一面八卦純陽旗,隨元帥分三路攻入,直取三處陣眼,同時派一支精銳繞至陣心朱雀臺,牽制鐵冠道人,不讓他有機會變動陣法,如此,方能破此迷魂陣。”徐茂功字字清晰,將破陣之法和盤托出。
薛仁貴聞言,眼中瞬間亮起光芒,當即沉聲道:“好!就依軍師之計!”他轉身看向身后諸將,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周青、姜興霸,你二人各帶一千精銳,持八卦純陽旗,隨我分取青龍嶺、白虎坡陣眼;李慶先、王新鶴,你二人帶一千鐵騎,繞至陣心朱雀臺,牽制鐵冠道人,若見三處陣眼黑旗倒下,便全力猛攻朱雀臺,斬殺鐵冠道人;其余諸將,各帶兵馬守在谷口,待陣破之時,即刻率軍沖入,接應谷中兄弟,清剿陣中番兵!”
“末將遵令!”眾將領命,聲音鏗鏘有力,方才的壓抑一掃而空,眼中皆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徐茂功早已命人備好八面八卦純陽旗,旗面以朱砂繪著純陽八卦圖,染過雄雞血,透著一股凜然正氣。薛仁貴取過一面,握在手中,只覺一股溫熱之感從旗面傳來,心中愈發篤定。他翻身上馬,胯下賽風駒似通人性,仰頭嘶鳴一聲,四蹄刨地,蓄勢待發。
“兄弟們!谷中還有三萬手足等著我們去救!今日,我薛禮便與諸位一同破陣,生則同生,死則同死!隨我沖!”薛仁貴一聲大喝,聲音穿透云霄,在秋風中回蕩。他雙腿一夾馬腹,賽風駒四蹄蹬地,如一道白色閃電,朝著黑風谷的陣門沖去,手中方天畫戟高高舉起,白袍在風中翻飛,宛若戰神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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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啊!救兄弟們出來!”周青、姜興霸等人緊隨其后,八大總兵各率精銳,吶喊著沖入陣中,數萬大軍見元帥身先士卒,也紛紛吶喊助威,聲震天地。
薛仁貴一入陣中,便覺一股刺鼻的迷煙撲面而來,耳邊傳來細碎的銅鈴聲,還有陣陣詭異的哭嚎聲,若是尋常將士,此刻早已心神大亂。但薛仁貴身具純陽正氣,又緊閉呼吸,以真氣護住心脈,只覺眼前的迷煙淡了幾分,耳邊的幻音也難以入耳。他手中八卦純陽旗一揮,一道淡淡的金光從旗面散開,所過之處,迷煙紛紛退散,露出腳下的道路。
賽風駒踏陣而行,遇著絆馬索,薛仁貴一戟挑斷;見著陷馬坑,便縱身躍過;霧中番兵見有人沖陣,紛紛射出冷箭,卻皆被薛仁貴以戟撥開,或被純陽旗的金光擋下。有幾個膽大的番兵提刀從霧中沖出,想要偷襲,薛仁貴方天畫戟橫掃,只聽得“咔嚓”幾聲,番兵的刀桿應聲而斷,緊接著戟尖一挑,便將番兵挑落馬下,干凈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唐軍兒郎聽著!本帥薛禮來救你們了!隨我破陣!”薛仁貴一邊沖陣,一邊高聲吶喊,他的聲音帶著真氣,穿透了迷煙和幻音,傳入陣中每一個唐軍將士的耳中。
被困的唐軍將士,此刻正處于絕望之中,有人早已力竭,靠在石壁上,望著漫天迷煙,眼中滿是絕望;有人還在苦苦支撐,卻已是傷痕累累,頭暈目眩。突然聽到薛仁貴的吶喊聲,如聞天籟,不少人瞬間清醒了幾分,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是元帥!元帥來救我們了!”
“跟著元帥!沖出去!”
“殺啊!”
一聲聲吶喊在陣中響起,原本散亂的唐軍將士,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紛紛相互攙扶著,聚攏在一起,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沖去。有人咬著舌尖,以疼痛保持清醒,揮刀砍向霧中的番兵;有人背起受傷的戰友,緊隨大部隊的腳步;哪怕是那些吸入迷煙較深的將士,也憑著對薛仁貴的信任,跌跌撞撞地跟隨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跟著元帥,就能活下來!
薛仁貴一路沖至青龍嶺下,此處乃是迷魂陣的第一道陣眼,立著一面丈高的玄鐵黑旗,旗上繪著詭異的骷髏圖案,旗旁有三百番兵精銳把守,為首的是東遼的黑水將軍,此人手持一柄開山斧,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見薛仁貴沖來,厲聲大喝:“薛蠻子,休得猖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說罷,黑水將軍揮著開山斧,帶著三百番兵朝著薛仁貴撲來。薛仁貴面不改色,手中方天畫戟迎上,開山斧與方天畫戟相撞,發出“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黑水將軍只覺手臂發麻,虎口震裂,開山斧險些脫手。他心中大驚,沒想到薛仁貴的力氣竟如此之大。
薛仁貴豈會給他反應的機會,乘勝追擊,方天畫戟如蛟龍出海,左挑右刺,上劈下掃,番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一個個倒在馬下。黑水將軍拼死抵抗,卻始終被薛仁貴壓制,不過十回合,便被薛仁貴一戟挑中咽喉,當場斃命。
解決了黑水將軍,薛仁貴縱身跳上青龍嶺,手中八卦純陽旗一揮,裹著方天畫戟,朝著玄鐵黑旗狠狠砍去。“咔嚓”一聲,玄鐵黑旗應聲而斷,旗桿倒地的瞬間,陣中傳來一陣劇烈的晃動,迷煙淡了幾分,耳邊的銅鈴聲也弱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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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周青和姜興霸也分別攻上了白虎坡和玄武巖。周青手持虎頭槍,與白虎坡的守將赤面將軍大戰二十回合,一槍刺穿其胸膛,砍倒黑旗;姜興霸揮舞著九環刀,力劈玄武巖的守將銀甲將軍,黑旗落地,三道陣眼,頃刻間破了兩處。
陣心朱雀臺上,鐵冠道人正捻著胡須,操控著陣法,見三處陣眼的黑旗接連倒下,陣法出現破綻,頓時面色大變,口中怒罵:“薛蠻子,竟敢壞我大事!”他急忙抬手,想要重新催動陣法,卻見遠處塵煙滾滾,李慶先和王新鶴帶著一千鐵騎已沖至朱雀臺下,喊殺聲震天。
鐵冠道人急忙派身邊的五百親衛前去抵擋,自己則繼續捏著法訣,想要修補陣法。可此時的迷魂陣,因三處陣眼被破,早已亂了章法,迷煙消散,幻音失效,藏在霧中的番兵沒了陣法的掩護,紛紛暴露在唐軍面前。
被困的三萬唐軍將士,此刻已然清醒,見番兵現身,眼中燃起了復仇的火焰,他們雖傷痕累累,卻個個驍勇,與前來接應的大軍匯合在一起,朝著番兵殺去。一時間,黑風谷中喊殺聲震天,刀槍相撞的聲音、將士的吶喊聲、番兵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原本的絕地,成了番兵的葬身之地。
薛仁貴砍倒青龍嶺的黑旗后,當即率軍朝著朱雀臺沖去,他一眼便看到了臺上的鐵冠道人,厲聲大喝:“妖道,還不束手就擒!”
鐵冠道人見薛仁貴沖來,心中懼意叢生,他知道今日陣法已破,再無勝算,當即轉身想要逃走,卻被薛仁貴甩出的鐵鏈纏住了腳踝,猛地一拉,鐵冠道人從朱雀臺上摔了下來,摔了個鼻青臉腫,還未等爬起,便被周青一腳踩住,動彈不得。
隨著鐵冠道人被擒,最后一處陣眼的黑旗也被李慶先砍倒,迷魂陣徹底破了!黑風谷中的云霧盡數散去,陽光灑下,照在谷中,只見地上躺著不少番兵的尸體,而唐軍將士們,雖個個衣衫襤褸,傷痕累累,卻個個目光堅定,精神抖擻。
薛仁貴翻身下馬,走到被困的將士中間,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龐,有人手臂中箭,有人腿被砍傷,有人身上沾滿了泥土和鮮血,卻都對著他露出了笑容。薛仁貴的心中一陣酸澀,他抬手拍了拍一名年輕將士的肩膀,聲音略帶沙啞:“兄弟們,讓你們受苦了,本帥來晚了。”
那名將士搖了搖頭,咧嘴笑道:“元帥,不晚!只要您來,我們就知道,一定能沖出去!”
一句話,道出了所有唐軍將士的心聲。自薛仁貴征東以來,他身先士卒,智勇雙全,護佑麾下將士,從無敗績,在唐軍將士心中,薛仁貴就是他們的定海神針,只要有薛仁貴在,便沒有打不贏的仗,沒有闖不過的難關。
破陣之后,薛仁貴當即下令,清點傷亡,救治傷員,清理戰場。此次被困的三萬前鋒,雖有傷亡,卻遠未到傷筋動骨的地步,而布下迷魂陣的番兵,數千人被斬殺,數百人被俘,鐵冠道人被擒,可謂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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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薛仁貴押著鐵冠道人,帶著大軍走出黑風谷時,谷外的數萬唐軍將士紛紛吶喊起來,“元帥威武!”“大唐必勝!”的呼聲此起彼伏,聲震遼東大地,那聲音中,滿是崇敬,滿是振奮,滿是一往無前的決心。
經此一役,唐軍的士氣再一次高漲到了極點。此前,將士們雖驍勇,卻對東遼的詭異陣法心存忌憚,如今薛仁貴大破迷魂陣,救出三萬三軍,不僅讓將士們看到了元帥的智勇雙全,更讓他們明白,所謂的妖陣邪術,在真正的實力和勇氣面前,不過是紙老虎。
而東遼軍那邊,得知鐵冠道人的迷魂陣被破,數萬番兵折損,鐵冠道人被擒,頓時人心惶惶,士氣大跌。蓋蘇文得知消息后,氣得拍案大怒,卻又無可奈何,他深知,薛仁貴的本事,遠非他所能想象,如今唐軍士氣正盛,再想憑借陣法取勝,已是難如登天。
黑風谷的秋風,依舊吹著,卻再吹不散唐軍將士眼中的光芒;遼東的道路,依舊艱險,卻擋不住唐軍征東的腳步。薛仁貴立在高坡之上,望著麾下士氣如虹的大軍,望著遠方的三江越虎城,眼中滿是堅定。他知道,大破迷魂陣,只是征東路上的又一場勝利,前路還有更多的艱險,更多的硬仗,但他無所畏懼,麾下的大唐兒郎,也無所畏懼。
因為他們的心中,都藏著一個信念:掃平東遼,還遼東百姓一個太平,讓大唐的旗幟,插遍遼東的每一寸土地。而這份信念,在大破迷魂陣,救出三軍之后,愈發堅定,愈發熾熱,化作了一往無前的力量,支撐著他們,在征東的道路上,繼續奮勇向前。
這一場大破迷魂陣的戰役,不僅是一場軍事上的勝利,更是一場精神上的勝利。它讓唐軍將士明白了,真正的強大,從來不是不懼危險,而是明知有危險,依舊敢于直面,敢于沖鋒;真正的軍心,從來不是靠金銀糧草維系,而是靠將帥的身先士卒,靠彼此的生死相依。薛仁貴用他的行動,詮釋了何為將帥,何為擔當,也讓大唐的軍魂,在遼東的土地上,綻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而這份軍魂,也將伴隨著唐軍,在接下來的征東之戰中,勢如破竹,所向披靡,最終掃平東遼,成就一段不朽的傳奇,讓“薛禮征東”的故事,流傳千古,被后人永遠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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